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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限——22

  她一身櫻粉衣裙,眉眼明媚,望見緩步走入大廳的鄭知綰,眼底瞬間漾起笑意,快步上前,直白又親昵地拉住她的手腕,將人引至案邊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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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綰,你來了。」

  她語氣真切,眼底藏著難掩的感激,落座後便鄭重看向鄭知綰,輕聲道謝:「多謝你記掛我母親。」

  「無妨。」鄭知綰眉眼柔和,語氣溫淡通透,指尖輕輕搭在膝上,「我既知曉你母親鬱結不適,作為你的朋友,沒有不來的道理。」

  顧錦朝聞言心頭一暖。

  「太太昨夜氣急攻心,暈厥過去,醒來後便一直胸悶氣短,不思飲食。

  府里請的大夫開的方子太過溫和,收效甚微。」

  顧錦朝斂了笑意,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我本不好主動開口麻煩你,未曾想你竟主動寫信要來,倒是讓我慚愧。」

  鄭知綰輕輕搖頭:「你我本就是朋友,何須這般見外。」

  二人說話間,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顧瀾身著一身艷麗桃紅衣裙,緩步走了進來,妝容精緻,眉眼卻帶著幾分陰鬱。

  她遠遠站在廊下,目光直直落在鄭知綰身上,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嫉意。

  自打那日綢緞莊初見,她便始終介懷。

  一來嫉妒鄭知綰容貌清麗、氣質絕塵,二來更是在意葉限對她與眾不同的偏愛。

  如今又見自家嫡姐這般真心親近鄭知綰,心中醋意更甚,只覺得鄭知綰生來便招人偏愛,處處壓自己一頭。

  顧錦朝餘光瞥見她,神色平淡,並無多餘寒暄,只淡淡開口:「二妹妹來做什麼?」

  顧瀾抿了抿唇,緩步走入廳中,故作乖巧行禮:「見過鄭小姐。我聽聞有貴客登門,便過來看看。母親身子不適,我也想在此等候問診結果。」

  這話看似孝順,實則是想留在此處,多看幾眼鄭知綰,暗自揣測她究竟有何過人之處,能得這般多人另眼相待。

  鄭知綰禮貌頷首回禮,神色淡然,並未將她眼底的敵意放在心上。她今日只為問診治病,無心顧及閨中女子的無端攀比與嫉妒。

  「時候不早,我們便去看看夫人吧。」鄭知綰起身,白芷跟上,帶著隨身攜帶的藥囊,裡面裝著銀針與簡易藥材。

  「好。」顧錦朝應聲起身,主動走在前頭引路,避開顧瀾的視線。

  兩人並肩往外走去,背影閒適和睦。

  顧瀾獨自留在空曠的大廳之中,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指尖死死攥緊絲帕,唇角抿成冷硬的直線。

  顧錦朝領著鄭知綰穿過幾道迂迴迴廊,還未走到顧太太的寢院,便聽見院落門口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兩人腳步一頓,下意識放輕動作,沒成想恰好撞見這樣一出內宅大戲。

  只見宋姨娘一身粉色軟緞長衫,眼眶泛紅,眉眼間滿是憔悴委屈。

  她垂著脖頸,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個裝著管家對牌的木匣子,鄭重遞到顧夫人身邊的管事媽媽手中,聲音哽咽又無力。

  「……無顏再管府中事務,請太太恕罪。」

  她語氣卑微示弱,肩頭微微顫動,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看著著實讓人心生憐惜。

  而屋內傳來陣陣咳嗽聲。

  鄭知綰目光沉靜,隨著顧錦朝進屋,一眼便看出端倪。

  顧夫人絕非一時氣急傷身,而是常年憂思鬱結、心緒壓抑,肝氣不通、肺氣阻滯,長久積攢下來落下的病根。

  心緒鬱結堵於胸腔,才會頻繁咳喘、體虛乏力。

  說到底,這深宅大院裡,最傷人的從不是病痛勞碌,而是一個情字。

  顧錦朝冷眼瞧著,眼底掠過一抹瞭然的淡漠。

  她心知這位姨娘素來擅長以柔弱博取同情,此番主動交出對牌,看似退讓請罪,實則是以退為進,故意在顧夫人病中示弱,反倒更能引得顧大人憐惜。

  一旁的顧瀾緊隨兩人身後進來,看見生母委屈落淚的模樣,鼻尖一酸,當即就要上前開口勸慰,又礙於有外人在場,只能硬生生按捺住,暗暗看向沉靜佇立的鄭知綰,心緒複雜。

  鄭知綰目光落在虛弱咳喘的顧夫人身上,神色平和淡然。

  她摒除雜念,取出隨身藥囊中的銀針,手法嫻熟且輕柔。她精準找准穴位,落針平緩,細細幾根銀針落在顧夫人頸側、手腕幾處解郁要穴之上。

  屋內眾人皆安靜屏息,無人敢出言打擾。

  片刻過後,鄭知綰逐一收針,動作利落乾脆。

  顧夫人緩緩舒出一口氣,鬱結在胸口的沉悶一掃而空,連日來堵塞的胸口豁然通暢,咳喘也平緩了大半。

  渾身緊繃的筋骨驟然鬆弛,連頭腦都清明不少,連日壓在身上的沉重疲憊消散無蹤。

  她靠在軟絨枕墊上,眉眼間倦意淡去,面色稍緩,看向鄭知綰的目光滿是讚許與感激。

  她抬手示意身旁的管事媽媽,媽媽立刻捧著一方精緻的錦盒上前,盒中盛放著溫潤的玉佩與成色上好的珍珠。

  「多謝鄭小姐。」顧夫人聲音依舊虛弱,卻比先前清亮許多,「一點小小薄禮,不成敬意,還請鄭小姐務必收下。」

  鄭知綰微微側身,溫和抬手婉拒,舉止有禮,分寸得當。

  她沒有看向錦盒中的貴重物件,目光輕輕落於面色憔悴的顧夫人身上,語氣輕柔,卻字字通透:「太太不必客氣。醫者行醫,只求病患安康,酬勞便不必了。」

  她頓了頓,目光澄澈,語氣帶著善意的勸慰:「太太癥結不在身子,而在心緒。人困宅院,執念纏身,最是損耗氣血。還需多寬心,有些人、有些事,不必緊抓不放,坦然放下,身子才會慢慢痊癒。」

  顧夫人聞言,指尖微微一頓,垂眸沉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晦澀的情緒。

  漫長的沉寂過後,她輕輕頷首,低聲嘆道:「多謝小姐提點,我明白了。」

  顧錦朝站在簾下,唇角微揚。

  她素來知曉鄭知綰溫柔,卻更喜歡她骨子裡的通透善良,清醒又寬厚。

  *

  自葉限回宮,已有兩日未見。

  這日賀家主告知陳府兩位公子此次在科舉中大放光彩,借賞菊之名,宴請京中世家權貴,賀府亦在受邀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