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因為傷勢，下意識微微繃緊下沉，單薄的病後身形透著一股落寞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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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素來淡漠的眼眸，此刻褪去所有鋒芒，漆黑透亮，盛滿笨拙又滾燙的認真，眼底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忐忑。
晚風掀起他寬鬆的衣角，少年乾淨清冽的少年氣混著淡淡的藥味，直白又純粹地闖入她的感官。
這是她第一次，在別人告白之後，心緒大亂。
巷間晚風靜止一般，寂靜無聲。
半晌，鄭知綰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輕緩又帶著刻意的疏離，溫柔卻殘忍。
「不好意思，」她避開他炙熱的目光，垂落的眼睫輕輕顫動，「我暫時專注學業。」
她只用最簡單的藉口委婉回絕。
理智不斷拉扯著她，事業在前，她不敢貿然沉溺於情愛，哪怕現在她確實心動了。
柳善宰面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
早在之前，他就從林率口中得知，鄭知綰簽約經紀公司，未來要走上演員的道路。
他沒有糾纏，沒有逼迫，只是安靜地凝望著她，漆黑的眼眸不染半分陰霾，只剩純粹的執拗。
「沒關係，我可以等。」
少年的聲音低沉乾淨，沒有半分玩笑意味，目光專注且堅定。
輕飄飄落在晚風裡，卻重重砸進鄭知綰的心底。
她背脊微僵，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布料被捏出一道道褶皺。
她本以為自己委婉的拒絕，會讓驕傲的柳善宰就此收手。可他沒有退縮，沒有難堪，甚至沒有一絲失落。
昏黃路燈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蒼白的面容襯得那雙眼眸愈發漆黑深邃。他卻依舊站得筆直，執拗地望著她，目光坦蕩到讓她不敢直視。
「你不用等我的。」
鄭知綰喉間發澀，聲音細弱無力，刻意壓下心底翻湧的異樣情緒，
「我的未來不確定，練習生的路很難走，我沒有多餘的心思考慮感情。」
她把所有利弊擺在明面上，既是說給他聽，也是在反覆告誡自己。
柳善宰輕輕頷首，聽得認真，卻固執地不肯退讓分毫：「我知道。」
「那你還要等？」
「嗯。」
他應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
「天涼了，早點回去。」柳善宰率先收回目光，刻意放緩語氣，藏起眼底所有的貪戀，不再讓她為難，「不用有負擔，你按自己的節奏走就好。」
他往後退了半步，主動拉開距離，體面又克制。
鄭知綰抬眸看向他，暮色里，少年高大的身影落在斑駁的光影下，此刻卻顯得單薄。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兩人就此道別，沒有多餘的寒暄。
鄭知綰轉身往家走，腳步緩慢，心緒紛亂。
她不敢回頭。
而身後的巷口，柳善宰一直佇立在原地。
他靜靜望著女孩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直到那盞歸家的燈亮起，才緩緩抬手，輕輕按住隱痛的左肩，無聲地笑了一下。
沒關係。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關於第一世的電台採訪】
那一年，柳善宰已經徹底告別泳池。
褪去游泳天才的光環，他以組合主唱的身份艱難出道。
沒有耀眼的爆紅，只有緩慢爬升的人氣，日復一日的行程、錄音、舞台，把他的生活填得滿滿當當。
左肩舊傷陰雨天依舊會隱隱作痛。
這天傍晚，電台直播室內燈光柔和。
嘈雜的設備聲響里，主持人笑著拋出輕鬆的閒聊話題。
「很多粉絲好奇，善宰有沒有初戀？或者曾經放在心裡、念念不忘的人？」
話筒遞到面前。
身旁的成員都在起鬨，打趣他平日裡冷淡寡言，不近女色。
柳善宰指尖輕輕摩挲鼓槌紋路，耳尖悄然泛紅，難得露出青澀靦腆的模樣。他垂著眼，睫毛蓋住眼底情緒，語氣輕得像一陣風。
「有。」
簡單一個字，瞬間讓直播間安靜下來。
主持人眼睛一亮：「哦？是暗戀嗎？沒有表白過？」
「嗯。」柳善宰輕輕點頭，音色乾淨低沉，帶著一點少年獨有的羞澀，「一直放在心裡，沒有說出口。」
「為什麼不表白？是錯過，還是遺憾？」
他沉默兩秒，淡淡扯了扯嘴角，笑意淺淡又苦澀：「那時候我不夠好。」
主持人順勢打趣，氣氛烘托得恰到好處，現場一片鬨笑：「現在已經出道走紅，足夠優秀了。要不現在撥通電話？當著直播，勇敢一次？」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回應。
柳善宰卻立刻抬手，連忙擺手拒絕，語氣認真又固執：「不行。」
他眼底褪去玩笑意味，格外鄭重：「我不想打擾她的私生活。」
「我能做的，只有站在遠處，看著她發光。
她平安，快樂，順利，就夠了。」
直播還在繼續，沒人察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
沒人知道，他藏在心底多年的那個人，是最近小火的新晉美女演員鄭知綰。
同一時刻，城市另一端。
影視拍攝片場人聲嘈雜，打板聲、道具碰撞聲此起彼伏。
鄭知綰作為新人演員，但天天紮根劇組，還拼命拍戲。
鏡頭面前永遠體態端正、表情完美，私下卻咬牙扛下所有辛苦。
拍攝一場外景跑動戲份時，腳下不慎打滑重重摔倒，堅硬的碎石路面磕碰擦傷她的小腿，大面積皮肉紅腫破皮，伴隨嚴重軟組織挫傷。
好在拍片前做過檢查，骨頭完好無損，沒有傷及筋骨，只是傷勢紅腫嚴重，短期內必須依靠輪椅行動。
現場偷拍照片很快流出，#鄭知綰 拍戲受傷# 的詞條悄無聲息爬上熱搜。
圖片裡女孩側臉蒼白，垂著眼睛，受傷的小腿搭在輪椅踏板上，腿上裹著厚實的醫用紗布，安靜落寞地坐在輪椅里，身形隱忍又單薄。
電台直播間隙，工作人員隨手刷到娛樂熱搜，下意識隨口一句：「哎，這個美女演員，拍戲受傷了，看著還挺疼。」
屏幕一晃，照片掠過視線。
只是一眼。
柳善宰的動作驟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