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顧梨窩在賀松硯懷裡動了動，睫毛顫了兩下，慢悠悠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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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蹭著他胸口的布料，還帶著熟悉的檀香，她迷迷糊糊地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松硯……醒醒，今天得去二哥單位，隨行調研呢。」
賀松硯低眸看她，眼底還帶著剛醒的慵懶，低頭在她額頭上啄了一下：「醒了？」
「嗯。」她哼唧著往他懷裡蹭了蹭，還想再賴兩分鐘，忽然想起正事，猛地坐起來，頭髮炸得亂糟糟的，「不行，出色的助理應該守時，晚了二哥就跑了。」
說著就要掀被子下床，手腕剛伸出去就被賀松硯攥住了。
「我幫你跟瑾懷請假了。」他把人重新撈回懷裡，指尖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滑，「今天上午不去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顧梨仰起臉看他，眉頭皺成小小的疙瘩：「什麼地方？我不能隨便請假的，我現在是以事業為重的。」
賀松硯被她逗笑，指腹蹭了蹭她的臉頰，語氣帶著點哄人的意味：「好，事業型女強人。今天賞臉陪老公半天，嗯？就半天，下午回來讓你整理你的腸胃追蹤表。」
顧梨盯著他看了兩秒，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那好吧。就半天啊。」
起床後她直奔衣帽間，手剛碰到那套深灰西裝套裙，就被賀松硯從後面攔住了。「今天不穿這個。」他從衣櫃裡拎出件米白色的棉麻連衣裙，版型寬鬆，裙擺繡著圈小小的碎花，軟乎乎的。又從鞋架上拿了雙平底小白鞋，鞋頭綴著顆小小的珍珠。
顧梨噘著嘴站在原地：「穿這個多沒氣場啊，去單位不好看。」
「不去單位。」賀松硯蹲下來，握著她的腳踝把鞋給她套上，指尖輕輕蹭過她的腳腕，「穿這個舒服。乖，聽話。」
系好鞋帶他抬頭看，小姑娘站在原地，裙擺鬆鬆地垂著，襯得臉頰軟乎乎的，像顆剛剝了皮的奶白桃子。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下樓的時候，早餐的香氣已經飄滿了客廳。
黃油小麵包烤得金黃酥脆，擺在白瓷盤裡，旁邊放著一小罐樹莓醬。熱牛奶冒著細細的熱氣，小籠湯包在蒸籠里擺得整整齊齊。還有一碗熬得糯糯的小米粥，配著一碟清炒時蔬。
顧梨坐到餐桌前，拿起麵包咬了一大口，酥皮掉在嘴角都沒察覺。就著牛奶咽下去，又伸手夾了兩個湯包，咬得湯汁順著手指往下流，趕緊低頭吮乾淨。
一頓風捲殘雲，等她放下筷子擦嘴的時候，才發現賀松硯撐著胳膊肘，正看著她笑。
她有點不好意思，擦了擦嘴角：「最近……我胃口確實比較好耶。」
「沒事。」賀松硯伸手抹掉她嘴角沾的一點酥皮，「老公養得起，想吃就吃。」
一旁的徐姐扭過頭抿著嘴笑。小桃端著洗好的草莓過來，也傻乎乎跟著樂：「大小姐最近飯量是真好。」
賀松硯開車的時候，顧梨坐在副駕猜了一路。「是去看你新拿的那塊地？」
「不對。」
「是去見那個合作方？」
「不是。」她猜了五六種答案，賀松硯都笑著搖頭，只說到了就知道了。
直到車穩穩停在瑞安醫院門口，顧梨看著門口燙金的牌子，整個人都愣了。
這是賀氏旗下的婦幼醫院，她之前只在開業的時候跟著來過一次。
「來這兒幹嘛？誰生孩子了？」她側頭看他，眼睛瞪得圓圓的。
賀松硯沒說話，解開安全帶繞到副駕這邊，牽住她的手往裡面走。
掌心溫熱，指節微微用力攥著她。「進去就知道了。」
直到躺在B超室的檢查床上，冰涼的耦合劑塗在小腹上時，顧梨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她猛地想坐起來，被醫生笑著按住了：「太太，別亂動啊，很快就好。」
賀松硯站在床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乖，別怕，就幾分鐘。」
探頭輕輕貼上來，儀器發出細細的嗡鳴。
顧梨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心跳咚咚的，震得耳膜都有點麻。
醫生盯著屏幕看了好半天，手裡的探頭慢慢挪了挪，忽然笑了：「恭喜啊賀總，賀太太。宮內早孕，雙胎，大約六周左右。兩個胎心搏動都正常，發育得挺好。」
醫生把屏幕往他們這邊轉了轉，指尖點著屏幕上兩個小小的亮影：「你看，這個是老大，這個是老二。兩個胎囊挨得很近，發育情況都很好，很爭氣。」
顧梨盯著屏幕上那兩個一閃一閃的小光點，像兩粒小小的星星，嵌在模糊的光影里。她腦子一片空白。
懷孕了？
她嗎？
還是兩個？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手指卻下意識地收緊了，攥住賀松硯的手。
賀松硯俯著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那兩個小小的亮點，那么小，小得像兩粒米粒，又那麼清晰，一下一下地閃著。
那是他的孩子。
兩個。
他喉嚨動了動，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半天，才啞著嗓子問了一句：「都……正常？」
「正常得很。」醫生笑著收回探頭，「前三個月多注意點，別累著，補充好葉酸和營養，定期來產檢就行。雙胎稍微多留心，要是有不舒服，您隨時吩咐，我們安排醫生上門給太太檢查。」
檢查完，賀松硯沒說話，站在走廊里張開胳膊，把顧梨輕輕摟進懷裡。
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她發頂，慢慢收緊手臂，像是要把人揉進自己骨子裡。
抱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察覺到懷裡的人輕輕發抖，還帶著點細碎的抽噎聲。
他趕緊低頭，看見她睫毛濕成一片，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滾，砸在他襯衫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梨梨，怎麼哭了？」他抬手給她擦眼淚，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
顧梨抽噎著往他懷裡鑽：「我懷孕了……」
「嗯，梨梨。」賀松硯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順得很慢，「我們有寶寶了。」
「兩個……」她仰起臉，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會不會很大啊……把我肚子撐破怎麼辦？」
賀松硯一下子沒忍住，低笑出聲。
他低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笑意漫到眼底：「傻不傻，哪那麼容易撐破？我已經安排了專業的營養師，以後飲食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合理搭配，控制寶寶體重，不會讓你太辛苦。其餘的，都交給老公，你只管養好身體，每天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顧梨眨了眨眼睛，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想了想，慢慢點了點頭。
情緒剛穩下來，她又忽然想起什麼，眉頭一下子皺起來：「那我的助理工作怎麼辦啊？」她抓著他的襯衫袖子，語氣里全是不甘心，「我事業才剛剛起步。二哥的腸胃追蹤表還沒做完，大哥那邊的下午茶剛優化完……」
賀松硯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把她皺起來的眉頭揉開：「在家休息。前三個月最重要，不能亂跑。」
「不行！」顧梨瞪他，「你怎麼能說停就停！金牌助理不能停！」
賀松硯挑眉：「抗議無效。」
「暴君！」
「對，就暴了。」
賀松硯低笑，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逗她的意味，「信不信回家還抽你屁股？」
顧梨伸手拍他胳膊，力道軟乎乎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我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對象！你敢！」
賀松硯握住她作亂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等這兩個小不點兒出來了，我連你們三個一起打。」
顧梨一下子語塞，鼓著腮幫子看他，半天憋出一句：「你欺負人。」
賀松硯笑著把人重新摟進懷裡，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拍。
走廊的窗戶漏進暖融融的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把顧梨的頭髮染成淺淺的金色。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手慢慢挪到小腹上，輕輕覆著。
裡面有兩個小小的生命，正在安安靜靜地長大。是她和賀松硯的孩子。
她想著，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翹。
好像……暫停一下助理事業，也不是不行。
回家的車上，顧梨靠在副駕上，手一直輕輕搭在小腹上，沒一會兒就困了，頭歪在車窗邊，睡得安安穩穩。
賀松硯把車速放慢，避開所有顛簸的路段。他側頭看了眼她熟睡的側臉，又低頭看了看她放在小腹上的手，嘴角的笑意很久都沒散。
三十五歲了。說不著急是假的。
圈子裡跟他同齡的，孩子早的都上初中了。
以前別人說「松硯你也該要個了」，他都笑著打哈哈過去。
婚姻也好，孩子也好，他從來都不喜歡湊活。
直到遇見顧梨。
看著她鬧，看著她笑，看著她一點點闖進自己刻板的日子裡，把他一潭死水的生活攪得活色生香。
他才慢慢覺得，原來有個人陪著，是這種感覺。但他從來沒催過她。
他的小妻子還小，才二十出頭，還愛玩，還想著搞她的「助理事業」，還沒玩夠。
他願意等，等她慢慢長大，等她願意停下來。
只是沒想到，驚喜來得這麼快。
回到公館，車停好後，賀松硯沒捨得叫她。
他低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聞著她發間淡淡的桃子香。聲音壓得很低很輕，像呢喃，又像鄭重的許諾，只有懷中人能聽見。
「梨梨，我的寶貝。」
「我們要有孩子了。」
「你不知道，老公有多開心。」
懷裡的人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往他懷裡鑽得更深了。
賀松硯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點。下巴抵在她發窩裡，聲音悶悶的。
「以前別人跟我說，有了孩子才算有個家，我還不信。」
「遇見你之後，才知道什麼叫過日子。」
「現在又有了寶寶，兩個。」
「老公這輩子，值了。」
他說著，輕輕笑了一聲。
以前總覺得三十多歲要孩子，太晚了。現在才覺得，剛好。
剛好在他最穩的年紀，遇見最好的她，有兩個屬於他們的寶寶。
以後啊，他護著他們娘仨。
什麼助理事業也好，什麼調皮搗蛋也好，都由著她。她想玩就陪她玩，她想鬧就陪她鬧。
「以後什麼都不用你操心。」
「助理的事也好，別的事也好，都有我呢。」
「你跟寶寶們，好好的就行。」
顧梨在夢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往他懷裡鑽得更深了，手搭在他腰上，抱得緊緊的。
賀松硯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