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梨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整個人還保持著趴在沙發上掏包的姿勢,指尖剛碰到手機殼,呼吸瞬間停了半拍。
汗毛瞬間豎了起來,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差點一腳踢翻茶几上的水杯,尖叫音效卡在喉嚨里轉了好幾圈才終於衝出來:「我勒個去!!!」
聲音又尖又顫,在空曠的客廳里撞出回聲。
賀松硯正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靠在門框上。身上還穿著上班的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眯著眼睛,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噙著點似有若無的冷笑,那副好整以暇的樣子,分明是已經等了她很久。
落地窗外的夕陽落進來,在他身後鍍了層金邊,明明是暖光,顧梨卻覺得渾身發冷,寒氣從後脊直竄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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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梨緩了好一陣才從沙發上站起來,站姿有點僵,腿有點軟,她腳趾頭都在鞋子裡摳緊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蹦出一個完整的字。
「先先先先先先先……先生!」
賀松硯直起身,慢悠悠朝她走過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嗯,」賀松硯應了一聲,語氣平平的,「別結巴,好好編,我等著。」
顧梨:「……」
她站在沙發前面,腳趾頭在拖鞋裡蜷了一下,然後又鬆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
她又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小了太多:「我……我……」
賀松硯沒催她,也沒有移開目光,就那麼安靜地靠在門框上等著,就那麼看著她,眼神涼颼颼的。
「你有什麼事?」他問。
顧梨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急中生智地擠出一句:「我要去接我奶奶放學。」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傻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賀松硯挑了下眉,眼神里的嘲諷更重了:「接你奶奶放學?你奶奶在哪裡上學?」
她趕緊補了一句:「不是,是侄女……」聲音越說越小,像是連自己都聽不下去了。
果然,賀松硯沒再跟她廢話,沒有接她的話,只是站直了身體,轉身往走廊方向走了一步,側過頭:「過來。」
顧梨深吸了一口氣,站在原地,腳像釘在了地上,挪不動步。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磨蹭了一會兒,跟著他穿過走廊,走進書房。
書房裡的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圈落在書桌中央。
桌上擺著那把紫檀木戒尺,油亮的木色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旁邊放著那個她常跪的小蒲團,淡金色的蒲草編得密實,邊緣有幾根草絲微微翹起,像是一直被放在那裡等她來跪的。
顧梨站在門口,看著那兩樣東西並排擺在書桌上,愣了好幾秒,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的語氣:「你不僅預判了我的預判,你還把這些東西拿來了?!!」
賀松硯在太師椅上坐下來,沒有接話,把桌上的戒尺換了個位置放好,動作不急不緩。
然後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顧梨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終於垂頭喪氣地走到蒲團前面,彎腰把蒲團正了正,慢慢跪了上去。
膝蓋陷進蒲草里,雙手交疊放在膝前,腰背挺直,下頜微收,姿勢標準得像演練了無數遍。
然後,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賀松硯沒再說話,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起來,鋼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顧梨跪在蒲團上,聽著牆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走,嗒,嗒,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書房裡很靜,只有時鐘滴答滴答地走,還有賀松硯偶爾翻頁的聲響。
膝蓋慢慢開始發麻,從酸脹變成鈍痛,順著腿骨往上竄。
她咬著下唇,不敢動,也不敢吭聲,只能默默忍著。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他正好也在看她,她趕緊低下頭。
時間一長,書房裡就顯得格外空曠。壁燈的光落在桌面上,照出木料表面細密的紋理。她不敢動,只能跪著,在心裡數著那些嗒嗒的聲響。
她數到大約第四十分鐘的時候,賀松硯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錯哪裡了。」
顧梨的睫毛動了一下,聲音不大:「今天沒學習。寫了我們的同人小說……還把它發到網上去了。」
「沒了?」
顧梨沉默了一下:「……跑了。」
賀松硯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還有闖紅燈,超速行駛,抹黑你先生。」
顧梨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她低下頭,沒有反駁,沒有辯解,安靜地跪在那裡,聽著牆上的掛鍾繼續走著。
「第一,你發那本小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後果。你寫的東西傳到了網上,五萬多個人在看,評論區在猜那是不是我們。你覺得這事處理完了就過去了,你覺得跑掉了就不會被找到。第二,遇事只會逃避。犯了錯,第一反應是跑。你能躲到什麼時候?躲一天,躲一輩子?賀家少奶奶,遇到事只會撒腿跑,傳出去,丟的是誰的人?抹黑的是誰的臉面?」他語氣不重,卻字字鋒利,戳得她臉頰發燙,「第三,超速行駛,連闖兩個紅燈,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從北山到國貿,四十分鐘的車程你開了二十一分鐘,顧梨,你是覺得自己車技很好,還是覺得出事了有人能替你擔著?」
顧梨的眼淚吧嗒掉了一滴下來,砸在交疊的手指上。
「我……」她抽抽噎噎的,話都說不連貫,「我知道錯了……」
「哭什麼?」賀松硯眉頭皺了起來,語氣更冷了,「做錯事的時候不想著後果,現在哭給誰看?把眼淚擦了。我訓人的時候,不愛聽哭聲。」
他語氣硬得像石頭,沒有半分憐惜。
顧梨抬起手背,胡亂抹了把眼淚,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憋住哭腔。可眼淚就是不聽話,越擦越多,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
賀松硯看著她這副樣子,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站起身。
「起來。」
顧梨愣了一下,沒動。
「我再說一遍,起來。」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平穩,「趴到書桌上去。這頓打,你跑不了。」
顧梨吸了吸鼻子,把眼淚蹭在手背上,撐著蒲團慢慢站起來。他走過來,伸手扶了她一把。跪了四十分鐘,她腿早就麻了,一站起來就晃了晃,差點摔下去,被他穩穩扶住胳膊。
只是那隻手沒什麼溫度,帶著公事公辦的力道,扶她站穩就鬆開了。
走到書桌前面,彎腰趴好。
賀松硯的大手按住她的纖腰,伸手勾住,牛仔褲連著裡面的小褲一起被褪到了大腿根。布料擦過皮膚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顧梨想,還好他是她老公,不然還是有點羞恥的。
賀松硯拿起桌上的戒尺,木質的尺身碰了碰她的臀尖,涼得她猛地一顫。
「二十下。」他聲音平靜,「自己報數。數錯一下,重新來過。聽清楚了?」
顧梨埋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第一下,結結實實落下來。
顧梨悶哼了一聲,指尖死死攥住桌沿,指節都泛了白。
「一……」她抖著聲音報數。
話音剛落,第二下又落了下來,落在旁邊一點的位置,痛感疊著痛感,更清晰了。
「二……」
戒尺一下接一下,力道均勻,節奏平穩,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半分手軟。每一下都落在不同的位置,卻都帶著同樣的力道,火辣辣的疼一層疊著一層,慢慢漫開,連腿根都跟著發麻。
數到第十下的時候,眼眶的淚水在打轉,但她忍住了。她身子開始晃,撐著桌面的手都在抖,報數的聲音也碎得不成樣子。
「十……十一……」
「專心。」賀松硯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沒什麼起伏,「數錯了,從頭開始。」
顧梨趕緊收了收神,咬著牙忍。
不然就白挨了。
十五下的時候,臀上已經燙得像著了火,碰一下都疼。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前躲,腰不自覺地往前縮。
賀松硯按住她的腰,力道重了幾分,「再躲,加十下。」
顧梨不敢動了,只能死死攥著桌沿,把臉埋進臂彎里,任由眼淚往下掉。
疼。
真的太疼了。
每一下落下,她都控制不住地顫一下。抽抽嗒嗒的,肩膀抖得厲害。
「十六。」
「十七。」
越往後,痛感越強烈,又燙又疼。
她腦子都開始發懵,全靠本能報數,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還帶著濃重的哭腔。
賀松硯的力道自始至終都沒變,既沒加重,也沒減輕。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必須完成的事,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二十。」
最後一下落下,顧梨整個人都軟了,撐著桌面的手一滑,差點癱下去。還好賀松硯扶了她一把,才沒摔著。
她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止不住地流,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濕了。臀上火辣辣的,碰都碰不得,連站著都費勁。
賀松硯把戒尺放回桌上,轉身去了客廳,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支藥膏和一包棉簽。
「褲子提上來,到沙發上去。」他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
顧梨咬著唇,忍著疼,一點點把褲子提上去。布料蹭到傷處,疼得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氣,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扶著桌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旁邊的真皮沙發邊,慢慢趴下去,臉埋進靠墊里,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哭紅的眼睛。
賀松硯在她身邊坐下,伸手又把她的褲子褪了下來。
「疼……」她瑟縮了一下,聲音啞得厲害。
「上藥。」賀松硯言簡意賅,「不想留印子就別動。」
他的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點生硬,棉簽沾了藥膏,碰到皮膚的時候,顧梨疼得渾身一僵,悶哼了一聲。
「忍著點。」他手下的動作放輕了一點,卻依舊沒什麼溫度,「這是消腫的,明天就不疼了。」
冰涼的藥膏敷上去,火辣辣的痛感稍微緩解了一點。顧梨趴在那兒,抽抽嗒嗒的,眼淚把靠墊都打濕了一小塊。
上完藥,賀松硯把藥膏放在一邊,起身去書桌那邊拿了稿紙和鋼筆過來,擱在沙發前的茶几上。
「寫檢討。」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板著臉看著她,「三千字,把今天的錯誤一條一條列清楚,再寫以後怎麼改。寫不完,今晚就別睡了。」
顧梨皺著小臉兒:「能不能明天再……」
「不能。」
顧梨趴在沙發上,慢慢撐起上半身,接過筆。
臀上還疼著,趴著寫字姿勢彆扭,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她吸了吸鼻子,筆尖落在稿紙上,剛寫下「檢討書」三個字,眼淚就滴在了紙上,暈開了墨跡。
賀松硯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嚴肅,沒有要鬆口的意思。
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她偶爾壓抑的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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