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二人剛關了燈,賀松硯從身後把人圈在懷裡,下巴抵在顧梨頸窩,呼吸溫熱地掃過她側頸的軟肉,指尖順著腰線輕輕摩挲。
顧梨被他鬧得渾身發軟,指尖攥著床單皺成一團,腦子暈乎乎的,像踩在雲里。
纏綿悱惻的間隙里,她還逼迫自己保留一絲清明,在心裡一遍遍跟自己說:享受歸享受,別沉淪。
這些溫柔,以前也給過別人。
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低頭吻碎在唇齒間。她悶哼一聲,伸手環住他的脖子,終究還是沒忍住,往他懷裡縮了縮。
太沒出息了。她迷迷糊糊地罵自己。
*
等一切平息下來,賀松硯抱著她去浴室清洗。熱水漫過肩頭,他掌心帶著薄繭,順著她的後背輕輕往下滑,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顧梨靠在他胸口,聽著沉穩的心跳聲。
好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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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床上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賀松硯把人往懷裡帶了帶,大手覆在她軟乎乎的臀上輕輕揉捏著,聲音低啞帶著倦意:「乖,睡吧。」
「嗯……」顧梨瓮聲瓮氣地應了一聲,臉頰貼在他胸口,聽著心跳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臨睡著前,她還在腦子裡擰巴地想:就靠一會兒。
過了今晚,明天再跟他算帳。
第二天醒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
顧梨坐起來發了會兒呆,指尖摸著身邊還帶著餘溫的床單,心裡空落落的。
「大小姐,醒啦?」小桃端著早餐進來,把餐盤放在床頭柜上,「先生上班走了,說讓你吃完再寫作業,不用趕時間。」
「知道了。」顧梨蔫蔫地應了一聲,爬起來洗漱。
一整個上午,三樓書房的筆尖沙沙聲斷斷續續的。
顧梨坐在書桌前,盯著習題冊上的財務分錄,看了十分鐘,數字還是扭成一團,根本看不進去。
腦子裡一會兒是謝詩予溫柔的笑,一會兒是舊照片裡的側臉,一會兒又是James的眉眼,亂糟糟的,像纏成一團的毛線。
小桃坐在旁邊陪她,頭一點一點的,困得直打瞌睡,腦袋快磕到桌面上了。
「唉。」顧梨放下筆,長長嘆了口氣,伸手撐著下巴看向窗外。
北山的風景很好,層林盡染,可她看著,只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現在在幹什麼呢?
在開會?還是在……跟謝詩予聯繫?
說不定已經親上了吧?
越想越煩,就在這時,手機「嗡」地震了一下,放在書桌角嗡嗡轉了半圈。
顧梨漫不經心地拿起來掃了一眼。
是賀松硯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梨梨,晚上有應酬,見幾個老同學,不回家吃飯了。】
「啪」的一聲。
顧梨手裡的手機重重磕在桌面上,她猛地拍了下桌子,整個人瞬間從蔫蔫的狀態切換到戰備模式,眼睛亮得嚇人,哪裡還有半分困意。
旁邊的小桃被嚇得一哆嗦,腦袋直接磕在桌沿上,「嗷」地一聲彈起來,揉著額頭慌慌張張:「怎麼了怎麼了?!先生回來了?!」
「比回來還嚴重。」顧梨眯著眼睛,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冷笑,「老同學?我看是老相好吧。」
小桃:「啊?」
「晚上有應酬,見老同學。」顧梨把手機往她面前一遞,語氣裡帶著點「果然被我猜中了」的悲憤,「昨天剛聯繫上,今天就約著見面了。可真夠急的。」
小桃看著消息,也跟著皺起臉:「不會吧大小姐……萬一就是普通同學聚會呢?」
「普通聚會?」顧梨冷哼一聲,站起身往衣帽間走,「普通聚會他半個字不提前說?臨時才通知?擺明了就是心裡有鬼,怕我問東問西。」
她越想越覺得思路對,一把拉開衣帽間的門:「走!今晚就去抓他個現行!我倒要看看,這個『老同學』到底是男是女!」
小桃看著自家小姐瞬間鬥志昂揚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一說捉姦立刻就精神了。
但還是非常配合地點頭:「好!大小姐我跟你一起!」
顧梨翻箱倒櫃找「裝備」,挑了件最寬鬆的黑色連帽衛衣,帽子往頭上一戴,能遮住半張臉;又翻出超大框黑墨鏡,架在鼻樑上,比臉還寬。最後帶了口罩,還圍了條灰色絲巾,把下半張臉也裹住。
對著穿衣鏡轉了兩圈,她滿意地點點頭:「完美,這樣親媽咪也認不出來。」
小桃站在旁邊,乖乖跟著換了身低調的衣服,口罩、墨鏡、帽子一樣不落,點頭附和:「對!天衣無縫!」
下午的時間過得格外慢。
顧梨坐立難安,一會兒看一眼時間,一會兒扒著窗簾往樓下看,跟等著出征的戰士似的。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五點,她抓起車鑰匙就往樓下沖:「走!晚了就該散場了!」
紅色法拉利沿著山路往市區開,顧梨車開得飛快,風卷著她的頭髮亂飛,眼神卻格外堅定。
小桃坐在副駕,攥著安全帶,小聲提醒:「大小姐慢點開……安全第一……」
「慢不了。」顧梨抿著嘴,「去晚了,人都走了,我們抓什麼?」
她腦子裡已經上演了八百遍「推門撞見兩人私會,她把酒杯潑在賀松硯臉上,轉身瀟灑走人」的大戲,悲情又解氣,連台詞都快背熟了。
快到會所的時候,顧梨特意把車停在了兩條街外的停車場。
「不能開過去,太顯眼了。」她戴上墨鏡,把衛衣帽子扣上,又給小桃也戴了個口罩,「咱們走過去,低調點,別被發現了。」
兩人貓著腰,沿著人行道往會所方向走,一路躲躲閃閃,看見路人就低頭,跟執行什麼絕密任務似的。
顧梨一邊走一邊叮囑:「一會兒你躲在柱子後面望風,我湊近看看包廂里都有誰。聽見腳步聲你就學貓叫,知道嗎?」
「知道了大小姐!」小桃鄭重地點頭,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顧梨早就算好了路線。
這家私人會所是會員制,她卡包里有副卡,提前半小時就打電話訂了包廂。
特意選了賀松硯他們那間斜對面的小包,位置絕佳,既能看清進出的人,又不容易被發現。
「咱們就在包廂里坐著,光明正大的,誰能想到我們是來盯梢的?」她拍了拍望遠鏡,胸有成竹,「比蹲樹後面體面多了。」
前台接過顧梨遞來的會員卡,抬眼掃了下她的大墨鏡和口罩,嘴角抿了抿,強忍著笑意柔聲說:「賀太太,您訂的包廂在二樓最裡面,我帶您過去?」
「不用,我認識路。」顧梨壓著嗓子擺了擺手,拽著小桃快步往電梯走,自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
身後前台小姑娘立刻低頭敲群:【賀家小夫人來了!】
消息瞬間傳遍了會所服務群,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繞著那間包廂走,還偷偷打賭小夫人是來幹什麼的。
二樓的小包很雅致,臨著走廊的一面是半透的木格柵,能隱約看見外面的人影,又不會被裡面的人看清。
顧梨往沙發上一坐,掏出望遠鏡對著斜對面的大包廂門瞅了瞅,不太清楚。
二人又來到走廊拐角處蹲下。
「位置不錯。」她滿意地點點頭,把望遠鏡遞給小桃,「分工明確:你盯十分鐘,我盯十分鐘,輪流來。有人往這邊走你就喵喵叫,聽見沒?」
「知道了大小姐!」小桃鄭重地接過望遠鏡,趴在大小姐身後往外瞅,架勢擺得十足。
六點半的時候,人開始陸陸續續往裡進。
顧梨舉著望遠鏡,扒著格柵邊數人頭,數一個報一個:「張總,男的;李律師,男的;王行長,也是男的……哎,那不是大哥嗎?」
鏡頭裡,顧衍穿著深色西裝,正跟身邊的人說著話,側臉冷硬,大步走進了包廂。
「大少爺也在啊……」小桃湊過來,有點慌,,「難道……大少爺也參與了?」
「不可能。」顧梨皺著眉,「大哥那人最古板了,最討厭小三小四的。」
她盯著門口看了半天,進去的人全是男的,一個女的都沒看見。
「不對啊……」小桃撓了撓頭,「全是男的?難道是我們想多了?」
「慌什麼。」顧梨梗著脖子,嘴硬得很,「謝詩予說不定從後門進去呢?或者在裡面等著呢?再等等,好戲都在後頭。」
她就不信了,賀松硯特意瞞著她的聚會,能這麼幹淨。
正踮著腳往裡面瞅,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帶著點咬牙切齒的無奈:
「顧梨。顧小桃。」
「你們兩個,在這兒幹什麼呢?」
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顧梨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六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凝固三秒。
兩人如同觸電般同時尖叫一聲,「嗷」地一下蹦起來,望遠鏡都掉了,轉頭就想跑。
「站住。」顧衍上前一步,一手一個,揪住了兩個人的後衣領,跟拎小貓似的把人提溜回來,又頭疼地捂住耳朵,「喊什麼喊!多大的人了還一驚一乍的!給我閉嘴!」
顧梨被拎著後脖頸,瞬間就蔫了,掙扎了兩下沒掙開,氣鼓鼓地抬頭瞪他:「顧衍!你放開我!你嚇我一跳!」
「我嚇你一跳?」顧衍氣笑了,伸手彈了下她的腦門,「我還想問你呢!大晚上的穿成這個鬼樣子躲在這兒幹什麼?!當小偷啊?」
他低頭打量著兩個小姑娘,衛衣帽子、大墨鏡、絲巾裹臉,裹得嚴嚴實實,一眼就看出來是誰,20多歲的人了,蠢得要命。
顧衍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又在鬧什麼?」
「要你管。」顧梨梗著脖子,不服氣地瞪他,「顧衍,你少壞我好事!」
顧衍被氣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少給我嚷嚷,再嚷嚷我抽你!」
顧梨氣呼呼的,蹦了起來:「你敢抽我我回去讓爹地揍你!」
「你還敢告家長?」顧衍氣笑了,伸手就要揪她耳朵,「小王八蛋,我看你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大少爺!大少爺別生氣!」小桃趕緊攔在中間,急得都快哭了,「都是我的錯,你別罰大小姐……」
三個人鬧作一團,誰都沒注意到,包廂門口又走出來一個人。
賀松硯本來是出來找顧衍的,聽見包廂外吵吵嚷嚷的,還有點耳熟,剛停下腳步,就看見顧梨氣鼓鼓的半張臉。
小姑娘裹得跟個粽子似的,正張牙舞爪地跟顧衍對罵,小桃在中間急得團團轉。
賀松硯:「?」
他緩步走過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輕響。
「大哥。」他開口喊了一聲,目光落在顧梨身上,眉頭微挑,「梨梨?你怎麼在這兒?」
他指了指她的裝扮,語氣慢悠悠的,「玩什麼呢?特工扮演?」
顧梨:「……」
社死。
太社死了。
她清了清嗓子,把墨鏡推回去,硬著頭皮找補:「那什麼……過來談個生意。」
話音剛落,旁邊的顧衍嗤笑出聲:「談生意?我看你彈棉花都費勁。麻溜地給我滾回去。」
「要你管。」顧梨氣呼呼的,抬腳就往他小腿上踢了一下。
顧衍氣得再次要揪她耳朵:「小王八蛋!」
賀松硯伸手把人拽過來,一把護在了身後。
「大哥,別嚇她。」他語氣平淡,卻帶著護短的力道,轉頭看向顧梨,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不放心我?」
顧梨偏過頭,哼了一聲,不說話。
嘴硬得很。
「今晚就是跟大哥還有幾個大學同學聚聚,談一個項目,全是男的。」賀松硯聲音放低了點,帶著點哄的意味,「沒什麼別的人,不信帶你進去看看,嗯?」
「我才不看。」顧梨撅了撅嘴,眼神飄向別處。
嘴上說得硬,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卻悄悄鬆了點。
至少今晚,他沒騙人。
顧衍站在旁邊,抱著胳膊看著這一幕,翻了個白眼。
「合著是不放心松硯,特意過來盯梢的?」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你這丫頭,腦子裡天天裝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松硯的人品你還信不過?」
他頓了頓,板起臉訓顧梨:「大晚上的跑出來,也不跟家裡說一聲,萬一出事了怎麼辦?趕緊帶著小桃回家去!再胡鬧,看我不告訴爸。」
「知道了知道了。」顧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拉著小桃就走,「走了走了,真掃興。」
走得飛快,背影看著氣鼓鼓的,像只被戳了的氣球。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還不忘回頭瞪了顧衍一眼,小聲嘟囔:「多管閒事。」
賀松硯站在原地,看著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背影,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見,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漫開來。
原來她這麼在意他。
在意到都追到會所來了。
「還笑。」顧衍拍了下他的肩膀,語氣無奈,「都是你慣的。都寵成什麼樣子了,大晚上的跑出來盯梢。」
「挺好的。」賀松硯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藏不住,「鬧歸鬧,心裡有我。」
顧衍嗤了一聲:「就你慣著她。行了,進去吧,都等著呢。」
「嗯。」賀松硯點點頭,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顧梨離開的方向。
鬧是鬧了點。
但挺可愛的。
而另一邊,紅色法拉利已經駛離了。
顧梨握著方向盤,嘴巴撅得能掛油壺,一臉氣悶。
「大小姐……」小桃小心翼翼地開口,「說不定……真的是我們想多了?」
「想多什麼。」顧梨梗著脖子,嘴硬到底,「這次是全男的,下次呢?誰知道下次有沒有女的。」
話是這麼說,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卻悄悄鬆了一點。
「回去。」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從長計議。我就不信了。」
小桃:「……」
非常配合地點頭:「好!都聽大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