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顧梨把最後一道題寫完，筆帽蓋上去的時候發出清脆的一聲「咔嗒」。
她直起身，後背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睛酸痛得有點發脹，但總算把今天那份「梨式學習計劃」里該啃的部分全部啃完了。
她低頭看了一遍自己寫的東西，字跡比之前工整了不少，雖然還是偶爾會有幾筆飄出去，但整體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歪歪扭扭，像被風吹過一樣。
她把筆擱在筆山上，伸手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沒有新消息。
她的手指在鎖屏上懸了一下，點開微信，看見賀松硯的留言，大概是一個多小時前發的：「梨梨，晚上有應酬，回去稍晚一點。把你作業發過來，我抽空看。」
顧梨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她小聲自言自語：「老傢伙，班主任轉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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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雖然這麼吐槽著，手上卻已經老老實實把寫完的作業拍了一張照，發過去了。
照片拍得歪歪斜斜的，邊角還帶了她半根手指的影子，但她沒重新拍，直接按了發送。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他的回覆就過來了：「乖，做得不錯。晚上我可能回得晚，你先睡，別熬夜。」
顧梨看著那行字，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刪，刪了又敲，最後敲出一行：「好，那我去和小桃睡了。」
發完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擱，從椅子上彈起來，拉開書房門往外沖。
顧梨三步並作兩步往下跑，拖鞋在木地板上拍得啪啪響。
徐姐正彎腰收拾茶几上的雜誌，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她像一陣小旋風一樣從樓梯上卷下來，忍不住說了一句：「太太，您慢點兒，又沒人在後面追您。」
顧梨沒剎住腳步，直接拐進餐廳，拉開椅子坐下來：「徐姐我餓死了，你給我留了什麼？」
徐姐轉身進廚房端出托盤：「清炒時蔬，還有一碗蓮子羹，給您溫著呢。」
顧梨接過碗，筷子夾起一口青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又低頭喝了一口蓮子羹，溫度剛好。
小桃在她對面坐下來，給自己盛了小半碗飯，看見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大小姐您慢點吃。」
顧梨嘴裡還含著一口飯：「我吃完飯還有正事呢。」
她把最後一口飯扒完，碗底空了，筷子一放，站起來就往外走。
徐姐正從廚房端著切好的水果出來，差點跟她迎面撞上，趕緊側身讓開：「太太，您吃好了？」
「吃好了！」顧梨已經往外走了幾步，又折回來，「那個……徐姐，我今天的學習任務全部完成了，你記得哦。」
徐姐看著她一臉認真、生怕她賴帳的樣子，難得地彎了一下嘴角：「記得。太太快去休息吧。」
顧梨這才放心地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躥上樓梯，拖鞋在木地板上拍出一連串啪嗒啪嗒的聲響，像一隻急著回窩的松鼠。
二樓臥室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小桃已經蹲在床邊整理被角了，聽見動靜抬起頭：「大小姐，你作業搞定了？」
床尾攤著一條薄毯，枕頭被拍鬆了又拍松，像一個隨時準備被窩進去的巢。
「那當然。」顧梨跳上床，盤腿坐好，把手機往枕頭旁邊一放，「我不僅寫完了，還把學習計劃里那幾頁全看完了。徐姐說了，今晚我要是全部完成，她就什麼都不告訴賀松硯。」
小桃在她對面坐下來，把手裡的薄毯疊好放在床尾，抬頭看著她：「大小姐，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
「你用豆包了。」
顧梨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坐在床上，一隻手還搭在手機邊上，耳朵尖開始泛紅。她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理直氣壯地抬起頭：「我只是請我朋友幫個忙。」
小桃看著她，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卻硬是忍住了，一本正經地點頭：「對對對，朋友。」
顧梨試圖擺出正經臉，結果自己先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來，往後一倒陷進被子裡，兩條腿翹在空中踢了兩下：「行行行，我承認，我是用豆包了。但我也沒完全抄。我就看了一遍它的思路，然後自己寫的！這叫參考，不叫作弊！你看這個答案，跟豆包說的完全不一樣！」
小桃在旁邊點點頭：「對對對，參考。」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笑出了聲。
笑夠了，顧梨從床上爬起來，把手機拿起來：「不管了，今天晚上不看作業不看計劃，先把小說發出去。我今天憋了一天了，再不讓我發出去，我就要憋瘋了。」
她點開一個小說APP，三兩下註冊了一個帳號。
到了輸入筆名那一欄她停頓了一下，想了想，在輸入框裡打了四個字：芃芃麥野。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有點緊張，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停了兩秒，然後點了下去。接著她又點了幾下，傳了前兩章上去。
發布的那一瞬間，頁面跳出來一行字：「作品發布成功，正在等待審核。」
顧梨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遍，又刷新了一次，頁面還沒動靜。
她把手機放下來：「等一會兒，可能系統延遲。」
小桃湊過來：「大小姐，你說會有人看嗎？」
「當然會。」顧梨說，「我寫得這麼好，肯定有人喜歡。」她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很足，但心裡其實不太確定。
兩個人不約而同趴了回去，各自守著各自的手機屏幕。
顧梨每隔十幾秒就刷一次，小桃也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進那個APP搜索欄，輸入「芃芃麥野」反覆刷新。
兩個人像兩隻要在自動售貨機前面等飲料掉下來的貓，等得脖子都伸長了。
五分鐘過去了。瀏覽量：0。
十分鐘過去了。還是0。
二十分鐘過去了。依然是0。
顧梨開始換姿勢，從趴著變成側躺著，手機舉在臉前，眼睛盯著那個「0」的瀏覽量，像在研究一道怎麼也解不開的題。
「小桃，你說是不是我發的時間不對？晚上八點多大家都還在吃飯呢，還沒開始刷手機。」
小桃想了想：「有可能，大家吃完飯還要收拾一下碗筷。」
四十分鐘，還是0。
顧梨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枕頭上，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好吧，可能點發布的這個時間以及風水不太好。爆火的小說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你知道吧？」
小桃在旁邊小聲說：「大小姐，要不再等等？」
顧梨沒有回答。
她安靜了大約三秒，然後忽然一個翻身坐起來：「不等了！」
她把手機從枕頭旁邊拿起來，退出後台，劃掉所有頁面，「寫小說哪有看小說有意思！我今天要換換腦子。」
她點開APP首頁，順手滑到一本封面很吸睛的《傅少，她是你嫂子》，點進去就翻開了第一章。
小桃趕緊湊過來，兩個人頭挨著頭，肩膀擠著肩膀，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兩張臉上。
顧梨讀了兩章就開始吐槽：「這個男主也太霸道了吧？憑什麼第一次見面就把人堵在牆角？人家女孩子都說了『讓開』，他還偏不讓。這在現實里是要報警的吧？」
小桃在旁邊接話：「可這樣才帶感呀大小姐，不霸道誰看他。」
顧梨一邊點頭一邊翻下一頁：「也對，不帶感誰看他。不過我還是覺得賀先生比這個傅少厲害，賀先生不堵人，賀先生直接罰人。」
兩個人看到某一頁的時候，顧梨忽然停下來：「等一下，這個男主是不是有點眼熟？」她把手機屏幕轉過去，「你看這句，『他抬手解開了領帶，動作不緊不慢，骨節分明的手指從領結處穿過，將那條暗灰色的領帶緩緩抽出來，疊了兩折擱在桌上』。這不就是賀松硯嗎？賀松硯每次回家換衣服的時候也是這樣解領帶的。」
小桃湊過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大小姐，你是不是看誰都像先生。」
顧梨摸了摸鼻子：「我就是這麼一說。」
兩個人繼續往下看，看到男女主第一次接吻的時候，小桃拿手背捂了一下臉，顧梨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放：「不行不行，太甜了，我要緩一會兒。」
小桃把手機拿過來繼續往下翻，顧梨看了一會兒又貼過去，下巴擱在小桃的肩膀上：「那個傅少後來怎麼了？」
「他好像誤會女主了。」
「誤會什麼了？」
小桃翻了兩頁：「他以為女主是替別人來相親的。」
顧梨哼了一聲：「果然霸總都是這個套路，先誤會，再追悔莫及，然後追妻火葬場。」
兩個人窩在床上一會兒笑出聲一會兒壓低聲音交換眼神，像兩個背著家長偷看漫畫的初中生。
夜漸漸深了，手機電量往下掉，顧梨翻完最後一章的時候，頁面彈出一條提示：「作者已更新下一章，明天見。」
她把手機放下：「太短了。一章怎麼就這麼一點內容？」
小桃想了想：「人家是要一個字一個字打的。」
顧梨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沉默了片刻：「說真的，自己寫的東西發出去沒人看，感覺還挺奇怪的。雖然知道不一定有人看，但我以為至少會有一兩個評論。」
小桃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大小姐，這才發了一個小時。」
顧梨眨眨眼睛：「好像也是。那要等多久？」
小桃想了想：「一個晚上吧。要是明天早上起來還沒人看，我再幫你想辦法。」
顧梨又把臉轉過來：「你會想什麼辦法？」
小桃認真想了一下：「我去評論區發一條，說大大寫得真好。」
顧梨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那你就是我的水軍。」
兩個人又笑了好一陣子，笑完了又安靜下來。
顧梨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傅少，她是你嫂子》的目錄，看了看更新的進度：「你說，傅少什麼時候才告白？」
小桃打了個哈欠：「應該快了，我猜可能下一章。」
顧梨把手機放到枕邊：「那明天再追。明天早上起來我要先看瀏覽量，再看這本的更新。」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小桃，「你睡吧，我來關燈。」
小桃「嗯」了一聲，翻身躺下來，聲音已經帶著困意：「大小姐晚安。」
顧梨伸手擰滅檯燈，臥室暗下來。
她躺了一會兒，腦子裡還在轉著晚上的事。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翻了個身，聲音含糊地落在枕頭上：「小桃，你說他應酬的時候會不會又忘了吃飯。」
「……大小姐你剛才不是還在說小說的事嗎？」
「我兩件事一起想。」
「專心睡覺吧。」
顧梨哼了一聲，沒有再開口。
沒過多久，她的呼吸就平穩下來了。
小桃側過頭，看了一眼小姐蜷在被窩裡的輪廓，伸手把床尾那床薄毯往上提了提，蓋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