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只當是尋常文雅擺件,唯有顧錦朝瞥見鎮紙的那一刻,指尖驟然收緊,心頭驟然一沉。
這對鎮紙,是她早前特意挑選,悄悄送給陳彥允的禮物。
此刻他當眾拿出,不加遮掩,擺明用意。意在提點警示,暗指她此番送禮過於貴重。
顧錦朝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澀然。她想著猜出他的謎語,拿回鎮紙。
微風拂過,架子上掛了一排排紅色紙箋。
鄭知綰一眼就瞧出了葉限的謎語。
「日照清流涌。」鄭知綰唇角噙著笑意,「可是『陽泉』?」
兩人目光糾纏,脈脈情意藏在眼波流轉之間,無需多言,默契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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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葉限低笑一聲,嗓音裹挾著細碎溫柔。
他毫無遲疑,伸手取出那柄鑲嵌寶石的匕首,褪去外層絨布,冷冽刀身襯著流光寶石,華貴又鋒利。
他毫不避諱眾人目光,將這柄寓意特殊的匕首,穩穩放入她白皙細軟的掌心。
冰涼的匕首觸碰掌心,帶著他殘留的體溫,分量沉甸甸的。
顧瀾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指尖死死攥緊素色絹帕,綿軟的絲帕被捏出層層褶皺。
眼底翻湧著酸澀、嫉妒與不甘,心口悶得發慌。她自小與葉限相識,從未見過他對誰這般特殊,這般直白坦蕩、不加掩飾的偏愛。
顧瀾語氣氣呼呼的,直白詰問:「你怎麼猜出來的?」
方才,葉限眼裡心裡全然只有鄭知綰,那般明目張胆的偏愛,像一根細刺扎在她心頭,讓她憋了滿肚子悶氣。
鄭知綰神色平淡,淡淡側眸瞧了她一眼,語氣平靜無波,不驕不躁:「先前我曾去往山西,故而對各地謎題略有涉獵。」
這話落入顧瀾耳中,只當是刻意炫耀。她唇角扯出一抹涼薄譏笑,語氣滿是酸澀譏諷:「呵,竟不知鄭小姐見多識廣。」
言語間的輕視毫不掩飾,暗含刻意打壓,隱隱嘲諷她四處奔走,不似尋常閨閣女子安分。
未等鄭知綰開口,葉限眉眼覆著一層薄涼戾氣,周身氣場冷冽壓人。他目光淡淡掃過面色難看的顧瀾,字字清晰,語氣篤定又護短:「我們阿綰自是博學。」
他視線落回身側的鄭知綰身上,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幾分,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袒護:「她自小便走遍山河,行醫施藥,幫助萬千民眾,心懷仁善,與旁人自是不同。」
直白一句,毫不遮掩對鄭知綰的偏袒。
顧瀾臉色驟然一白。
一旁的顧錦朝抱臂旁觀,唇角噙著瞭然的笑意,安靜看著這一幕。
葉限全然無視身側面色難看的顧瀾,目光專注,直直落在鄭知綰身上,唇角揚起一抹清朗笑意。
「我猜出你的了。」
他嗓音清冽低緩,帶著幾分得逞的輕快,眉眼彎彎,眼底盛著細碎柔光:「孤岸逢清歡。謎底是『涵』,對嗎?」
鄭知綰眉眼彎起,溫潤的笑意漾在眼底,輕輕頷首。她抬手取出那隻裝著健體丸的白釉小瓷瓶,指尖纖細白皙,將瓷瓶穩穩遞到他掌中:「對,給你。」
瓷瓶微涼,觸手溫潤,還帶著她身上淡淡的草藥清香。
葉限捏在掌心,指尖摩挲著細膩瓷面,語氣繾綣輕柔:「多謝阿綰。」
二人旁若無人的溫存默契,落在旁人眼中各有滋味。
正當眾人沉浸在廊下靜謐氛圍中時,不遠處的花木曲折處,出現了一道稚嫩的身影。
王璋手裡緊緊攥著一卷古樸畫軸,步履遲疑,眉眼茫然,顯然是迷了路。
孩童一身華貴錦衣,與周遭花木相映,手裡的畫卷反倒格外惹眼。
陳彥瑛眼尖,第一時間瞥見他,抬手喚上周遭眾人:「諸位隨我一同過去瞧瞧。」
一行人緩步走上前,葉限看著一臉茫然的王璋,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表弟,你這是?」
「我方才從淨房出來,分不清方向迷了路。」
王璋老老實實開口,眉眼純粹直白,「無意間誤入一處僻靜廂房,恰好看見案上擺著這幅畫,筆觸雅致,意境悠遠,很是合我胃口,便私自取了來。不知這幅畫能不能送給我?」
眾人聞言,紛紛看向那捲畫軸。
有人下意識猜測,今日乃是陳府家宴,府上精通書畫的晚輩,唯有陳玄青,想來這幅古雅畫作定是出自他手。
唯有顧錦朝微微蹙眉,目光落在那字跡之上,神色略帶遲疑。
「這筆觸沉穩蒼勁,風骨內斂厚重,絕非少年人能落筆寫出的氣韻,而陳玄青如此年輕,應當不是陳公子所做。」
眾人正低聲議論間,一道身影自門外而來。陳彥允身著素色長衫,身姿清挺,神色淡漠沉靜,緩步走入人群之中。
顧錦朝目光淡淡掃過那捲畫軸,語氣篤定:「此畫筆墨老練,氣韻沉穩,應當是一位年紀有些大、德高望重的前輩所做。」
「上了年紀、德高望重?」
葉限低聲重複一遍,像是捕捉到什麼有趣的趣事,肩頭微微顫動,終究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笑意清淺,帶著幾分戲謔瞭然。
鄭知綰瞧著他狡黠玩味的模樣,生怕他當眾失儀,連忙伸出纖細手指,輕輕扯了扯他寬大的衣袖,眉眼輕蹙,無聲示意他安分一些。
葉限收斂笑意,垂眸看向身側的少女,唯獨唇角還殘留著淡淡的弧度。
一旁的陳玄青看透其中玄機,輕聲提點了一句,話語隱晦不點破。
顧錦朝瞬間恍然,驟然明白過來。
原來這位筆墨沉穩、被稱作德高望重的前輩,正是眼前這位半隻腳進入內閣的陳彥允。
知曉自己方才胡亂評價,顧錦朝微微欠身,神色誠懇致歉:「是小女孟浪了,還望陳大人恕罪。」
陳彥允神色平和,臉上無半分芥蒂。
他語氣溫潤無波:「無妨,不過小事一樁。」
說罷,他看向滿眼喜愛的王璋,坦然開口:「既是王公子喜歡,這幅畫,便贈予王公子。」
王璋聞言瞬時眼亮,歡喜地將畫軸抱得更緊,連忙躬身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