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翻身上馬,放緩了速度,與馬車並肩而行。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落在他水紅色的錦袍上,碎成點點金光。
他偶爾側過頭,和車裡的鄭知綰說上幾句話,問她莊子的情況,問她在賀家住得習不習慣。
馬車軲轆緩緩向前,官道兩旁的楊柳隨風輕擺,遠處的青山連綿起伏。
原本有些漫長的路程,因為身邊多了一個人,竟變得格外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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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溫泉莊子裡燈火初上。
鄭知綰剛在正廳坐定,看著桌上擺好的一桌清淡時鮮——清炒蘆筍、菌菇豆腐羹、清蒸鱸魚,都是她慣愛吃的,正要拿起竹筷,就聽見窗外傳來一道熟悉的低笑,帶著幾分狡黠的得意。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鄭知綰手一頓,猛地抬頭。
只見窗欞被輕輕推開一道縫,一道墨色身影利落地翻了進來,動作行雲流水,半點聲響都沒出。
正是方才說好了只送到莊子門口、絕不進來的葉限。
他身上還帶著郊外夜晚的涼意,肩頭沾了幾片細碎的草葉,顯然是翻牆時蹭到的。
「你怎麼來了?!」
鄭知綰驚得站起身,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幾分,又連忙壓低,又氣又急地瞪著他,「你不是說只送到門口嗎?怎麼還翻牆進來了!」
葉限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走到桌邊,理所當然地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嘴角噙著抹得逞的笑:「放心,我翻牆進來的,沒人看見。」
「你!」鄭知綰氣得臉頰微紅,伸手想去拉他,「這要是傳出去了豈不是更不好聽!到時候滿京城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們淹死!」
「放心吧,」葉限抬手按住她的手腕,語氣篤定得很。
「我讓李先槐在莊子外繞了三圈,又讓他盯著前後門,觀察好一會了,連個巡夜的影子都沒有。這莊子偏僻,賀家的人又都被我打發去前院喝酒了,沒人會來後院的。」
他說著,目光落在桌上的飯菜上,摸了摸肚子,一臉無辜:「而且我送完你就沒吃飯,一路趕過來,早就餓壞了。總不能讓我餓著肚子再翻牆回去吧?」
鄭知綰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又氣又笑,偏偏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掙開他的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還是轉身朝門外喊了一聲:「青黛,再添一副碗筷來。」
門外候著的青黛早就聽見了動靜,忍著笑應了一聲,很快端著乾淨的碗筷進來,放下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房門。
葉限拿起筷子,先給鄭知綰夾了一塊最嫩的鱸魚腹肉,放進她碗裡。
語氣軟了下來:「我知道你擔心規矩,可我實在放心不下。這莊子離城遠,我不親眼看看你住得安不安全,晚上睡不著。」
他抬眸看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真切擔憂,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無賴模樣。
鄭知綰心頭一軟,剛才的氣瞬間消了大半。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小聲嘟囔:「就你理由多。」
葉限低低笑出聲,也不反駁,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她吃飯。
窗外月色正好,透過窗紗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滿室只有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還有偶爾飄進來的晚風,帶著草木和溫泉的溫潤氣息,安靜又溫柔。
碗筷輕響漸歇,青黛悄無聲息進來收了殘桌,又沏了一壺溫軟的菊花茶,退出去時輕輕帶上了房門,將滿室月色與兩人的獨處時光一併關在了屋內。
鄭知綰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見對面的葉限忽然挽起了右手的衣袖,將手腕露了出來。
月光下,一副銀黑色的鐵製手環靜靜貼在他腕間,樣式古樸低調,邊緣卻刻著細密的紋路,不細看只當是尋常配飾。
他指尖輕輕按動手環側面一處不起眼的凸起,只聽「咔噠」一聲輕響,手環正面驟然彈出九個細小的針孔,泛著冷冽的銀光。
「這是我前幾日剛得的暴雨梨花針,」
葉限轉動著手腕,讓她看得更清楚些,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炫耀新物件的得意,又藏著一絲冷意,「裡面藏著二十七枚細針,機關觸發,瞬息即發,防不勝防。這針上要是抹上劇毒,便可殺人於無形。」
鄭知綰握著茶杯的手一頓,抬眸看了看他腕間閃著寒光的針孔,又看了看他一臉認真的模樣,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
她放下茶杯,往後靠了靠,雙手抱臂,撅起小嘴,臉上寫滿了「我就知道」的不爽。
語氣酸溜溜的:「劇毒?我就說你好好的翻牆進來做什麼,原來不是來蹭飯的,是來找我要毒藥的對吧?早說啊,繞這麼大彎子。」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猜中了,腮幫子微微鼓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松鼠。
虧她剛才還心軟,覺得他是擔心自己才來的,原來都是藉口。
葉限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低低笑出聲來,眼底的冷意瞬間消散,只剩下滿滿的溫柔與寵溺。
他放下衣袖,傾身靠近她一點,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幾分委屈,又帶著幾分直白的滾燙:
「哪能啊?我師傅那裡什麼毒藥沒有,犯得著跑這麼遠翻牆來找你要?」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心上:
「我是想你才來的。」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窗外的蟲鳴不知何時停了,只有晚風輕輕拂過窗紗,帶著溫泉氤氳的水汽。
鄭知綰的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方才鼓著的腮幫子也瞬間癟了下去,眼神慌亂地四處飄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茶杯的邊緣,心跳得像擂鼓一樣,咚咚咚地響,仿佛要跳出胸腔。
葉限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讓鄭知綰猛地一顫,卻沒有躲開。
「真的,」他又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認真得不像話,「從早上送你到莊子門口,我就一直在想你。
想你吃飯了沒有,想你泡溫泉會不會著涼,想你一個人在這裡會不會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