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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善宰—17

  他目光死死鎖定那張圖片,心臟猛地緊縮,尖銳的慌亂瞬間穿透四肢百骸。

  剛剛採訪時的溫柔靦腆盡數褪去,臉色一點點泛白,指尖發涼。

  採訪還要繼續,耳機還掛在耳邊,周遭人聲喧鬧。

  可他什麼都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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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剩下心底不斷放大的擔憂,密密麻麻,席捲全身。

  等結束行程後,坐在保姆車上,他緊張地搜索著她的新聞。

  指尖反覆點開那張模糊的路透圖,目光落在她纏著紗布的小腿上,久久無法移開。

  反覆確認過新聞文案里「無傷骨、僅軟組織挫傷」的字眼後,他緊繃到僵硬的脊背才悄悄鬆弛半分,心底湧出一絲微弱又酸澀的慶幸。

  萬幸她只是皮肉與軟組織受傷,沒有傷到骨頭,不會留下永久性後遺症。

  可即便清楚並無大礙,看著她乖乖坐在輪椅上的模樣,那一點淺薄的慶幸,也很快被綿長的心疼覆蓋,勉強撫平的慌亂又悄悄翻湧。

  明明早已沒有任何交集。

  可只要聽見她的名字、看見她的身影,他依舊會控制不住心慌、控制不住擔憂。

  手機通訊錄里,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他存了很久,從來沒有撥通。

  方才直播里,他不肯撥打的那一通電話。

  終究還是沒有打出去。

  少年垂眸,眼底壓著無法言說的牽掛與無力。

  他只是安靜盯著屏幕里的女孩,低聲默念一句。

  「疼嗎。」

  無人回應。

  只有他藏在心底、永遠克制的暗戀。

  *

  【關於陣雨】

  夏末的天氣向來陰晴不定。

  街邊的梧桐枝葉繁茂,細碎的陽光透過葉隙灑落,微風裹挾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鄭知綰搬著畫本,坐在家附近的公園台階上安靜寫生,筆尖在畫紙上輕輕摩挲,勾勒出街邊錯落的屋檐與蔥鬱的綠植。

  她素來偏愛安靜,閒暇時總愛用畫筆記錄周遭細碎的美好。

  天色毫無預兆地暗沉下來,細密的雨絲驟然落下,淅淅瀝瀝敲打著枝葉,轉瞬之間,溫柔的小雨變成了急促的陣雨。

  沒有慌亂,也沒有錯愕。

  鄭知綰早有準備,從容地從身側拿起一把摺疊黃傘撐開。

  明亮的黃色在夏末雨天裡也顯得格外醒目,像揉碎的一抹暖陽,將她單薄的身影溫柔籠罩。

  等她走到家門口時,餘光無意間瞥見了巷口的人影。

  少年孤零零走在雨幕之中。

  他沒有帶傘,單薄的短袖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清瘦的背脊上,黑髮濕漉漉地垂在額前,雨水順著下頜線不斷滑落。

  剛剛結束游泳訓練的他本就體力消耗巨大,微涼的雨水淋在身上,臉色泛著病態的蒼白,單薄的肩膀微微蜷縮,透著一股清冷又落寞的破碎感。

  鄭知綰遲疑片刻,下意識拿起玄關處閒置的一把備用雨傘,撐著傘穿過蒙蒙雨霧,走到他的面前。

  「拿著。」她將雨傘遞過去,聲音清冽溫柔,在雨聲里格外清晰。

  柳善宰猛地抬眼,漆黑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猝不及防的錯愕。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眼前的女孩站在暖色的光暈里,眉眼溫柔,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不用……」他下意識想要推辭,想說自己家就在附近,嗓音因為淋雨有些沙啞乾澀。

  「雨很大。」鄭知綰沒有收回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還傘直接放進我家門口的傘桶里就好。」她指了指自己家。

  說話間,她留意到他毫無血色的唇瓣,指尖微微泛白,身形還有細微的晃動。

  常年訓練、飲食不規律的低血糖症狀,在淋雨受涼後愈發明顯。

  鄭知綰從帆布包里摸出幾顆透亮的檸檬硬糖,糖紙泛著淺淺的光澤。

  她將糖果輕輕塞進柳善宰微涼的掌心。

  「你嘴唇發白,應該是低血糖。」她語氣清淡,簡單叮囑,「含一顆糖,會舒服一點。」

  溫熱的指尖短暫相觸,鄭知綰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糖紙,傳到柳善宰冰涼的手心裡。

  那一刻,雨聲嘈雜,心跳卻格外清晰。

  柳善宰怔怔地攥緊手裡的雨傘與糖果,看著女孩轉身走入自家樓道,背影清瘦淡然。

  昏暗的雨幕里,那一抹亮眼的黃色,還有掌心清甜的檸檬香氣,成了他整個燥熱夏天裡,最刻骨銘心的印記。

  那天之後,柳善宰久久沒能忘記這場突如其來的陣雨。

  空蕩蕩的房間裡,他抱著吉他,指尖反覆撥動琴弦。雨聲、黃傘、清甜的檸檬糖、清冷溫柔的女孩,所有細碎的畫面在腦海里反覆交織,化作婉轉的旋律。

  他一筆一划寫下歌詞,將這場無人知曉的心動、藏在心底的暗戀,全部封存進樂譜之中。

  沒有盛大的相遇,沒有熱烈的告白。

  只有一場夏日陣雨,一把黃色雨傘,和一顆酸甜綿長的檸檬糖。

  這便是《陣雨》最初的的創作緣由。

  是他藏在青春里,不敢宣之於口的隱秘心事。

  夜裡檯燈昏黃,白紙攤開在桌面上。柳善宰握著黑色水筆,筆尖頓了又頓,最後落下一行乾淨工整的字跡。

  突如其來的陣雨,困住了我,卻贈予我一場命中注定的相遇。

  黃色傘沿隔絕大雨,一顆檸檬糖熨平我所有狼狽。

  我沒能說謝謝,只敢把這場雨天,悄悄寫進歌里。

  他寫完,輕輕把歌詞紙壓在吉他下。

  *

  【關於第一世追星】

  那一年,娛樂圈又有新人爆火。

  鄭知綰憑藉一部文藝電影出圈,清冷高級的熒幕長相、自然細膩的演技橫掃各大榜單,資源一路飛升,從新人演員穩穩躋身上升勢頭最猛的小花行列。

  而柳善宰所在的樂隊,也靠著一首原創單曲強勢逆襲。此前籍籍無名的地下樂隊一夜爆火,音源榜單常年高位盤踞,見面會門票秒空,主唱柳善宰聲線優美、身材健碩,圈住大批死忠粉絲。

  兩人身處截然不同的賽道,一個深耕影視,一個立足樂壇,看似毫無交集。

  直到有網友扒出二人的高中母校。

  有人整理出往屆高中校友名錄,名單長長一列,各行各業的藝人比比皆是,鄭知綰和柳善宰的名字並排羅列其中,顯得平平無奇,混雜在一眾名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