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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限——21

  微微傾身,手肘抵在桌沿,嗓音壓得低柔,帶著幾分黏人的央求,尾音輕輕拖長:

  「好綰綰,今晚我便同你一起吃飯可好?」

  他生得本就好看,此刻眉眼耷拉,一副溫順可憐的模樣,再配上纏著白紗布的手掌,任誰看了都心軟。

  鄭知綰下意識抿了抿唇,心頭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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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女私下共處本就不合規矩,更何況他是翻牆進來的,若是被賀府下人撞見,難免惹人閒話,於兩人名聲皆是有礙。

  可她抬眼望見他蒼白的面色,還有那一處未曾癒合的傷口,方才到了嘴邊的拒絕,終究是咽了回去。

  她實在狠不下心。

  「那你回去還得小心些,別讓府里瞧見了。」

  她輕聲應允,話音落下的瞬間,臉頰瞬間染上緋紅,耳尖紅得通透。

  她垂著眸,不敢去看葉限發亮的眼眸,心底暗自輕嘆。

  若是還在江南,無拘無束,他們同桌同食本是尋常小事。

  可如今身在京城,禮教森嚴、規矩束縛,兩人連好好吃一頓飯,都要這般小心翼翼、躲躲藏藏。

  這繁華京城,車馬喧囂,人潮繁雜,處處都是拘束,反倒不如江南水鄉那般自在安然。

  葉限見她應允,漆黑的眸子驟然亮起,周身慵懶的氣息更柔了幾分。

  他曉得她的顧慮,不願讓她為難,溫聲應下:

  「我知曉,我會小心,絕不連累你。」

  他乖乖坐直身子,收斂了所有桀驁,像一隻被妥帖收留的獸,安靜等候著。

  鄭知綰抬手攏了攏鬢邊碎發,壓下心底的羞赧,轉頭吩咐門外的青黛:

  「晚膳多添一副碗筷,不必擺去前堂,直接送到我院裡暖閣來。」

  青黛心領神會,低眉順眼應下,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暮色漫過廊檐,暖閣里早早點上一盞柔光花燈,暖黃的光暈溫柔灑落,將屋內寒涼盡數驅散。

  青黛帶著下人悄無聲息布上菜色,皆是清淡適口的家常菜式,無一重油重鹽。

  下人退去後,暖閣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頭的塵囂與規矩。

  葉限端坐在案前,褪去了所有桀驁鋒芒,安靜得不像話。

  他昨夜沒休息好,加之掌心傷口隱隱作痛,沒有往日半分張揚散漫,脊背挺直卻不僵硬,眉眼溫順低垂,乖乖等著她動筷,全然沒有在外人面前冷淡矜傲的世子模樣。

  鄭知綰記得他忌口,拿起公筷,夾了一筷清甜的嫩筍放入他碗中。

  「慢點吃,今日身子不適,少吃些葷腥。」她聲音輕柔,細語叮囑。

  「嗯。」葉限低低應了一聲,嗓音溫潤,沒有多餘的言語。

  他吃得極安靜,全程無半分響動,咀嚼慢條斯理,連夾菜都格外輕柔。

  旁人若是見了,斷然想不到這是京中人人忌憚、行事乖張的長興侯世子。

  安靜之餘,他眼底藏著旁人難察的細膩溫柔。

  目光不動聲色落在鄭知綰碗中,遇見她夾取費力的菜蔬,便默默抬手,用乾淨公筷替她分好,動作自然流暢,從不需多言,卻事事妥帖。

  鄭知綰偶爾抬眸,總能撞見他直白又純粹的視線。

  她臉頰微熱,便又飛快垂眸,埋首進食,耳尖卻始終泛著淡淡的緋紅。

  桌上羹湯溫熱,葉限盛了一小碗,吹去表層微熱的水汽,確認溫度適宜後,才輕輕推到她面前。

  他自己不喜喝湯,卻總記得她飯後愛喝兩口溫潤羹湯,養胃舒心。

  「你也喝。」

  鄭知綰將湯碗往他那邊推了推。

  葉限順從點頭,乖乖舀了半勺慢飲,沒有半分反駁。

  此刻的他,溫順得像只斂去利爪的獸,心甘情願被困在這一方小小的暖閣里。

  屋內靜悄悄的,花燈搖曳,光影落在兩人肩頭,將身影溫柔疊合。

  *

  玄妙觀一行,顧錦朝的事辦得出乎意料的順遂。

  葉限如約去往道觀,未曾張揚,只以上香為由,私下托清虛道長提點一二。

  道長當著顧德昭的面,直言那柳公子命格駁雜,妨礙六親、刑克妻室。

  顧德昭最信命格風水,聽聞此言,當即心中警鈴大作,半點猶豫也無,轉頭便婉拒了柳家的提親,斷絕了這門婚約。

  一樁壓在心頭許久的煩心事,便這般輕飄飄落定,無聲化解。

  顧錦朝心頭暢快,沒有半分拖沓,當即精心備了厚禮,差人送往賀府。

  禮盒層層精緻,裡頭是難得的上好阿膠、溫潤通透的珍珠耳墜,幾匹京城難尋的進口西洋軟紗,還有送與葉限的珍貴藥材,樣樣貼合鄭知綰的喜好。

  鄭知綰打開禮盒一看,便清楚顧錦朝的用心。

  禮物不浮誇貴重,卻件件妥帖細緻,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挑選的。

  正當她吩咐青黛清點收納時,白芷從外頭打探消息回來,低聲稟報了一樁事。

  「姑娘,聽聞顧府昨日吵得極凶,顧夫人氣惱不已,昨夜鬱結於心,一時氣急竟是暈厥了過去,至今還臥在房中休養。」

  鄭知綰指尖一頓,眉心輕輕蹙起。

  她心思柔軟,又精通醫術,思慮片刻,便提筆寫了一封簡短的書信。

  字跡清秀溫婉,言語懇切謙和。

  言明自己略通醫理,若是顧府不介意,她可親自登門,為顧夫人問診把脈,調理身子。

  書信很快送入顧府。

  彼時顧錦朝正獨坐院中,對著滿院花木發呆。

  收到鄭知綰的書信時,顧錦朝捏著信紙,心底暖意翻湧。

  她原以為,鄭知綰瞧出自己是可以接近後會不再往來,卻不曾想這位溫柔的姑娘,還會惦記著氣病的顧夫人,顧及她在府中的難處。

  顧錦朝當即提筆回信,字跡利落坦蕩,只一句:盼知綰明日光臨,錦朝掃榻以待。

  第二日,天光清和,雲淡風輕。

  鄭知綰換了一身素雅淺碧襦裙,並未佩戴繁複首飾,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白玉簪,攜著白芷一同乘車去往顧家。

  馬車穩穩停在顧府朱漆大門外,早有顧家下人候在門口引路,禮數周全。

  穿過清幽迴廊,抵達前廳,顧錦朝早已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