父子倆再次碰杯,酒液入喉,暖意漫遍全身。
而此時的長興侯府,葉限正站在庭院裡,看著下人將備好的聘禮一一清點。
紅綢纏繞的木箱整齊排列,裡面裝滿了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還有他親手獵得的那對大雁,用紅布精心包裹著,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世子,所有聘禮都已備齊,只等您一聲令下,明日便可登門提親。」
李先槐躬身稟報,頓了頓,又低聲補充道,「方才收到消息,賀大人此番回京,確是戶部陳三爺暗中力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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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限聞言,唇角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早就查到賀子安與陳彥允有舊,只是未曾點破。
*
暮春午後,暖陽透過菱花窗,灑在鄭知綰閨房的藥架上。
架上整齊碼著各色藥罐,窗台上曬著新采的薄荷與佩蘭,滿室都是清淺溫潤的藥香。
鄭文婉牽著女兒的手坐下,示意下人將兩個描花木箱抬進來,笑著道:「這是你祖父特意讓我帶來的,念叨了一路,說都是你用得上的東西。」
她親手打開第一個箱子,裡面鋪著軟緞,靜靜躺著一套玉柄銀針。
羊脂白玉打磨的針柄溫潤通透,觸手生溫,針身是百鍊精鋼所制,細如髮絲,寒光凜冽。
旁邊還放著一個繡著蘭草的錦枕,針腳細密,隱隱透出淡淡的藥香。
「這是你祖父新得的玉柄銀針,他說自己年紀大了,眼神不濟,用不上這般精細的物件,特意讓我帶給你。
還有這個安神助眠枕,是他照著你上次寄回去的方子,又加了兩味安神的藥材改進的,說你夜裡常琢磨藥方睡不好,枕著能安穩些。」
鄭知綰拿起那套銀針,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柄,忍不住笑出聲:「祖父真是的,先前還教訓我,說行醫之道貴在大道至簡,工具趁手即可,不必追求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結果轉頭就給我尋了這麼一套最好的銀針。」
「他啊,就是個嘴硬心軟的老頑童。」
鄭文婉笑著搖搖頭,眼底滿是寵溺,「你上次托商隊帶回去的藥用護膝,他天天戴著,逢人就說我孫女手藝好,戴上之後膝蓋再也不疼了。
背地裡還天天念叨,說你又改進了藥方,本事越來越大,轉頭又罵葉限那小子不安好心,拐走了他最寶貝的孫女。」
「噗——」鄭知綰忍不住笑出了聲,腦海里浮現出祖父吹鬍子瞪眼的模樣,心頭暖烘烘的。
說笑過後,鄭文婉收了笑意,握住女兒的手,神色認真了幾分。
她指尖輕輕撫過女兒細膩的手背,語氣溫柔卻帶著深深的擔憂:
「綰綰,娘有句話,憋在心裡好久了,今日必須問你。
那葉限,你可是真的想好了要嫁給他?」
「你要知道,侯府不比咱們家。
嫁過去之後,你便是長興侯府的世子夫人,一言一行都要守著侯府的規矩,不能再像現在這般,想出門行醫就出門,想接濟百姓就接濟。
往後凡事都得以侯府顏面為先,以夫家為先。
娘這輩子最不願的,就是看著你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若是你有半分猶豫,娘現在就去回絕了這門親事,誰來說都沒用。」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一個母親最真切的牽掛與不安。
鄭知綰望著母親擔憂的眉眼,心頭一暖,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眼神清澈而堅定:「娘,我是願意的。」
「其實我早就想明白了,嫁入誰家不需要守規矩呢?
你們先前說過要讓我招贅,可您忘了我十歲那年,江南林家嫡女的事了嗎?
她招了個上門女婿,最後林家被那男人吃了絕戶,她自己也被折磨至死。
可見婚姻從來不是看門戶高低,也不是看是娶還是嫁,終究是看人心,看良心。」
「葉限對我極好,我知道。
或許以後日子久了,他不會永遠像現在這般待我,可這世上本就沒有誰能保證誰一輩子不變。
我只要保證當下的自己是開心的,是願意的就夠了。」
她頓了頓,唇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更何況,我有一身醫術,有鄭家的神醫谷,還有賀家做後盾。
若是真有那麼一天,他待我不好了,我大不了和離回家,誰也不能勉強我。」
鄭文婉怔怔地看著女兒,眼底滿是驚訝。
她一直以為女兒性子單純,不通世事,卻沒想到她早已將一切看得這般通透,想得這般明白。
她眼眶一熱,伸手將女兒緊緊摟進懷裡,聲音帶著哽咽:「好,好,我的綰綰長大了,懂事了。
娘小時候就沒了你祖母,一路摸著石頭過河,幸運的是嫁給了你父親。
有了你之後,娘整日提心弔膽,就怕你以後遇人不淑,受了委屈沒處說。現在娘放心了。」
她輕輕拍著女兒的背,一字一句,無比鄭重:「你記住,鄭家、賀家永遠是你的家。
葉限若是以後敢對你不好,你儘管回來,娘和你爹爹、弟弟,永遠都在這兒等你。」
「嗯。」鄭知綰靠在母親溫暖的懷裡,鼻尖微酸,用力點了點頭。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拂過,帶來院中的花香。
雲團不知何時跳上了窗台,蜷成一團雪白的絨球,打著呼嚕曬著太陽。
*
長興侯府上門提親那日,賀府早早收拾妥當,朱門掛著紅綢,庭院青石階乾乾淨淨,處處透著喜慶莊重。
辰時剛過,侯府的提親隊伍緩緩行來。
車馬低調不張揚,卻規矩體面,一箱箱聘禮貼著紅封,整齊排在外頭,看著厚重真誠。
此番由朝中老臣夫人做媒妁,作為兩府中間人上門提親。
長興侯夫人親自隨行壓陣,一身華服端莊華貴,氣度雍容。
她身側,葉限靜靜立著。
今日的葉限穿了一身水紅色錦袍,料子素雅,繡著暗紋。
他按著規矩,安靜垂手站在侯夫人身側,模樣端正斯文,看著格外穩重。
只是那雙眼睛,總忍不住悄悄往後院瞟,手指無意識攥著衣擺,藏不住心底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