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貿大平層養傷的第七天,顧梨趴在陽台的藤編吊椅上,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深刻悟出了一個道理:
別看賀松硯是她未婚夫,別看她是賀太太。只要犯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趴著讓賀松硯打兩下。
賀松硯每天準時上下班,早上出門前把當天的學習任務列在便簽上,晚上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檢查作業,吃完晚飯就搬著椅子坐在床邊給她擦藥。
擦完藥也不閒著,搬個小桌板放床上,攤開教材給她講課。從資產負債表講到現金流,從商務禮儀講到京圈各家的人脈關係,講得條理清晰,語速不快。
她聽得有一搭沒一搭,有時候會走神。走神的時候他停下來,不說話,就看著她。
她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房間裡安靜下來了,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然後,賀松硯開口:「背一遍剛才那一段。」
她拼命回憶,還沒拼出一個完整的句子就被他叫住了,讓她站起來,指了指客廳靠牆那個放文件的書架,讓她拿著手機過去,然後讓她一字一字地念她寫在備忘錄里已經被賀松硯「夭折」的那本小說。
這是她的房子!
憑什麼她要在自己家裡罰站,還要羞恥地讀自己寫的同人小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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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沒勇氣讓賀松硯滾出去。
她剛開口念了兩個字就恨不得把自己那本書塞進地板縫裡。
賀松硯坐回沙發上,雙手抱臂,靠在沙發背上,好整以暇地聽她讀,像在聽一個學生的課題匯報。
她讀到「他的手掌落下來,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他指腹的溫度」的時候,聲音抖得幾乎要斷。她停下來,抬頭看他一眼,想問他能不能換一段。他只看她,等她繼續。她只好低下頭繼續讀下去。
奇恥大辱!
尤其是寫到自己撒嬌耍賴往賀松硯懷裡蹭的段落,她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腳趾頭在地毯上摳得緊緊的,都快摳出一套三室一廳了。
臉頰燙得能煎雞蛋,眼睛盯著屏幕,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燙嘴得很。
好不容易磕磕巴巴讀完,她頭都快埋到胸口了,不敢看他的表情。
賀松硯卻慢悠悠地評價了一句:「寫得還行。就是把我寫得太兇了。」
顧梨:「……」
她養傷的這幾天,賀松硯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盯得很緊,她沒地方去也沒人說話。
她有時候覺得待在這套房子裡像待在一個被照顧得很好的籠子裡,除了那些藥膏和熱湯,其他地方哪裡都不對勁。
終於等到他通知她可以回去的那天。
他握著她的小手,幫她拿了一隻小包,帶她回公館。
回來的路上她坐在副駕,看著車窗外的街景從城市變成山林,心裡鬆了口氣。
老娘終於回來了。
小桃老早就等在門口了。她遠遠看見車停下來,幾乎是小跑著迎上去。
這幾天可把她擔心壞了。車門打開的時候,她圍著顧梨轉了好幾圈,把人從頭打量到腳,確認她全須全尾的才停下來。
她壓低聲音飛快地問:「大小姐,先生有沒有把你怎麼樣?」
顧梨悄悄瞥了一眼賀松硯,他正在不遠處跟徐姐說話。
她壓著嗓子回了一句,眼睛都沒敢多眨一下:「煎熬!純粹是煎熬!度日如年啊!!!」
小桃張了張嘴想再問,又看見賀松硯往這邊走了過來,趕緊站直了,假裝在整理袖口。
等賀松硯走遠了些,小桃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點神秘的得意:「大小姐,別難過。秦舟哥前兩天給了我一點好東西,我一直藏著,就等你回來一起呢。」
顧梨果然被勾起了好奇,正要問是什麼,徐姐端著水果盤從廚房迎出來,臉上帶著長輩特有的那種溫和的笑容:「太太這段時間受苦了,先吃點水果,中午想吃什麼,我讓廚房做。」
顧梨瞬間端起太太架子,清了清嗓子:「咳咳,水果啊,先放著吧。我呢,上樓辦點事,午飯簡單點就好。」
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倒真有幾分主母的派頭。
徐姐都愣了一下,才笑著應了聲「好」。
結果裝模作樣沒撐過三秒。
徐姐剛轉身,她立刻拉住小桃的手腕,踮著腳蹬蹬蹬往樓上沖,裙擺都飛了起來,跟只撒歡的小兔子似的。
剛跑兩步,客廳里傳來賀松硯淡淡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飄到樓梯口:「梨梨,再冒冒失失不顧危險,就罰站了。」
樓梯口那陣蹬蹬蹬的腳步聲頓了一下,然後換成了一串淑女腳步。
顧梨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踩穩了台階,像個踩著馬步的小老太太,才走出了樓梯拐角。
徐姐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兩個人一頭扎進小桃的臥室里,把門關上,反鎖。
小桃拉開衣櫃最下面那層抽屜,從深處摸出兩個包裝袋,袋子上的字是她沒見過的牌子,包裝口封得嚴嚴實實。
她把袋子放在床上,帶點自豪:「大小姐,秦舟哥給的。他聽同事說現在的女孩都愛吃這個,他說咱們肯定沒吃過。」
顧梨盯著看了好幾秒,然後眯起眼睛,故作深沉地評價道:「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是螺螄粉。」
小桃歪了歪頭:「大小姐,你又沒吃過,你只是刷到過。」
顧梨的深沉臉僵了一下:「……咳咳。」
她把那袋螺螄粉拿起來翻了一下,包裝上畫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粉,旁邊幾行字她也沒細看,只覺得那個顏色讓人好奇。
「我確實沒吃過。我連聞都沒聞到過。媽咪從不讓我吃這些東西。」她承認了,「就刷到過別人吃。你呢?」
小桃搖了搖頭:「我也沒吃過,所以才等你回來一起呀。」
顧梨摸著下巴想了片刻:「我刷到過很多次。他們說那個味道特別大,煮一次整棟樓都能聞到。」
小桃愣了一下:「那……還是不要吃了吧?」
「不行!」顧梨把螺螄粉往床上一放,「新鮮事物!必須嘗試!」她說著又翻了兩下,「而且我們都偷偷藏了,總得吃一口吧。」
小桃想了想:「那我們找個先生不在家的時候,應該不會被他發現。他說不定下周一才有空。」
兩人商量定了。
傍晚的時候,顧梨正歪在沙發上刷手機。屏幕一亮,賀松硯發來一條消息:「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吃飯。」
顧梨一骨碌坐直了,把手機舉到眼前反覆確認了好幾遍,像怕自己漏看了什麼附加條款,確認沒有「但是」和「晚點回來」的字眼,心裡那個藏著的小火花立刻噼里啪啦地炸開了。
她覺得機會來了。
她端著太太架子,端了大約三秒鐘,然後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收,大步流星地往廚房走。
小桃正在客廳里疊衣服,看見她走過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兒,兩個人一前一後鑽進廚房。
顧梨先把門帶上,再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包螺螄粉放在灶台上,撕開包裝,把粉餅拿出來。
小桃一邊擰開水龍頭煮水,一邊警惕地往門口瞟了一眼。
徐姐本來在儲物間整理茶具,聽見廚房裡有窸窸窣窣的動靜,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來看看。
她推開廚房門的時候,正好看見顧梨手裡攥著一包還沒拆完的調料包,小桃在旁邊往鍋里放粉餅。
兩個人看見徐姐的那一刻都僵住了。
鍋里水還沒燒開,粉餅已經擱進去了。
徐姐看了一眼灶台上攤開的包裝袋,又看了一眼兩個姑娘那副被抓了個正著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太太,這些東西,我要沒收。先生不准這些垃圾食品出現在家裡。小桃,怎麼不勸著太太呀?」
她說著把灶台上那一包還沒拆完的螺螄粉收起來,動作利落,沒有半點猶豫,「想吃粉,廚房可以現做乾淨健康的呀。」
顧梨眼睜睜看著那兩包東西被收走,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涼水。
她深吸一口氣衝過去抱著徐姐的胳膊:「別告訴先生!別告訴先生,好不好?求求你了,拜託拜託!」
徐姐被她拽得站不穩,看著她可憐巴巴的表情,再看看小桃也在旁邊緊張地點著頭,沉默了幾秒,終於鬆口:「那……下不為例。」
顧梨立刻鬆開手,徐姐拿著那包螺螄粉轉身走出了廚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腳步聲慢慢走遠了。
兩個人回到臥室,關上門,面面相覷了好半天。
「A計劃失敗。」顧梨盤腿坐在床上,用力嘆了口氣。
小桃問:「我們什麼時候還有B計劃?」
「現在現想。」
小桃:「……」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像兩隻被搗了窩的小動物在合計下一步往哪兒搬。
小桃想了一會兒,說:「點外賣?」
顧梨搖頭:「就北山這邊的防守,外賣員還沒進北山就被那些保鏢擊b了。」
她攤開手,想了想,「有了。去我懷柔那套別墅。」
小桃眼睛一亮:「那我們可以去店裡買一份!順便嘗嘗速食的和現做的有什麼區別!」
「說走就走!」顧梨翻身下床,說干就干。
兩人立刻換衣服,挑了最不顯眼的休閒裝,把頭髮紮成高馬尾,跟要去探險似的。
顧梨還特意背了個雙肩包,裝上手機和錢包還有剩下一包螺螄粉,活脫脫兩個逃課出去玩的高中生。
下樓的時候碰見徐姐,顧梨立刻收斂腳步,端著架子說:「徐姐,我回顧家住一晚,已經跟先生說過了。」
徐姐笑著點點頭,沒多問,只叮囑:「路上慢點,注意安全,早點休息。」
兩人順利溜出主樓,直奔車庫。
顧梨開出她那輛芭比粉法拉利,車身亮眼得很,在夜色里像團火焰。
小桃坐進副駕,關上車門的瞬間,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車子緩緩駛出車庫,沿著林蔭道開向大門。保安見是顧梨的車,二話不說就抬了杆。
等車子徹底駛離北山範圍,開上了市區主幹道,顧梨猛地踩了腳油門,車子轟鳴而出。
小桃提醒:「大小姐,你前幾天才因為超速挨揍了。」
油門放下,法拉利蝸牛似的在鬧市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