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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陳美錦——葉限18

  她挑了兩匹月白、淺碧的軟緞,正要示意青黛結帳,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甜爽朗的聲音,毫無疏離客套:

  「這幾匹料子,就當錦朝送與妹妹。掌柜的,包好,稍後著人送去賀府便是。」

  鄭知綰回身望去。

  只見一位身著粉錦襦裙的少女,手裡捏著塊桂花糕,眉眼靈動,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滿是真誠善意,半點沒有京城貴女的驕矜與試探。

  她微微頷首,溫聲問道:「不知小姐如何稱呼?」

  少女笑得輕快,上前一步,語氣自來熟:「賀家妹妹,我是顧家錦朝,剛從通州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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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顧小姐。」鄭知綰輕輕行禮。

  目光掃過她身側,卻對上一道尖銳又嫉恨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藏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她心頭微頓,輕聲問道:「這位是?」

  顧錦朝隨口介紹:「這是我二妹妹,顧瀾。」

  鄭知綰對著顧瀾微微致意,不動聲色按下心底的疑惑。

  顧錦朝卻半點不在意旁的,只熱絡地拉著她說話:「鄭妹妹,我可以直接叫你知綰嗎?」

  「自是可以的,錦朝。」

  鄭知綰心頭微暖。自入京以來,她見多了旁人或疏離、或試探、或因葉限而忌憚的目光,這是第一個這般坦蕩熱忱、對她毫無半分惡意的世家小姐。

  回府之後,她便喚來白芷,細細打聽這位通州歸來的顧家大小姐。

  白芷躬身回話,條理清晰:

  「回姑娘,這位顧家大小姐,是顧家嫡長女,自小就送去通州外祖紀家長大,具體緣由府里諱莫如深。前不久剛在通州行完及笄禮,回京入宗府。

  坊間都傳,這位大小姐性子極硬,一回顧家就給顧大人立了下馬威,半點不肯受父親拿捏。如今顧大人有意把她許給柳家公子,可瞧著樣子,她是絕不肯任人擺布的。」

  鄭知綰微微頷首,又問:「那顧家二小姐顧瀾呢?」

  「顧二小姐是宋姨娘所出。當年這位宋姨娘為嫁顧大人,自願與娘家斷親,入府後便盛寵不衰,就連這次去通州為大小姐辦及笄禮,顧大人都帶著這位宋姨娘同行。」

  鄭知綰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淡淡開口:「她今日看我的眼神,很是不對。你可知緣由?」

  白芷遲疑了一瞬,才小心翼翼壓低聲音:

  「姑娘,奴婢斗膽說一句……葉世子在京中,素來冷淡,與世家女眷極少往來,因顧五夫人的緣故,對這位顧二小姐,還算有幾分情面。」

  一句話落下。

  鄭知綰握著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緊,心口驟然漫開一陣酸澀,悶得她呼吸微滯。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知道了,你下去吧。」

  白芷躬身退下,輕輕合上房門。

  屋內只剩她一人。

  鄭知綰緩緩鬆開手,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淺淺紅印。

  她抬手,摸向懷裡那枚葉限送的銀鈴,冰涼的觸感貼著心口,輕輕晃一下,聽著那清脆的聲響,卻壓不住那股莫名的委屈與酸澀。

  自那日後,顧錦朝便時常與鄭知綰書信往來。

  她性子熱鬧爽朗,京中最時興的衣料款式、最襯膚色的珠釵首飾、哪家鋪子的點心最是香甜可口,無一不精,無一不曉。

  信里寫得熱熱鬧鬧,還時常隔三差五差人將新鮮玩意兒、時新料子送到賀府,為人坦蕩大方,赤誠熱忱。

  鄭知綰素來偏愛素淨寡淡的顏色,衣櫃裡常年只有月白、淺碧、竹青幾樣顏色的素雅衣衫。

  如今在顧錦朝的細心張羅下,竟添了不少櫻粉、鵝黃、水紅這般鮮亮明媚的色彩,整個人都多了幾分鮮活氣。

  她捏著顧錦朝送來的信箋,上面一行字寫得靈動俏皮:

  「知綰妹妹,你顏色好,穿鮮艷些更好看,望收下。」

  鄭知綰唇角不自覺漾開溫柔笑意,將信遞給一旁的青黛:「收進我裝書信的木匣里吧。」

  青黛笑著應下,小心將信箋疊好收好。

  鄭知綰轉頭又吩咐:「你去我藥室,取幾罐前幾日新制的養顏霜、潤膚露,好生包裝妥當,給錦朝送去。她素來愛美,這些用著溫和不傷膚,比京中鋪子裡的合用。」

  「是,奴婢這就去辦。」

  窗外日光正好,風拂過窗欞,帶起一陣淡淡的藥香。

  *

  而遠在東宮的葉限,日子過得倒是風生水起。

  他本就生得俊朗,性子又活絡,不像其他伴讀那般刻板迂腐,只知道捧著書本之乎者也。

  太子今年不過十二三歲,正是貪玩的年紀,葉限投其所好,陪他逗貓、投壺,不過三兩日,就把太子哄得服服帖帖。

  東宮上下都看在眼裡,私下裡都說,長興侯世子這伴讀來了之後,太子的笑容都多了。

  可陳彥允卻不是讓他來東宮陪太子玩的。

  東宮偏殿的廊下,陽光正好。

  太子看著小太監們將銀葉子往竹圈裡投去,一片一片,又沒中。

  葉限斜倚在朱紅柱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銀葉子,漫不經心地。

  他抬手一揚,銀葉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個圈裡。

  "哇!葉限你太厲害了!"太子眼睛一亮,拍著手跳起來,"再來一個!"

  葉限輕笑一聲,接連扔出幾枚銀葉子,枚枚精準入圈。

  太子大喜過望,大手一揮:"賞!所有人都賞!"

  幾個太監捧著銀子,正磕頭謝恩,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所有人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趕緊收拾起來,場面混亂。

  只見陳彥允一身藏青色官服,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恭敬行禮之後,他目光掃過地上散落一顆銀子,後落在裝作在讀書的太子身上。

  "太子殿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耽誤課業在前,弄虛作假在後。按規矩,當責打手板三下。殿下可有異議?」

  「孤,孤無異議。」

  「且慢。」

  "陳大人見殿下嬉戲,便認定殿下耽誤課業,殊不知殿下今日四更便起,先由王侍講授課兩個時辰,後連續讀書直至申時三刻,殿下尚未成年,每日入睡不過三個時辰,課業之繁重遠勝尋常讀書人。殿下不過偶爾放鬆一下,陳大人又何必如此苛責呢?"

  葉限上前一步,擋在太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