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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今天晚上別想好過了

  懷柔的晚風裹著山裡面的草木氣,涼絲絲的,吹在臉上剛好驅散夏末的燥熱。

  顧梨和小桃提著兩大袋東西衝進別墅院門,連燈都來不及全開,先摸去了廚房。

  「鍋在哪呢鍋在哪?」顧梨蹲在櫥櫃前翻找,頭髮紮成高馬尾,額角沁著點薄汗,「我記得上次來還看見有個小奶鍋來著。」

  「在這呢大小姐!」小桃從消毒櫃裡拿出個不鏽鋼小鍋,又拎過那袋沒煮的螺螄粉,「煮了都煮了!」

  「那必須的。」顧梨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亮晶晶的,「現煮的有鍋氣,跟店裡的不一樣。」

  兩人在廚房叮鈴哐啷折騰了二十分鐘,水開下粉、煮軟撈起、換湯加調料,動作雖然生澀,倒也像模像樣。酸筍包拆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帶著發酵感的奇特臭味「轟」地散開,瞬間填滿了整個廚房。

  小桃被熏得皺起鼻子,扇了扇風:「我的天……怎麼這麼臭啊,比我想像的還衝。」

  「臭才正宗!」顧梨一臉篤定,把腐竹、花生、酸豆角一股腦倒進去,「聞著臭吃著香,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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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煮好的粉連湯帶料盛進兩個大海碗裡,紅油飄在湯麵上,腐竹吸飽了湯汁,酸筍臥在最上面,熱氣裹著又臭又香的味道往上冒,看著就誘人。兩人費勁地把碗搬到院子裡的石桌上,又從酒櫃裡翻出兩瓶桃子味的起泡酒,加了滿滿兩大塊冰塊,玻璃杯壁瞬間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院子裡掛著串太陽能小燈,暖黃的光星星點點纏在圍欄上,晚風一吹就輕輕晃。

  顧梨盤腿坐在石凳上,拿起筷子嗦了一大口粉,辣得嘶嘶吸涼氣,眼睛卻亮了:「好吃!太好吃了!又酸又辣,夠勁!」

  「真的哎!」小桃也跟著嗦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圓,「聞著那麼臭,吃著居然這麼香!」

  顧梨和小桃盤腿對著坐,嗦粉嗦得額頭冒汗,嘴唇浸得通紅髮亮,像沾了層蜜的櫻桃。

  「店裡的湯更濃,袋裝的酸筍更夠味!」顧梨吸溜一大口粉,辣得嘶嘶抽氣,還不忘點評,「不枉我們開了四十分鐘車過來,值了!」

  小桃咬著腐竹,眼睛彎成月牙,「我還以為就是普通的泡麵味兒,原來聞著臭吃著這麼香。」

  吃到一半,小桃的手機嗡嗡震起來,屏幕上跳著「秦舟」兩個字。她慌忙擦了擦嘴,捋了捋額前亂發才接起視頻,聲音還帶著辣出來的鼻音:「餵?」

  屏幕里的秦舟靠在床頭,左臂還吊在石膏里,右手拿著份文件,看樣子是剛歇下來。鏡頭掃過小桃紅通通的鼻尖和腫起來的嘴唇,他低笑出聲:「桃桃,吃這麼辣?嘴唇都腫成小香腸嘴了。」

  小桃笑眯眯地又嗦了一口粉,「就是太好吃了嘛,忍不住。」

  「慢點吃,別嗆著。」秦舟語氣軟下來,帶著點無奈的擔心,「你腸胃弱,別吃太多酸筍,回頭該胃疼了。冰箱裡有沒有冰牛奶?喝一口解辣,比喝酒強。」

  「知道啦知道啦。」小桃乖乖應著,嘴角卻翹得老高。

  顧梨在旁邊聽得直擠眉弄眼,故意把臉湊到鏡頭前,揮了揮手:「秦特助~放心,我們有分寸!就是這天高皇帝遠的,某人管不著咯~」

  秦舟剛想勸兩句「別玩太晚,早點回去」,就見小桃慌慌張張把鏡頭挪開,小聲說「哎呀不說了不說了,我們接著吃了」,急匆匆就掛了電話。

  秦舟看著黑掉的屏幕,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總覺得右眼皮跳得慌,像要出事。

  院子裡的兩人正吃得盡興,身後忽然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兩個值夜的傭人循著味找過來,原本還以為是下水管爆了,走近了才看清石桌上的兩碗粉,他家太太正擼著袖子嗦得滿頭大汗。

  傭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點哭笑不得,上前半步恭敬地彎了彎腰:「太太,小桃姑娘。我們聞著味不對,過來看看。您要是想吃這口,提前吩咐一聲就是,我們給您備著乾淨的鍋具。」

  顧梨嘴裡還含著粉,差點嗆著,慌忙咽下去擺擺手:「沒事沒事,我們就是隨便煮點,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們。」

  「哎好。」傭人應得利落,又補了句,「那我們去把客廳門窗都打開通通風,免得味道悶在屋裡散不掉。您慢慢吃,有事隨時喊我們。」

  說完就輕手輕腳退了。

  顧梨拍著胸口鬆氣:「還好還好,我畢竟是太太呢。」

  兩人沒了顧慮,又埋頭接著炫,連湯都喝了小半碗,冰酒喝得臉頰泛紅,癱在石凳上摸著肚子嘆氣,只覺得這是半個月來最自在的一個晚上。

  公館這邊。

  賀松硯應酬完進門的時候,玄關只留了盞夜燈,客廳安安靜靜的,他脫下西裝遞給傭人,眉峰微蹙:「太太呢?」

  徐姐趕緊從廚房走出來,恭敬回話:「太太下午說回娘家住一晚,說已經跟您打過招呼了。沒吃晚飯就走了。」

  賀松硯動作一頓。

  打過招呼?

  幾乎是立刻,他就反應過來:這丫頭又跑了。

  他淡淡「嗯」了一聲,邁步走進客廳,拿出手機撥顧梨的號碼。聽筒里反覆響著無人接聽的提示,一遍,兩遍,始終沒人接。

  賀松硯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神色平靜。

  剛挨過揍,才消停幾天?連招呼都不打就往外竄。

  他翻出顧瑾懷的電話撥過去。

  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顧瑾懷的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師兄?稀客啊,是不是梨梨又鬧人了?」

  「她沒回顧家?」賀松硯開門見山。

  顧瑾懷語氣一下子繃緊:「啊?沒回來啊。怎麼,她沒跟你在一塊?不是,她沒回家啊?」他說著就慌了,「不會是被人綁走了吧?」

  「還沒人敢動賀家的人。」賀松硯語氣很穩,心裡已經有了數。

  顧瑾懷鬆了口氣,隨即又哭笑不得:「這丫頭膽子是越來越肥了。師兄你別生氣啊,她就是小孩子心性,玩嗨了手機靜音太正常了。我幫你聯繫她,聯繫上了讓她立刻滾回去。」

  「不用。」賀松硯淡淡道,「我找得到。你不用管了。」

  掛了電話,他直接撥通了秦舟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半天才被接起,秦舟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虛,背景里還有點翻東西的雜音:「賀董,您吩咐。」

  賀松硯靠在沙發背上,指尖按著眉心,「查一下顧梨那輛法拉利今天的行駛記錄,定位發我。」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兩秒的沉默,像兩個世紀那麼長。

  秦舟的聲音帶著點難以掩飾的心虛,磕磕巴巴的:「賀董……那個……我……我大概知道她們在哪……」

  賀松硯挑了下眉。

  「她們?」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小桃也跟你通過氣了?」

  秦舟:「……」

  完了,說漏嘴了。

  他索性坦白,聲音更小了:「下午小桃跟我視頻了,說在懷柔的別墅。我本來想勸她早點回去的,還沒來得及說……」

  賀松硯冷笑一聲。

  好啊,一個兩個的,都學會裡應外合了。

  「讓司機去松濤接你,一起過去。」

  秦舟哀嚎:「賀總,我胳膊還沒好利索呢……」

  「正好,一起算帳。」賀松硯語氣平淡,卻沒商量的餘地,「知情不報,你也跑不了。」

  秦舟:「……」

  半小時後,黑色賓利穩穩停在別墅院門口。

  賀松硯推開車門,剛邁進一步,一股濃烈的酸筍混著紅油的味道就撲面而來,沖得他下意識偏過頭,用指節抵住了鼻尖。

  秦舟跟在後面,石膏吊在脖子上,聞到這味也忍不住咳了一聲,表情一言難盡。

  院子裡,兩個姑娘並排癱在石凳上,嘴裡還哼著跑調的歌,顧梨甚至打了一聲超級大飽嗝,完全沒察覺到殺氣已經到了身後。

  賀松硯站在院門口,目光掃過石桌上空碗空酒瓶,還有散落的酸筍包裝袋,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冰碴子掉進熱湯里,瞬間澆滅了所有歡聲笑語。

  「顧梨。顧小桃。」

  兩個姑娘渾身一僵,像被按了暫停鍵,緩緩地轉過頭。

  看清門口站著的兩個人時,她們臉上的笑容還僵在嘴角,眼睛瞪得圓圓的,香腸嘴,傻得冒泡。

  晚風卷著酸筍味飄啊飄,院子裡只剩下尷尬的沉默。

  顧梨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試圖挽救一下局面:「哇……好巧啊松硯……在這裡碰見你哎……」

  賀松硯沒接話,邁步走進院子。越走近,那股味道越沖鼻,他捏著鼻子的手就沒放下來過,眼神掃過狼藉的桌面,最終落在那袋沒扔的螺螄粉包裝袋上。

  「這東西哪來的?」他問,語氣平平,卻讓人心裡發緊。

  空氣安靜了兩秒。

  秦舟默默舉起沒受傷的那隻手,聲音弱弱的:「報告,是……是我給小桃的。」

  賀松硯側過頭看他。

  秦舟下意識挺直脊背,石膏都跟著晃了晃。

  賀松硯沒立刻訓人,轉頭跟過來的張媽吩咐:「帶太太和小桃去樓上浴室洗乾淨,衣服全換了。讓人把院子收拾了,全屋開窗通風,點上檀香,什麼時候味道散乾淨了什麼時候算。」

  「是,先生。」張媽應聲上前,「太太,小桃姑娘,這邊請。」

  顧梨磨磨蹭蹭站起來,路過賀松硯身邊的時候,被他伸手捏住了後脖頸。力道不重,卻讓她瞬間定住,像只被拎住後頸的貓。

  「洗乾淨了來臥室找我。」他低頭湊在她耳邊,聲音壓得低,帶著點似笑非笑的調子,「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又羞又窘,慌忙掙開手,低著頭跟著張媽往樓上跑,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

  小桃也低著頭想溜,路過秦舟的時候,被他用沒受傷的手輕輕拽了下袖子。

  等傭人都走遠了,秦舟才拉著她走到側邊的廊下,避開了院子裡的人。

  廊下風涼,吹得人身上發爽。他低頭看著小桃紅腫的嘴唇,又氣又無奈,伸手輕輕碰了下她的臉頰:「膽子越來越大了,一聲招呼不打跟著太太偷偷跑出來。吃完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沒有。」小桃趕緊搖頭,手指揪著他的衣角,小聲道歉,「對不起啊秦特助,連累你了。先生肯定要罰你了。」

  「罰就罰吧。」秦舟笑了笑,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總不能讓你一個小姑娘扛著。就是有一點,以後想吃這些東西,哥帶你去。別亂跑,晚上山路不安全,知道嗎?」

  「知道了。」小桃乖乖點頭。

  樓上臥室里,顧梨磨磨蹭蹭洗了快一個小時,頭髮洗了三遍,沐浴露抹了兩層,確定身上聞不到酸筍味了,才裹著浴袍慢吞吞走出去。

  賀松硯已經在臥室等著了,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襯衫領口解了兩顆扣子,神色看著比剛才緩和了點。

  看見她出來,他抬了抬下巴:「過來。」

  顧梨拖著腳步挪過去,站在他面前垂著頭,手指揪著浴袍帶子,一副「我錯了任你處置」的乖巧模樣。

  「今天又準備用什麼藉口?」賀松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起來。小姑娘剛洗完澡,臉頰粉撲撲的,眼睛濕漉漉的,嘴唇還帶著點紅腫,看著倒真有幾分可憐。

  顧梨:「……」

  「跑這麼遠,就為了吃碗臭烘烘的粉。」他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點嫌棄,「一身味,成小臭臭咪了。」

  見賀松硯還有心思調侃,說明問題不大,顧梨悄悄鬆了口氣。

  賀松硯站起身,坐到床邊,伸手一拉,就把人拽得趴在了他腿上。

  顧梨驚呼一聲。

  浴袍本來就松,這麼一趴,下擺往上滑了點,露出纖細的腰窩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膚。賀松硯按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屁股上,語氣慢悠悠的:「跑一次,打一次,什麼時候記住了什麼時候算。」

  「不要!」顧梨臉瞬間紅透了,拼命想撐著坐起來,「太丟人了!我24了不是小孩了!你要打你就正兒八經打!」

  「丟人?」他拍了下她的屁股,力道很輕,卻足夠讓她渾身一僵,「原來你知道自己24了啊?小混蛋,能耐了。」

  話音落下,「啪」的一聲輕響,巴掌落在臀上,力道不重,帶著點溫熱的觸感,卻羞恥得讓顧梨瞬間埋進了床單里。

  一下,兩下,三下。

  力道都很輕,根本不疼,可每一下都帶著清晰的觸感,落在皮膚上燙得慌。

  羞恥感遠遠蓋過了痛感。

  她攥著床單,嘴裡小聲嘟囔:「別打了……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賀松硯停下動作,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臀側,語氣帶著點逗弄,「自己說說,才消停幾天?」

  「不跑了不跑了!」她趕緊搖頭,聲音悶悶的。

  「就會鬧你先生是不是?」

  「不是不是!」

  「行,那你打算怎麼彌補自己犯的錯?」

  顧梨悄悄抬眼,卻撞進賀松硯熾熱的目光里。

  要素警覺。

  顧梨試探著喊了一聲:「Daddy?」

  下一秒,連人帶屁股被摁床上,壯碩結實的肌肉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梨梨,今天晚上別想好過了。」

  與此同時。

  京市國際機場T3航站樓的國際到達口,一個年輕女人正牽著五歲的兒子走出旅客通道。

  她穿了一條米白色真絲闊腿褲,同色系的針織短袖勾勒出利落的腰線,駝色愛馬仕涼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鞋跟叩出清脆而篤定的節奏。巴寶莉風衣搭在LV行李箱拉杆上,深棕色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尖俏的下頜和塗著豆沙色口紅的薄唇。

  她的五官精緻而冷淡,保養得當,看不出實際年齡,只是眼尾一點極細的紋路出賣了她。她大概三十出頭,但眼底的神色比同齡人更深更沉。

  小男孩仰起頭,拽了拽她的衣角,聲音清脆而天真:「媽咪,我們為什麼不和爸爸一起住了?」

  女人停下腳步蹲下來,將他歪掉的小領結正了正,拇指蹭過他眉梢。

  她的眼神在聽到「爸爸」這個詞時短暫地柔和了一瞬,然後重新浮上那層不確定卻狠戾的光。

  「因為爸爸在京市。」她說,「他會和我們一起住的。媽媽保證。」她站起來重新牽起兒子的手,走向計程車上客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