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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歡迎回娘家

  顧梨窩在太師椅里,曲著腿,膝蓋抵著桌沿,手裡攥著手機,屏幕已經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刷新評論區了。

  每一次刷新都讓她後背又緊一分。

  她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把紫檀木戒尺上。

  它安安靜靜地躺在桌角,被夕陽鍍上一層溫潤的光。

  她看了一眼戒尺,又看了一眼攤了一桌子的資料書籍,那幾本昨天就攤開著的書,今天一頁都沒翻過。

  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只有短短一行字:【下班了,半小時到。】

  是賀松硯。

  顧梨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像塊秤砣直直墜進冰水裡,連指尖都跟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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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

  她腦子裡只有這兩個字。

  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突然有點想回顧家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似的在心裡瘋長,瞬間蓋過了所有理智。

  跑出去躲幾天,等他氣消了,再回來好好認錯,說不定就能混過去。

  總比現在煎熬地等著,被他在氣頭上揍要強得多。

  正攥著衣角心跳如鼓,門外傳來徐姐溫溫和和的聲音,喊小桃去廚房核對次日的食材清單。

  小桃應了一聲,回頭還不忘叮囑:「大小姐,那我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顧梨坐得筆直,臉上擺出十足的乖巧,等小桃的腳步聲順著走廊遠了,她「啪」地合上書,從椅子上彈起來。

  她踮起腳,躡手躡腳溜進衣帽間。深灰色t恤,牛仔褲,小白鞋,都是最不打眼的款式,往人群里一扔就找不著的那種。

  長發往鴨舌帽里一塞,只露出下巴尖,活像個偷跑出來的學生,半點兒賀家少奶奶的影子都沒有。

  對著穿衣鏡快速掃了一眼,她攥著手機往門外溜,貼著牆根走,避開走廊里擦擺件的傭人,順著西側的備用樓梯往下蹭。

  剛到一樓轉角就撞見拎著花瓶的張阿姨,她趕緊縮到羅馬柱後面,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壓著,等張阿姨走遠了,才貓著腰竄出側門,後背驚出一層薄汗。

  車庫在主樓東側輔房後面,藏在一片毛竹林後頭,平時只有採買和司機過來,清靜得很。顧梨溜進去的時候,裡面只有排氣扇嗡嗡的低響。

  一整排車停得齊整,賓利的立標泛著冷光,勞斯萊斯車身鋥亮,角落裡她那輛紅色法拉利更是扎眼得不行。

  這些車車牌都是賀家備案的,開出去等於直接給賀松硯報位置,傻子才開它們跑。

  不行,太招搖了。

  她的目光掃到最裡面的角落,停在一輛黑色大眾輝騰上。

  車身沾著點泥點,車漆也蒙了層薄灰,是廚房日常採買用的車,扔大街上都沒人多看第二眼。

  鑰匙她見過,平時就插在遮陽板後面,採購師傅圖方便,從來沒拔過。

  「就你了。」她咬了咬下唇,拉開車門矮身鑽進去,動作輕得像貓。

  擰鑰匙打火的瞬間,引擎發出一聲低響,她手都抖了一下,生怕聲音太大驚動門衛。

  還好北門的保安見是內部通行的車牌,只抬了抬帽子就升起了欄杆,連探頭問一句都沒有。

  車子緩緩駛過鐵藝大門,沿著環山道往下開,顧梨握著方向盤的指節越攥越緊,等徹底看不見公館的飛檐翹角了,她猛地踩下油門,車速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開得很快,引擎的低鳴聲在空曠的山道上一路追著她,像另一雙趕不上的腳步。她握著方向盤的手在發抖,心跳在耳朵里重重地響,悶悶的,一下接一下。

  她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尖叫,像是一個擰得很緊的彈簧忽然斷了,彈得到處都是。

  她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昨天她坐在床上看自己的瀏覽量還是零,今天五萬個人在催她更新,評論區全在問那是不是賀松硯和她本人,而她腦子裡還有一個更具體的問題,就是她晚上該怎麼面對他。

  他肯定會氣得揍她!

  未婚妻也不行!

  他媽也不行!

  她越想越慌,車速又快了幾分。

  前方的路逐漸從山路變成國道,從國道變成城市主幹道,街邊的房子越來越密,路口的紅綠燈越來越密,連闖了幾個紅燈。

  她腦子裡那個尖叫的聲音還在繼續,她已經快壓不住了,那個聲音已經在車窗裡面擠成一團。

  她在心裡對自己喊:救命啊!媽咪爹地救我啊!大哥二哥救我啊!

  一路狂奔,就好像賀松硯在後面提著戒尺追她。

  快要到顧家的時候,她忽然又踩了剎車。

  車子在路口停下,引擎低低地響著。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她從小長大的方向,忽然想起顧衍說的那句話,他說,你要是再敢胡鬧,就別怪我不客氣。

  她想像了一下那個場面:她衝進門,大哥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看見她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放下茶杯,第一句話是「你又闖禍了?」

  然後她大概又要挨訓,訓完了還要打電話給賀松硯,甚至可能直接把他叫來。

  而賀松硯會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她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她寫的那本小說,標題端端正正地掛著。

  我的媽呀!!!

  她打了個寒顫,攥著方向盤愣了半天,視線掃過遠處高聳的國貿大廈,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國貿頂層的大平層!

  那是賀家給的聘禮,清清楚楚記在她名下的私產。

  賀松硯天天泡在公司和公館,從來沒去過,連具體門牌號說不定都記不清。

  市中心住戶多,人流雜,他總不能挨家挨戶搜吧?

  越想越覺得這是唯一的活路,她立刻打了方向盤,車子猛地掉頭,匯入往市中心去的車流。

  一路開得飛快,手心的汗把方向盤套都打濕了。

  等車子衝進國貿地下停車場,她特意繞了整整三圈,仔仔細細掃過每一個車位,確認沒有賀家常用的車牌,也沒看見熟悉的車型,才找了個最偏僻、監控都照不太全的角落停下。

  熄了火,她沒立刻下車。

  先扒著車窗往外看了半天,空蕩蕩的停車場只有回聲,連個人影都沒有。

  又摸出手機,點開和賀松硯的對話框,安安靜靜的,他沒回消息,也沒打電話過來。

  應該……沒追上來吧?

  她拍拍胸口,長長舒了口氣,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了半截。

  指尖在屏幕上刪刪改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故作輕鬆地發了一句:【我突然生病了,回娘家住幾天~】

  發完立刻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牛仔褲口袋,仿佛這樣就能把麻煩也一起塞進去。

  反正他現在剛到家,發現她跑了肯定要先發火,等他反應過來找人,她都已經歇夠了。

  大不了躲個兩三天,等他氣消了再回去。

  她拎著包鬼鬼祟祟地下了車,溜到電梯口的時候還特意左右看了看,跟做賊似的。

  電梯數字往上跳一下,她的心就跟著提一下,既緊張又帶著點僥倖,甚至,還有點叛逆帶來的刺激。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頂層一整層都是她的,走廊靜悄悄的,只有聲控燈跟著她的腳步次第亮起。

  她快步走到門口,按下指紋,門鎖「咔噠」一聲輕響,順利得讓她忍不住彎了下嘴角。

  推開門進去,反手「砰」地帶上門,還特意反鎖了兩道,擰了擰門把手確認鎖死了,才徹底鬆了勁。

  小白鞋胡亂踢到一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她整個人往客廳的真皮沙發上一撲,陷進柔軟的靠墊里,累得直喘氣。

  總算……安全了。

  她悶在靠墊里緩了緩,正要掏手機,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臥室門口傳來:「歡迎回娘家,梨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