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見她神色嚴肅，也斂去笑意，微微頷首：「你講，我聽著。」
二人並肩立於亭下，晚風卷著草木涼意，四下寂靜無聲。
鄭知綰壓低聲音，一字不差，將父親信中所言盡數轉述給他。
從聖上忌憚武勛，到長興侯兵權惹疑，再到上交兵權、潛心習武、研讀兵書、自保存身。
葉限靜靜聽著，長睫微垂，面上無半分意外之色。
其實他心中早有察覺，帝王對武勛的防備、朝堂暗流的涌動，他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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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賀子安身在江南，卻能一眼看透朝堂癥結，目光長遠，著實令他心生敬佩。
「我父親說，聖心易變，忠心無用。唯有示弱、藏鋒、變強，方能長久安穩。」
鄭知綰抬眸，眼底帶著真切的擔憂，「阿限，你要聽進去。」
少年沉默片刻，薄唇輕抿，漆黑眼眸望向遠處沉沉夜色，聲音低沉清冽：
「你父親看得通透。」
長興侯府權勢過重，本就是帝王眼中一根刺。
此次被罷伴讀，看似無端斥責，實則是帝王敲打警告。
「我本就無意沉溺朝堂文戲。」
葉限轉頭看向她，眼底盛滿認真，指尖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我近日勤練武藝、苦讀兵書，本就是為了站穩腳跟。
父親那邊，我會勸說他主動上交部分兵權，順勢示弱，安聖上之心。」
他從不是莽撞意氣用事之人，被罷之後，未曾消沉，反而是藉機蟄伏，步步為營。
鄭知綰見他明白，心頭懸著的一塊大石緩緩落下。
她輕輕回握住他的手，聲音柔軟：「我不懂權謀，也幫不上你什麼忙。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替你煉藥，護你身子康健。」
葉限心口驟然一軟。
他反手將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指腹溫柔摩挲她的手背，語氣低沉又虔誠：
「綰綰，你不知，你便是我亂世棋局裡，唯一的定心丸。」
少年眼底藏著權謀城府，亦藏著滾燙深情。
*
除夕之夜，京城萬家燈火通明，街巷之間紅燈高掛，煙火連綿不絕。滿城皆是歲末的熱鬧喜氣，寒風都被人間煙火烘得柔和幾分。
賀家年夜飯畢，夜色剛好落下。
鄭知綰本想著出門逛逛京城廟會，隨口向祖父提了一句，賀家主並未阻攔，只淡淡囑咐注意安危，末了硬是把鄭知謙塞了過來。
「姐姐！我同你們一道去！」
鄭知謙年紀尚輕，少年心性，最是貪愛廟會熱鬧。
一身嶄新的錦色棉襖，眉眼靈動，屁顛屁顛跟在鄭知綰身側，一路嘰嘰喳喳，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街邊糖畫晶瑩剔透，花燈流光溢彩，街邊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
鄭知謙一會兒指著糖龍驚嘆，一會兒駐足凝望花燈，活潑得停不下來。
葉限就走在二人身側，月白色裘袍襯得身形清挺，眉眼清貴冷淡。
本該是獨屬於他和鄭知綰的除夕夜遊，偏偏多了一個好奇活潑、一刻不得閒的小舅子。
他心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本只想單獨陪著心上人，哪裡受得了旁人頻頻打擾。
可礙於賀家顏面，又不願掃了鄭知綰的興致，只能硬生生壓下所有不耐，故作溫和，擺出一副耐心十足的好哥哥模樣。
時不時還要伸手，替鄭知謙擋開擁擠的人群，語氣平淡遷就。
鄭知綰將他眼底那點隱忍的彆扭盡收眼底，忍著想笑的心思。
等鄭知謙跑去看街邊捏麵人的時候，才側過頭，壓低聲音打趣他：「你怎麼還跟阿謙一般見識？」
葉限眸光微沉，輕嘆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幽怨，直白吐槽：「賀家主好算計。
特意加上你的好弟弟，我們倆是一點獨處的空都沒有。」
他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點委屈、一點醋意，分明是不滿被人打攪。
「呵呵，葉世子，這也不能怪外祖父。」
鄭知綰掩唇輕笑，眉眼彎彎，眼底盛著燈火流光，溫柔又明媚，「好啦，這是我第一次在京城過年，你得陪我好好逛逛，開心點啦。今日可是除夕夜。」
少女聲音軟糯清甜，帶著淺淺的撒嬌意味。
葉限被她這般軟聲勸慰，心頭那點鬱氣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低低應了一聲：「嗯。」
話音落下，葉限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精緻的錦盒。
盒身紋路素雅，用料考究，他輕輕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塊通透溫潤的暖玉。
玉質細膩油潤，觸手生溫，在滿城燈火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瑩白的光澤。
「對了，這是我送你的。」
他小心翼翼取出暖玉，遞到鄭知綰面前，目光認真又溫柔，「你平日裡畏寒，一到冬日便手腳冰涼，這塊暖玉自帶溫潤之氣，貼身佩戴最是合適，能暖身固本，剛好適配你。」
這塊暖玉是他早早備好，特意尋來的上等和田暖玉，冬日貼身不寒，常年佩戴可養氣血。
鄭知綰指尖輕觸玉石，溫熱觸感緩緩蔓延開來。
她抬眸望向眼前少年，燈火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沖淡了他周身的疏離感，溫柔得不像話。
不遠處，鄭知謙還在攤位前流連忘返，吵鬧著要買下糖畫。
長街人潮湧動，喧鬧嘈雜，葉限嫌人聲擁擠雜亂，特意帶著二人繞至臨河雅處。
此處是他提前預定的臨水閣樓露台，位置偏高，視野開闊，避開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是個清靜的絕佳位置。
露台擺放著精緻軟墊與小桌，桌上備著溫熱的蜜釀、糖點。
葉限先抬手扶著鄭知綰落座，動作自然溫柔，隨後拿起那塊暖玉，指尖輕巧繞過她纖細的脖頸，為她戴上。
微涼玉料貼上肌膚，轉瞬便染上溫熱，暖意順著肌理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指尖偶爾無意擦過她頸側細膩肌膚，觸感柔軟，惹得鄭知綰下意識輕輕縮了縮肩，耳尖泛起薄紅。
一旁的鄭知謙早已趴在欄杆邊，好奇張望湖面，滿眼都是新鮮，絲毫沒有留意身旁二人的曖昧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