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梨懷孕的消息傳開當天下午，顧衍和顧瑾懷被一道緊急電話齊齊召回了顧家。
電話里的顧兆川，措辭極簡，語氣嚴肅：「馬上回家。」
顧衍正在開董事會，聽見父親這語氣，以為是集團出了什麼紕漏，抓起外套就往出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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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懷正跟下屬布置工作，以為是父親身體不適，一路闖了兩個紅燈往家奔。
一路上在家庭群里交換了好幾個猜測，誰也沒往顧梨身上想。畢竟她最近在三個助理崗位連軸轉，日程排得比他倆還滿，哪有空出狀況。
顧衍先到。他推門進客廳，先看見顧兆川坐在主位沙發上，臉色沉沉。
周晚坐在旁邊，手裡織著件小小的米白色毛衣，針腳走得飛快，嘴角卻藏著點壓不住的笑意。
陳映秋也在，坐在側邊沙發上嗑瓜子，看見他進來，使勁憋笑。
顧梨窩在單人沙發里，腿上蓋著薄絨毯，手裡端著碗紅豆沙，正一勺一勺慢悠悠舀著吃。
賀松硯坐在她旁邊的扶手上，一隻手虛搭在她身後的靠背上，姿態看著從容，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顧瑾懷後腳就到了，氣喘吁吁站在門口，領帶歪到一邊，襯衫領口還敞著兩顆扣子。
「爸，怎麼了這是？火急火燎的……」
顧瑾懷話還沒落地，顧兆川已經站起身，背著手走到兄弟倆跟前，揚起手，一人腦門上敲了一記暴栗。
「啪」的兩聲，脆響脆響。
「妹妹懷著雙胞胎，都六周了，你們倆還敢讓她到處跑著當助理！」顧兆川聲音壓得低，字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讓她拖箱子、做分析表、當著全公司面給你按頭。一個讓她打雙份飯、在辦公室里洗頭。你們倆當的什麼哥哥！啊？」
顧衍捂著額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顧瑾懷也捂著額頭，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兩個在各自地盤都是說一不二的人，此刻站在客廳中央，對著老父親的質問，半個字都辯不出來。
「爸，我們哪知道她懷孕了啊！真不是我們讓她乾的啊。」顧瑾懷率先緩過神，從小挨訓挨出經驗了，「是她自己非要去的！說不讓她去就是阻礙她進取心，轉頭就找媽咪告狀。」
他轉向顧梨，語氣里全是憋了快一個月的冤屈：「梨梨你自己說，是不是你死乞白賴要給我當助理的？」
「對啊。」顧梨舀了勺紅豆沙塞進嘴裡，嚼得慢悠悠的，語氣理所當然，「我是去當助理的，又不是去享福的。爹地你別怪他們，他們就是……沒好意思拒絕我。」
顧衍終於開口，語氣穩得像在做董事會陳述：「松硯當初只說人送過來歷練，半句沒提這些附加項目。要論源頭責任，在松硯。」
「附議。」顧瑾懷立刻接話，「我這邊更誇張，第一天就要給我洗頭，摺疊盆都架我洗手台上了。」
賀松硯端起茶几上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語氣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只是把梨梨送過去，到了崗上怎麼開展工作，是她自己的安排。我只負責打了個招呼，同意見面的，是二位。」
顧兆川背著手，目光在兩個兒子臉上來回掃了兩圈，聲線沉得像磨刀石：「你們自己聽聽！她都說了，你們『沒拒絕』！她懷著身孕，天天踩著高跟鞋滿樓跑，坐一下午寫會議紀要，你們誰真攔過她？」
「我們攔不住啊！」顧瑾懷聲音都拔高了半度，「上次我說會議室人多，別按肩了，她轉頭就說『久坐肌肉勞損，影響開會效率』，振振有詞的。她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認定要幹的事，誰勸得動？」
顧兆川背著手，重重哼了一聲：「我看你們倆就是存心慣著！」
嘴上訓著，語氣卻沒那麼沉了。
客廳里靜了兩秒，只剩周晚手裡毛線針輕輕碰撞的聲響。
她把毛衣針往線團上一插，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跟孩子似的。不管怎麼說，梨梨懷孕是天大的好事。助理的事啊，先停一停，等寶寶生了再說。啊？」
顧梨點點頭，把空碗往茶几上一放：「早停啦，松硯都把我三本筆記本沒收了。」
說著她轉頭看向大哥二哥，臉上慢慢綻開那個他們再熟悉不過的、燦爛又帶著點狡黠的笑。
「不過大哥，二哥。」她彎腰從茶几底下摸出三本顏色各異的筆記本，「啪」地摞在茶几上，「助理工作暫停，咱們把這陣子的勞務費算一算。」
她翻開粉色封面那本，指尖點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念得頭頭是道：「給大哥當助理，服務項目：標準化飲品配置、會議堅果果盤、肩頸放鬆按摩、數據分析支持、專屬下午茶。按顧氏總裁級行政助理市價算，加上加班補貼、交通補助，大哥你看著給。」
翻完粉色的，又「嘩啦」一聲翻開藍色封面：「給二哥當助理，項目包括：甜口壓縮三明治、食堂雙份餐配餐、高管形象管理、定製下午茶、調研隨行預案。體制內薪資我不太懂，但二哥你是處級，按級別換算總不能低了。哦對，還有腸胃調理專項服務，冰百香果事故善後，這個算贈送，不收錢。」
兩本「啪」地合上，她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笑意又深了幾分：「另外還有舅舅費，你們倆都是親舅舅，雙胎，兩份，得雙份。還有妹妹費，我懷著孕還伺候你們，得按季度發。哦，還有妹夫費，松硯給你們輸送了這麼優質的助理體驗，你們不得表示表示？」
「妹夫費是什麼東西？！」顧瑾懷聲音都劈叉了。
顧梨轉頭看賀松硯，後者端著茶杯，沖她微微點頭，語氣一本正經：「謝謝夫人替我爭取權益。」
顧衍靠回沙發背上，閉著眼揉眉心，一副沒眼看的樣子。
顧瑾懷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末了「嗝」地一聲，打了個長長的氣嗝。
顧兆川重新拿起報紙，擋著臉，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悶了一句：「該。」
這邊顧家客廳熱熱鬧鬧算帳的時候，賀家本家的電話也剛掛。
電話是宋知華接的，賀松硯把消息說清楚，那頭沉默了好幾秒，才聽見宋知華冷靜的聲音：「雙胎？預產期算過了嗎？梨梨現在體重多少？醫生怎麼說？」
話音沒落，背景里就傳來沈若慈拔高的嗓門：「知華！是不是乖梨梨有消息了？你把電話給我！」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沈若慈的聲音「轟」地一下從聽筒里傳出來，亮得震耳朵：「松硯！真是雙胎啊？！你奶奶在問你話！」
「是，奶奶。雙胎，六周了，都挺穩。」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尖銳的吸氣，然後是沈若慈激動得有些破音的喊聲「老頭子！老頭子你聽見沒有！雙胎！兩個！老頭子！」老太太大概是放下了電話，聲音隔了一段距離，但依然清晰得驚人，「獎勵！必須獎勵！娘兒仨一人一套房產！現在就準備！別管孩子還沒生，先登記在乖梨梨名下！你讓律師馬上過來！老頭子你別看報紙了！」
賀明衡的聲音也遠遠傳過來，帶著點壓不住的笑意：「知道了知道了。松硯，恭喜。梨梨要是有不舒服就說，家裡醫生隨時能過去。」
電話那頭換回了宋知華，她的語調依然冷靜，但措辭比平時多了好幾句：「剛才你奶奶說的那三套房產，你爸已經在聯繫律師了。讓徐姐把梨梨的飲食單發給我，我這邊有本家營養師的調理方案，雙胎需要的營養和單胎不一樣。還有，你最近不要惹她生氣。
「我知道。」
「我問你，上次惹她生氣是什麼時候？」
賀松硯沉默了片刻。
電話那頭沈若慈的聲音又遠遠地插了進來：「他要是敢惹乖梨梨生氣我第一個不答應！讓他把咖啡戒了！省得熏著我曾孫！」
賀松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端著的咖啡杯，把杯子輕輕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