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融融,暖風穿窗而入,帶著庭院裡初開的桃花香氣。
顧府的下人一早便抬著幾個描金漆箱登門,說是顧錦朝特意給鄭知綰備的年節餘禮。
鄭知綰親手開箱,裡頭琳琅滿目,皆是京中時興的新鮮物件:
蘇杭新貢的雲錦料子、嵌著碎珍珠的團扇、各式精巧的胭脂水粉,最惹眼的是一柄烏木鑲銀的雙筒千里鏡,打磨得光可鑑人。
「哇,錦朝真是好大手筆。」
她拿起千里鏡,湊到眼前對著庭院望去,遠處枝頭的雀鳥羽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眉眼間滿是新奇。
這些年她雖也借著神醫谷的藥材做些生意,可素來低調,賺來的銀錢大半都用在購藥、製藥和接濟貧苦百姓上,從未置辦過這般奢華的玩物。
把玩了片刻,她小心將千里鏡收好,轉頭吩咐茯苓:「把這些東西都收進庫房吧。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待會取一瓶我前日新釀的百花露,再配上兩盒安神香、一匣調理氣血的阿膠糕,一併送去顧府,算是我的回禮。」
百花露是她用春日初開的百花蒸餾而成,飲之能潤膚養顏、疏肝理氣,是她獨有的方子,外頭千金難求。
與此同時,賀家書房內檀香裊裊。
賀家主手裡捏著吏部的調令,蒼老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
他指尖輕輕點過紙面,上面清晰寫著:江南蘇州府通判賀子安,大計卓異,著升禮部正六品主事,即刻回京赴任。
「子安這孩子,總算沒辜負我的期望。」
他輕嘆一聲,眼底滿是欣慰。賀子安雖賭氣離京多年,卻素來勤勉上進,在江南任上兢兢業業,如今憑真本事擢升回京,實乃實至名歸。
消息沒過半日便傳遍了京城官場。
鄭知綰得知消息時,正在院子裡給雲團梳毛。
她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梳子都掉在了地上,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的笑容,像個終於盼到糖吃的孩子,眉眼彎彎,滿是天真與依賴:「爹爹和娘親終於要回來了!」
這一年多在京城,雖有弟弟相伴,可她終究還是想念江南的家,想念母親親手做的桂花糕,想念父親溫和的叮囑。
葉限恰好今日過來尋她,見她這般歡喜雀躍的模樣,唇角也不自覺揚起溫柔的弧度。
他走上前,伸手替她撿起地上的梳子,輕聲道:「恭喜你,終於能和伯父伯母團聚了。」
他嘴上說著恭喜,心裡比誰都要高興。
早在得知賀子安有望回京的消息時,他便已經私下回府,同母親長興侯夫人細細說了與鄭知綰的事。
侯夫人本就疼他,又見鄭家門風清正、家教謹嚴,鄭知綰本人更是性情溫婉、醫術高明,同葉限也算青梅竹馬,是難得的良配,當即滿口應下,只等賀子安一回京,便備上厚禮,正式登門提親。
這些日子,他借著習武的由頭,日日往京郊的山野里跑。
旁人只當他是被罷了伴讀,心中煩悶,借練武發泄。
貼身隨從李先槐是知道的,自家世子哪裡是在練武,分明是在漫山遍野地找大雁。
那可是大雁!
「世子,這春日大雁剛北歸,本就少見,您都連著跑三天了,要不歇歇?」李先槐看著自家世子一身塵土,忍不住勸道。
葉限擦了擦額角的汗,目光銳利地掃過天際,語氣堅定:「不行。我答應過阿綰,來年必獵得一對大雁。納采之禮,缺一不可。」
他要風風光光地娶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長興侯府世子葉限,此生非鄭知綰不娶。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賀府的庭院裡。
鄭知綰正趴在石桌上,一筆一划地給父母寫信,訴說著京城的趣事,說著等他們回來,要帶他們去看京城的廟會,去逛琉璃廠。
葉限藏在牆頭的樹上,靜靜看著她的身影,眼底盛滿溫柔。
他摸了摸胸前藏著的那枚藥玉護心鏡,唇角揚起一抹淺笑。
*
暮春清晨,風柔日和。
賀府朱漆大門早早敞開,門前青石板掃得一塵不染。
鄭知綰牽著鄭知謙的手,靜靜立在階下等候。
她一身淺杏色襦裙,眉眼溫婉,指尖微微攥著素色絹帕,面上瞧著沉靜,眼底卻藏不住雀躍的光。
身旁的鄭知謙脊背挺得筆直,一身簇新的寶藍色錦袍襯得少年眉目清朗,面上瞧著從容淡定,半點不見慌亂。
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悄悄攥緊了姐姐的衣角,腳尖不自覺輕點著青石板,一雙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巷口,連眨眼都捨不得。
賀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站在一旁,鬢邊銀絲梳得整整齊齊,一身藏青色福壽紋錦袍,手裡反覆摩挲著佛珠。
這些年,丈夫賀家主性情剛直,兒子賀子安入贅江南,母子二人隔著千里山水,難免生了些隔閡。
她守著偌大的賀府,看著孫輩長大,心裡最放不下的,便是賀家香火無繼這件事。
「祖母別急,馬車應該快到了。」
鄭知綰側過頭,輕聲安慰,眼底帶著狡黠的笑意,「等爹爹回來了,第一件事便去宗人府給阿謙改姓歸宗。往後啊,您就安安心心在家含飴弄孫,什麼都不用操心了。」
賀老夫人聞言,眼眶一熱,連忙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個小滑頭,就知道哄我開心。」
話音剛落,巷口緩緩駛來幾輛青布帷幔的馬車,形制低調樸素,沒有半分張揚,卻透著官宦人家的規整氣度。
「是爹爹和娘親!」鄭知謙最先喊出聲,掙開姐姐的手就往前跑。
馬車穩穩停下,車簾掀開,率先下來的是身著藏青色官袍的賀子安。
他比在江南時沉穩了幾分,眉眼依舊溫潤,只是鬢邊添了幾縷淺淡的風霜。
緊隨其後的是鄭文婉,一身月白長裙,氣質溫婉嫻靜,眉眼間帶著江南女子獨有的柔婉,看見站在階下的一雙兒女,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
「爹爹!娘親!」
鄭知綰快步走上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