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吉日,
京城裡處處皆是喜慶熱鬧,登門拜年的賓客絡繹不絕。
賀府本就是官宦世家,族中分支繁多,一眾庶出旁支親戚更是借著新年禮數,一撥接一撥登門道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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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里人來人往,寒暄問好、拱手道福的話語不絕於耳。
鄭知綰按著府中規矩,一一從容應對,屈膝行禮、含笑回話,禮數周全半點不差。
這般整日應酬下來,臉頰都險些笑僵,只覺得渾身疲累。
賀家老夫人坐在主位,靜靜瞧著自家孫女。
知曉知綰長在江南神醫谷,自幼少與京中一眾親戚往來,性情偏清淨疏淡,如今這般生疏之下依舊能穩穩撐住場面,將所有禮節做得無可挑剔,心底暗自十分滿意。
可轉念想起時常與孫女來往的葉限,老夫人又不由得暗自思忖,往後還得多好好提點教導一番,免得往後行事失了分寸。
一連幾日,鄭知綰都被家中拜年瑣事纏身,整日忙得抽不開身,壓根尋不出空閒與葉限相見。
她收到葉限寄來的書信,信中言明他近日要前去探望懷有身孕的姐姐。
鄭知綰心中記掛,從系統中兌換有利於胎兒發育的魚油,遣身邊穩妥之人悄悄送往侯府。
接連數日不得相見,葉限心頭積攢了滿心思念,連日在外奔走拜訪,面上始終覆著一層寒冰,周身氣場冷冽懾人,周遭下人皆是不敢輕易靠近。
這般冷臉一直維持到再度見到鄭知綰之時,方才漸漸融化。
待二人尋得空閒獨處,鄭知綰瞧著他一臉鬱鬱寡歡的模樣,忍不住輕聲打趣:「是誰惹我們葉世子這般不開心了?」
葉限抬眸望著她,眉眼間的冷意盡數褪去,只剩下滿心委屈,直白道出心底心緒:「還不是接連好幾日都見不到你。」
鄭知綰聞言心頭一軟,笑著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他眼前:「你瞧,我特意為你準備的新年禮物。」
那是一塊質地溫潤通透的藥玉護心鏡,觸手溫涼舒適,氣韻雅致不凡。
葉限微微一怔,伸手接過,鼻尖輕嗅還能嗅到淡淡的清雅藥香,不由得輕聲詢問:「這是何物?」
「這是藥玉護心鏡。」
鄭知綰輕聲細細解釋,言語間滿是認真,「長期佩戴能夠溫潤滋養身心,最要緊的是格外護住心口脈絡,對你的舊疾大有裨益,為了尋得這般好物,可是耗費了我不少心思呢。」
知曉這物件處處貼合自己的身子狀況,皆是她用心為自己籌備而來,葉限心底瞬間軟得一塌糊塗,連日積攢的煩悶與思念盡數消散無蹤。
他小心翼翼將護心鏡收好,目光溫柔地望著眼前少女,輕聲低語:「多謝我的阿綰,你這番心意,我很歡喜。」
鄭知綰讓人抱來一團軟乎乎的小傢伙,正是昔日小小的雲團。
經過大半年精心照料,往日嬌小的奶貓早已褪去稚氣,渾身絨毛雪白蓬鬆,圓滾滾像個蓬鬆的小雪球,模樣嬌憨可愛至極。
一瞧見多日未見的葉限,雲團立刻從鄭知綰懷中探出頭,軟糯親昵地喵喵輕喚,細聲細氣纏個不停,一聲聲叫得人心都跟著發酥。
素來在外冷硬淡漠的葉限,被這一聲聲貓叫磨得周身冷意全無,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滿心都軟成了一灘水。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貓咪蓬鬆的腦袋,滿眼訝異:「這雲團怎麼一下子長這麼大了?」
「平日裡茯苓細心照料著,阿謙還總偷偷投餵小魚乾,吃得舒心自在,自然長得快啦。」鄭知綰淺笑著柔聲回道。
閒話片刻,她想起葉限前去探望孕姐一事,不由得輕聲詢問:「對了,你姐姐身子近來可還安穩?」
「一切都好,氣色看著十分紅潤安穩。」
葉限緩緩點頭,語氣平和,隨即唇角微揚,添了幾分笑意,「只是她整日閒來無事,日日催我早些定下親事,還一心盼著見見你,只可惜如今她身孕漸沉,行動多有不便,只得暫且作罷。」
驟然聽聞定親二字,鄭知綰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垂著眸子羞赧不已,指尖不自覺輕輕絞著衣袖,小聲怯怯追問:
「那……那你當時是如何答覆的?」
葉限抬眸深深凝望著她,字字句句皆是赤誠心意:「我同姐姐說了,打算等你父親從江南調回京城之後,便親自登門,正式向賀府提親。」
「哦……」
鄭知綰垂著腦袋,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連耳根都燒得滾燙。
她指尖無意識攥著雲團蓬鬆的軟毛,不敢抬眼去看葉限眼底促狹的笑意。
「怎麼?」
葉限微微彎下腰,故意拖長了語調,眉梢微微挑起,狹長的眼盛著笑意,語氣帶著幾分狡黠的調侃,
「是急著要嫁我了?」
「哪有啊!」
鄭知綰猛地抬頭,又羞又氣,情急之下乾脆把懷裡的雲團舉起來,嚴嚴實實擋住自己發燙的臉。
只留一雙圓溜溜的杏眼從貓咪雪白的絨毛縫隙里露出來,氣鼓鼓瞪著他。
「我就是……哎呀,你別說話了,好生羞人!」
雲團被突然舉高,不明所以地「喵嗚」了一聲,軟乎乎的爪子輕輕扒拉著她的手腕,模樣憨態可掬。
葉限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惱、躲在貓後面瞪人的模樣,心都要化了。
他忍著笑,伸手輕輕揉了揉雲團的腦袋,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溫熱的手背。
欣賞夠了小姑娘的嬌態,他才終於收起玩笑的神色,眼底的戲謔盡數褪去,只剩下鄭重與溫柔。
「不逗你了。」
葉限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阿綰放心,來年開春,我必親自獵得一對北地大雁,三媒六聘,八抬大轎,風風光光來賀府求娶你。」
古時納采之禮,以雁為贄,取其南北有時、來去有信之意,喻忠貞不渝。
鄭知綰慢慢放下懷裡的雲團,抬眸望進他深邃的眼底。
那裡沒有半分玩笑,只有滿滿的認真與期許。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清甜的弧度:
「好。」
雲團窩在兩人中間,舒服地打了個哈欠,蜷成一團雪白的絨球。
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相視而笑的臉上,溫柔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