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綰,阿謙。」鄭文婉伸手將兩個孩子攬進懷裡,指尖輕輕撫摸著兒子的發頂,眼眶也紅了,「都長這麼高了。」
賀子安站在一旁,看著妻兒,唇角揚起溫和的笑意。
他抬步走到賀老夫人面前,深深躬身行禮:「兒子不孝,讓母親掛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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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賀老夫人看著兒子,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這麼多年的牽掛與隔閡,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一家人簇擁著走進府中,庭院裡早已備好熱茶點心。
鄭文婉拉著鄭知綰的手問長問短,從飲食起居問到學業醫術,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賀子安則陪著母親說話,說起江南任上的政事,說起回京後的打算,語氣沉穩篤定。
席間,賀老夫人看著坐在對面的鄭知謙,眉眼間滿是慈愛:「等過幾日,便讓你爹爹帶你去宗人府,以後你就叫賀知謙了,是我們賀家名正言順的嫡孫。」
鄭知謙點點頭,看向姐姐、父親、母親,見他們笑著朝他點頭,便脆生生應道:「孫兒知道了!」
滿室歡聲笑語,暖意融融。
不遠處的巷口,淺藍色衣袍的少年靜靜立在柳樹下,看著賀府緊閉的大門,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李先槐站在他身後,低聲道:「世子,賀大人已經平安到府了,我們也該回了。」
葉限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沒有立刻移開。
他看見她站在家人身邊笑靨如花的模樣,看見她眼底終於卸下所有防備的輕鬆與歡喜,心裡比自己得了什麼寶貝都要高興。
他抬手摸了摸腰間藏著的那對大雁羽毛。
他昨日在京郊深山裡,守了整整一日才獵到的一對北地大雁,羽翼完整,色澤鮮亮。
*
暮色四合,賀府內院的小書房裡點起了暖黃的燭火。
賀家主換下朝服,一身素色常服,剛踏進院門便吩咐下人:「去把你家老爺叫來,再備兩壺陳年花雕,幾樣他愛吃的醬鴨、醉花生,送到書房來。」
下人應聲退下,不多時,賀子安便快步走了過來。
他剛安頓好妻兒,正想著來給父親請安,聽聞父親喚他喝酒,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快步跟上。
書房內,燭火搖曳,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小菜,兩壺溫熱的黃酒。
賀家主拿起酒壺,親自給兒子倒了滿滿一杯,又給自己斟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驅散了朝堂一日的疲憊,也化開了父子間多年橫亘的那層薄冰。
「這些年,是為父對不住你。」
賀家主放下酒杯,聲音沉緩,帶著幾分難得的歉疚,「當年為父做的糊塗事,讓你受委屈了。」
賀子安聞言,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頭看向父親,見他鬢邊白髮又添了許多,眼底滿是疲憊,心中所有的怨懟與隔閡,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他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聲音溫和:「江南任上雖遠,卻也歷練了兒子,如今能回京團聚,已是最好。」
父子倆相視一笑,無需多言,多年的心結就此解開。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
賀家主又給兒子倒了一杯,話鋒一轉,神色凝重了幾分:「子安,有件事,為父得提前跟你說一聲。」
「父親請講。」
「就是綰綰和長興侯府那位葉世子的事。」
賀家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審慎,「你這一回京,消息傳得快,侯府那邊想必很快就會上門提親。
只是你也知道,聖上近來對武勛世家的態度愈發微妙,長興侯手握兵權,本就是聖上心頭的一根刺。
這門親事,牽扯甚廣,稍有不慎,便會將賀家拖入漩渦,不好說啊。」
他並非不喜歡葉限。
那少年雖性子冷冽,卻心思通透,行事沉穩,對綰綰的心意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可他身為朝堂老臣,見多了帝王心術,見多了世家興衰,不得不為賀家、為孫女的未來考量。
賀子安靜靜聽著,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壁,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他雖遠在江南,卻並非閉目塞聽,京中局勢、各方勢力,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他放下酒杯,抬眸看向父親,眼神堅定,語氣卻比方才多了幾分篤定:
「父親放心。兒子既然回來了,便絕不會讓綰綰受半點委屈。
朝堂局勢如何,兒子自會小心周旋——您忘了,此番我能破格擢升回京,並非全憑江南政績。」
賀家主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你是說……陳三?」
賀子安輕輕點頭,聲音壓得極低,只有父子二人能聽見:「當年陳大人奉旨巡查江南漕運,遭人暗算落水,是我恰巧路過救了他一命。
後來他暗中查訪,得知我在江南任上整飭吏治、清查糧庫,斷了不少人的財路,才被人記恨。
此番大計考評,若非他在陛下面前力薦,我斷不可能這般順利調回禮部。」
他頓了頓,繼續道:「陳大人為人雖深沉,卻極重情義。
有他在朝中照拂,即便長興侯府真的出了什麼事…賀家也能全身而退。
我和知謙也定會拼盡全力,護綰綰周全。」
「至於親事,」賀子安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眼底滿是對女兒的寵溺,「綰綰自小懂事,從未向我們提過什麼要求。
這一次,她想嫁誰,兒子便會讓她得償所願。
只要她能開心幸福,比什麼都重要。」
他這個女兒,自幼聰慧懂事,跟著他在江南吃了不少苦,從未抱怨過半句。
如今她有了心儀之人,他這個做父親的,唯一能做的,便是為她撐起一片天,掃清所有障礙,讓她能毫無顧忌地奔向自己的幸福。
賀家主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又聽聞他與陳彥允有這層淵源,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下。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端起酒杯:「好。有你這句話,為父就放心了。來,再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