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氏頂層的會議室里,季度匯報已經拖到了第二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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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舟已經把能扯的細節都扯了一遍,從海外匯率扯到國內供應鏈,連合作方前台換了人都拿出來說了,額角的汗都快下來了。
他硬著頭皮又補充了一句:「賀總,我覺得南區的方案還可以再斟酌一下,比如……」
「行了。」賀松硯抬手打斷他,目光從電腦屏幕上挪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屏幕里,辦公室的監控畫面還在播放。小姑娘已經從辦公桌後面挪到了書櫃前,踮著腳夠最上層的文件夾,屁股撅得老高,一隻手還扶著書櫃邊保持平衡。
賀松硯盯著屏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又很快舒展開,眼底藏著點沒轍的笑意。
這小東西,到底在找什麼?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會議先到這兒,方案下午再議。」
秦舟心裡咯噔一下,完了,拖不住了。
他趁著眾人收拾文件的間隙,飛快地掏出手機給小桃發消息:【快撤!】
發完趕緊把手機塞回去,抬頭就撞上賀松硯看過來的眼神,他立刻挺直脊背,假裝整理文件,心臟咚咚跳。
小桃蹲在旁邊望風,急得小聲催:「大小姐,快別研究了,萬一先生回來怎麼辦?」
「怕什麼,秦舟不是拖著呢嗎。」顧梨不死心,掏出發卡往鎖孔里捅,捅了半天,「咔噠」一聲,發卡斷在了裡面。
顧梨:「……」
她看著手裡半截發卡,臉都黑了。
好啊賀松硯,防備還挺嚴!
越撬不開,她越覺得裡面有貓膩。薛丁格的證據,沒看見就是有,而且肯定是見不得人的東西!
正對著抽屜運氣,門口忽然傳來兩聲急促的咳嗽。
「有人來了!」小桃聲音都抖了,「大小姐,快!」
顧梨心裡一驚,瞬間慌了神。
「收拾收拾!快!」她手忙腳亂地把拉開的抽屜推回去,把翻亂的文件胡亂摞在一起,越急越出錯,文件夾掉在地上,散了一地紙。
兩人蹲在地上撿紙,跟兩隻被驚到的倉鼠似的,慌得手都抖。
「別撿了別撿了!來不及了!」顧梨拽了小桃一把,指著安全通道的方向,「從那邊走!別坐電梯!」
兩人貓著腰,躡手躡腳溜出辦公室,剛拐進安全通道,身後就傳來了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腳步聲。
顧梨貼著牆屏住呼吸,聽見辦公室的門「咔噠」一聲開了,又關上。
她拍著胸口,長長舒了口氣,後背都驚出一層薄汗。
好險!
差一點就被抓現行!
小桃也跟著喘氣:「嚇死我了大小姐……咱們快走吧!」
兩人沿著安全通道往下溜了兩層,才敢坐電梯下樓。
出了賀氏大廈,顧梨回頭望了一眼高聳的玻璃幕牆,攥了攥拳頭。
賀松硯,你給我等著。
而頂層辦公室里,賀松硯剛推門進去,就想笑。
辦公室跟遭搶劫了似的。
他走到書櫃前蹲下。
?
這小東西,還學會撬鎖了。
這時候秦舟敲門進來,硬著頭皮匯報後續工作,眼睛卻偷偷瞟著書櫃方向,心裡七上八下的。
賀松硯坐在椅子上,抬眼掃了他一下:「戲演得不錯。」
秦舟後背一僵,立刻站直:「賀總,我……」
「行了。」賀松硯打斷他,語氣聽不出喜怒,「她鬧你也跟著鬧?下次再幫著她瞞事,你倆一起罰。」
「是是是,下次不敢了。」秦舟趕緊點頭,心裡鬆了口氣。
他隨手拿起文件,心裡已經盤算好了:晚上回家,罰她把今天的習題加倍,再把弄亂的文件整理好。
至於上鎖的抽屜?
那裡面放的是賀氏早年的核心股權文件。
顧梨和小桃從賀氏大廈出來,她更加悲憤:「老東西,防著我。」
小桃擔憂地拍了拍顧梨的背以示安撫。
顧梨抹了把眼淚,正琢磨著下次行動方案,手機嗡嗡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來一條陌生號碼的消息。
是謝詩予。
【顧小姐,昨天聊得很投緣。我剛回國兩眼一抹黑,想給James找個靠譜的雙語幼兒園,聽說你對京城熟,能不能幫我推薦幾家?下午我在雲頂閣訂了下午茶,有空過來坐會兒嗎?】
顧梨盯著屏幕皺起了眉。
「誰啊大小姐?」小桃湊過來瞅了一眼,立刻皺起臉,「是那個謝小姐?她怎麼又找你啊?肯定沒安好心!別去了大小姐,萬一下套呢?」
「下套?」顧梨冷笑一聲,推門的動作頓了頓,「我倒要看看她能耍什麼花樣。不去,倒顯得我怕了她。」
她顧梨長這麼大,還沒怕過誰。
「你在車裡等我,還是跟我一起上去?」
「我跟你一起!」小桃立刻坐直身子,「我幫你盯著她!萬一她欺負你,我幫你懟回去!」
顧梨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頭髮:「行,跟我走。讓你看看,什麼叫氣場。」
話雖這麼說,發動車子的時候,她指尖還是微微緊了緊。
心裡不是不怕的。
怕聽見更多她不知道的過去,怕看見更多她沒參與過的畫面,怕那些藏在歲月里的東西,真的比她重要。
雲頂閣在國貿頂層,靠窗的卡座能俯瞰半座京城。
謝詩予已經到了,穿一身米白色針織套裙,長發鬆松挽在腦後,耳墜是小巧的珍珠款,看見她們進來,笑著站起身招手,溫婉得像水一樣。
「顧小姐,你來了。快坐。」她招呼服務員添杯子,語氣自然得像認識多年的朋友,「也不知道你愛喝什麼,就先點了壺白桃烏龍,要是不合口味再換。」
「不用麻煩,挺好的。」顧梨坐下,隨手把包放在身側,姿態端得很穩。
兩人先是聊幼兒園,從公立私立聊到國際部,謝詩予句句都圍著孩子轉,說著說著就嘆了口氣,帶著點無措:「剛回國什麼都不懂,連報名流程都摸不清,身邊也沒個能問的人。James從小跟著我飄,總覺得對不起他。」
句句都透著單親媽媽的不容易。
顧梨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沒接話。
聊了半個多小時,謝詩予起身去拿窗邊搭著的披肩。
她手剛碰到披肩,不知怎麼手一滑,手包從臂彎里掉了下來,「啪」地砸在地毯上,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哎呀。」她輕呼一聲,慌忙蹲下去撿。
幾張照片順著包口滑出來,剛好散在顧梨腳邊。
最上面那張是大學畢業照,穿著學士服的年輕男人站在謝詩予身側,側著臉,目光落在謝詩予身上,眼神鬆弛又柔和。
好像賀松硯啊。
顧梨的呼吸猛地頓了半秒。
指尖貼著溫熱的杯壁,忽然就涼了下去。
「哎呀,怎麼掉出來了。」謝詩予手忙腳亂地把照片往包里塞,指尖按著照片邊緣,語氣帶著點窘迫,「都是上學時候的老照片了,收拾行李沒放好,讓你見笑了。那時候天天跟一群朋友瞎玩,現在想想還挺懷念的。」
顧梨面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還維持著淡淡的笑意,只有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悄悄蜷了起來,指甲輕輕掐著掌心。
她打斷了話題,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波瀾:「幼兒園的事我回頭整理幾家口碑好的發你。都是朋友家孩子在讀的,師資都挺靠譜。」
「那真是太謝謝你了。」謝詩予感激地笑了笑,坐回座位上,順手把筆記本電腦打開,「剛好我給幾位老朋友發封郵件報個平安,回國了總得打聲招呼,不然顯得太失禮了。你稍等我兩分鐘。」
她電腦屏幕微微側著,剛好對著顧梨的方向。
顧梨抬眼掃了一下,呼吸又是一滯。
主題是:賀總您好,冒昧打擾,我是謝詩予。
字體不大,卻刺得人眼睛發疼。
「也不知道他換沒換郵箱。」謝詩予指尖懸在發送鍵上,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忐忑,「這麼多年沒聯繫了,估計早忘了我是誰了。要是沒收到就算了,就是個心意。」
她說著,指尖一點,郵件發送成功。
頁面跳回收件箱,顧梨眼角餘光瞥見,收件列表里躺著好幾封同域名的往來郵件。
原來不是第一次聯繫了。
原來早就搭上話了。
顧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滑過喉嚨卻發苦。
她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人家早就聯繫上了,只有她像個傻子一樣,還在家裡翻箱倒櫃找證據,還偷偷溜去辦公室撬抽屜。
說不定賀松硯早就知道她回來了,兩個人早就私下見過面了,只有她被蒙在鼓裡。
「顧小姐?顧小姐?」
謝詩予喊了她兩聲,顧梨才回過神。
「沒事。」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幼兒園的資料我回頭整理好發你。家裡還有點事,我就先回去了。」
「這麼快就走啊?」謝詩予也跟著站起來,語氣帶著點惋惜,「還沒跟你聊夠呢。那行,改天再約。」
顧梨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就往外走。
小桃趕緊跟在後面,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心裡著急,卻也不敢多問。
兩人進了電梯,鏡面轎廂映出顧梨的臉,臉色很白,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卻有點紅。
「大小姐……」小桃小聲喊她。
「我沒事。」顧梨吸了吸鼻子,仰起頭把眼淚憋回去,語氣硬邦邦的,「有什麼事啊,不就是個前任嗎。」
話是這麼說,聲音卻有點發顫。
從雲頂閣出來,風一吹,臉上涼絲絲的。
顧梨站在國貿樓下,抬頭看著高聳的玻璃幕牆,看了很久。
手機里還存著謝詩予的名片,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想給賀松硯打個電話,直接問他:謝詩予是不是回來了?你們是不是早就聯繫上了?當年你們是不是在一起過?
可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按不下去。
問什麼呢?
問了,就等於她輸了。
等於她承認自己慌了,承認自己在意,承認她被一個素未謀面的前任攪亂了心神。
她顧梨的驕傲,不允許她這麼做。
「大小姐,不然咱們還是跟先生說吧……」小桃急得眼圈都紅了,「萬一就是個誤會呢?你這麼憋著多難受啊。」
「不是誤會。」顧梨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很篤定,「照片是真的,郵件也是真的。他沒跟我說過,就是故意瞞著我。」
瞞著,就說明心裡有鬼。
瞞著,就說明那個人,那段過去,比她以為的要重要。
車子沿著山路往北山開,顧梨開得很慢,車窗半降,風灌進來,吹得人腦子發脹。
她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那張照片,還有郵件發送成功的頁面。
原來那些溫柔和管束,不是只給她一個人的。
以前她總覺得,賀松硯雖然嚴厲,但偏愛都是她的。
現在才知道,那些好,那些溫柔,那些管東管西的習慣,很多年前,他就給過別人了。
甚至還有個孩子。
一想到這裡,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上氣。
回到北山公館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賀松硯下班早,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文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她進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梨梨,去哪了?」他放下文件,聲音比平時沉了點,「作業寫完了?」
顧梨卻只是淡淡「嗯」了一聲,彎腰換鞋,沒看他的眼睛。
「寫完了。出去逛了逛。」
賀松硯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
小姑娘臉色不太好,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有點紅,像是剛哭過。
「怎麼了?」他站起身走過去,伸手想碰她的臉,「誰惹你了?」
顧梨微微側身避開了。
賀松硯輕笑,伸手攬住她的腰往懷裡一帶,輕輕鬆鬆就把人扣在了胸口。
低頭不由分說地在她發頂、臉頰、唇角親了個遍,胡茬輕輕蹭過她的皮膚,癢得人直縮脖子。
「躲什麼?」他低笑,聲音震得她胸口發麻,「小妮子又鬧什麼呢?」
顧梨本來憋了一肚子委屈和火氣,被他親得東躲西閃,癢得嘴角直往上飄,拼命想壓也壓不住。
氣死了。
太沒出息了!
她在心裡罵自己,不就是長得帥嗎?不就是親兩下嗎?怎麼就忍不住要笑了?
可鼻尖縈繞的全是他熟悉的老檀香氣,懷抱又暖又結實,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反倒被他抱得更緊,低頭精準啄了啄她翹起來的嘴角。
顧梨心裡天人交戰得厲害:
一邊悲憤地篤定:裝,接著裝!肯定是心裡有鬼,才故意獻殷勤討好我!出軌男的溫柔最不值錢了!
另一邊又不爭氣地晃神:算了算了,先親會兒再說,長這麼帥。
糾結到最後,還是顏控占了上風,她閉著眼睛嘟起嘴巴。
賀松硯心滿意足地又啄了兩下,揉了揉她的頭髮。
「行了,去洗手吃飯,晚上做了你愛吃的油燜大蝦。」
顧梨乖乖「嗯」了一聲,低著頭往餐廳走,臉頰紅撲撲的。
賀松硯給她剝蝦,她乖乖接著,偶爾還抬頭沖他彎眼笑一下。
賀松硯以為雨過天晴了,吃完飯還靠在沙發上陪她看了半集綜藝,指尖順著她的頭髮一下一下摸,語氣全是寵溺。
顧梨窩在他懷裡,看著電視屏幕冷笑。
笑歸笑,吃歸吃,帳她都記著呢。
她倒要看看,這場戲,還能演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