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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訂婚宴

  農曆五月十八這天,賀顧兩家的訂婚儀式如期在鏡湖山莊舉行。

  顧梨坐在酸枝木妝檯前,指尖搭著冰涼的大理石台面,還有點沒睡醒的懵。小桃端著溫水進來,看見她眼睛還黏著,忍不住笑:「大小姐,化妝師都到了。」

  周晚跟著走進來,手裡捧著個紅漆描金的匣子,放在妝檯一側,指尖輕輕敲了敲:「這是你出生時,你爹地差人給你打的,今天給你戴上。」

  匣子打開的瞬間,滿室金輝。

  純金累絲打造成鳳凰展翅的模樣,尾羽上嵌著米粒大的珍珠,額前垂著一排點翠流蘇,最中間墜著顆鴿血紅的寶石,是傳了三代的老物件,卻亮得晃眼。顧梨伸手碰了碰鳳凰的翅膀,指尖沾了點微涼的金屬質感,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

  「真沉。」她小聲嘀咕。

  「沉才好呢,寶貝。」周晚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化妝師上前,「慢點梳,別扯疼她。」

  梳發,上妝,戴冠,足足折騰了四個小時。

  等顧梨再抬眼看向鏡子時,自己都愣了愣。

  正紅色真絲旗袍掐著細腰,領口袖口繡著蘇繡纏枝石榴,針腳細得像蛛絲,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裙擺垂到腳踝,露出繡著並蒂蓮的緞面繡鞋,一步一挪間,像朵徐徐綻開的牡丹。黃金鳳冠穩穩壓在發頂,流蘇隨著呼吸輕輕晃,蹭得臉頰有點癢,襯得她眉眼明艷,連耳尖的紅都透著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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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看得眼睛都直了:「大小姐今天太好看了!比畫裡走出來的還好看!」

  顧梨對著鏡子眨眨眼,指尖輕輕碰了碰唇上的硃砂色。她從前也愛穿紅裙子,可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胸口像揣了顆跳跳糖,甜絲絲的往上冒,又摻著點說不清的慌。

  「走吧,吉時快到了。」周晚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我的小姑娘,終於要嫁人了。」

  「好像古代啊,媽咪。」顧梨趕緊轉移話題。

  周晚破涕為笑:「賀家是百年世家,最重禮儀。訂婚當然是傳統的中式訂婚宴才更合適。」

  出了西跨院,沿著抄手遊廊往正廳走。

  廊下掛著一排朱紅宮燈,燈穗垂下來,風一吹就慢悠悠晃。沿路花台里擺滿了重瓣芍藥和香檳玫瑰,紅的粉的擠在一起,香得人發醉。鏡湖水面飄著盞盞蓮燈,順著水流輕輕盪。

  顧梨扶著小桃的手慢慢走,鳳冠壓得脖頸有點酸,大眼睛直直望著正廳的方向。

  遠遠就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賀松硯站在正廳漢白玉台階上,穿一身玄色暗紋唐裝,領口繡著暗金色雲紋,身姿挺拔如松。他原本正跟賀明衡低聲說話,目光掃過來的瞬間,話音猛地頓住。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從發頂的金鳳,到垂落的裙擺,再到露在旗袍外的一小截腳踝,一點點掃過去,慢得像在摩挲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美,真是美極了。

  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他抬腳往下走了兩步,朝她伸出手。

  陽光落在他掌心,暖融融的。

  顧梨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比往常燙一點,握住她的瞬間,指尖微微收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沒了。「慢點兒走,台階滑。」他聲音壓得低,帶著點啞,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顧梨抬頭看他,撞進他深黑的眼底,那點懸著的慌忽然就落了地。

  正廳里早已坐滿了人,都是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看見兩人並肩進來,都不約而同放低了聲音,目光齊刷刷落在顧梨身上,有驚艷,有打量,更多的是瞭然。

  賀遠山和沈若慈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老爺子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唐裝,精神矍鑠,看見顧梨,嘴角抿了抿,硬冷的線條柔和了不少。沈若慈更是眼睛都笑眯了,一個勁朝她招手。

  司儀站在側邊,見人到齊,朗聲開口:「吉時到,行訂親禮!」

  先是拜長輩。兩人並肩而立,對著賀家二老鞠一躬,再對著賀明衡夫婦、顧兆川夫婦各鞠一躬。

  彎腰時鳳冠流蘇往前晃,蹭得顧梨鼻尖發癢,她強忍著沒打噴嚏,直起身時眼尾泛了點紅,看得賀松硯眼底笑意更深。

  接著是敬茶。

  顧梨端著描金茶杯,先走到沈若慈面前,屈膝半蹲,姿態端方:「奶奶,請喝茶。」

  沈若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趕緊接過茶抿了一口,轉手就把腕上兩隻雕花龍鳳金鐲子褪下來,套在顧梨手上。「寶貝呀,以後就是我們賀家的人了。誰敢給你氣受,就跟奶奶說,奶奶替你撐腰。」

  在座的都是人精,哪能聽不出來,這是老太太當眾給孫媳站台,把話撂在這兒了。

  賀遠山接過茶,沒多說場面話,只放下茶杯,推過來一個紫檀木盒子:「梨梨,裡面是賀氏慈善基金的管理權,你拿著,沒事去看看。」

  底下傳來一陣壓抑的吸氣聲。

  顧梨愣了一下,轉頭看賀松硯,見他微微點頭,才雙手接過盒子,聲音清亮:「謝謝爺爺。」

  再往下是賀明衡夫婦。

  賀明衡遞了張不限額黑卡,語氣平穩:「日常零用,不夠再跟家裡說。」

  宋知華端著茶抿了一口,臉上掛著得體的笑,遞過來一套紅寶石頭面,顆顆鴿蛋大,成色極好。「以後好好照顧松硯,他性子冷,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多擔待。」話不算熱絡,但是實打實認下了這兒媳。

  敬到顧家這邊時,顧兆川拍了拍賀松硯的肩膀,只說了四個字:「好好對梨梨。」

  「爸放心。」賀松硯應聲,語氣鄭重。

  司儀剛要開口宣布交換定情信物,賀松硯忽然抬手,示意稍等。

  全場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顧梨也愣了,抬頭撞進他含笑的眼底,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呀?」

  賀松硯沒說話,轉身朝秦舟遞了個眼神。秦舟左臂還吊在脖子上,右手遞過來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遞的時候嘴角憋著點笑。

  賀松硯接過盒子,轉過身,面對著顧梨。

  在滿場賓客的注視下,他緩緩單膝跪地。

  「哇——」底下傳來一陣壓抑的驚呼,隨即又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

  顧梨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鳳冠上的流蘇晃得厲害,叮鈴輕響,像她此刻亂跳的心跳。她張了張嘴,想問「你幹嘛呀」,但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梨梨。」賀松硯抬頭看她,眼底盛著滿噹噹的溫柔,還有一點藏得很深的緊張,「我想把今天變成我們一生都不會忘記的日子。」

  「對我來說,你是無可替代的,是天賜的禮物。你不必去做一個多麼優秀的人,我只希望你在我的保護下,做你想做的事,成為你想成為的人,永遠無憂無慮,快樂下去。哪怕是一輩子都不長大。」

  「我想請你給我一個照顧你的機會。」他打開絲絨盒子,裡面躺著一枚戒指。

  主鑽是顆切割完美的梨形粉鑽,周圍圍著一圈碎鑽,在暖黃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顧梨,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聲音不高,卻透過安靜的廳堂,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顧梨站在原地,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眼淚砸在紅裙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她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清晰:「我願意。」

  賀松硯也笑了,眼底的光一下子亮得驚人。他伸手握住她的左手,指尖帶著點微顫,把戒指緩緩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尺寸剛好,像是生來就該戴在她手上。

  他站起身,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指腹蹭過她泛紅的眼尾。「乖,怎麼還哭了,妝花了就不好看了。」

  「你故意的。」顧梨捶了他一下,力道輕得像貓撓,「之前怎麼不跟我說,害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說了就沒驚喜了。」賀松硯笑著,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台下掌聲雷動,混著善意的笑聲,撞在雕樑畫棟的廳堂里,漾出滿室暖意。

  沈若慈擦了擦眼角,笑著拍賀遠山的胳膊:「你瞅瞅咱們大孫子,平時悶不吭聲,關鍵時刻還挺會來事。」

  賀遠山哼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顧衍站在一旁,哭得稀里嘩啦。陳映秋一直輕拍他的脊背安撫他,顧明謙小大人似的別過臉對妹妹說:「男子漢從不流淚,爸爸已經不是男子漢了。」顧安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宴席擺在臨水的暖閣里,一共三十六桌,每桌都擺著鎏金餐具,菜式是御膳房傳下來的官府菜,一道比一道精緻。

  賀松硯牽著顧梨的手逐桌敬酒,走到哪都有人笑著道喜。

  「賀董,顧小姐,真是天作之合啊!」

  「恭喜賀董!」

  賀松硯一一應著,酒杯總往自己這邊偏,替顧梨擋了大半酒。顧梨跟在他身邊,手裡端著鮮榨果汁,偶爾笑著點頭致意,得體又大方,半點不露怯。

  敬到主桌時,沈若慈拉著她的手不肯放,一個勁讓她多吃點:「看你瘦的,鳳冠都壓得慌吧?等下讓廚房給你燉盅燕窩,放冰糖和紅棗,補補氣血。」

  「謝謝奶奶。」顧梨彎著眼睛笑,梨渦淺淺的。

  顧瑾懷在旁邊拆台:「我們梨梨啊委屈了什麼也不會委屈她那張小嘴兒。」

  「二哥!」顧梨瞪他一眼,臉頰紅撲撲的。

  滿桌人都笑了起來,氣氛輕鬆又熱絡。

  席間顧梨找了個空當,拉著小桃往側邊迴廊走。「小桃,你去看看秦特助,他胳膊不方便,別讓旁人勸他喝酒。」她小聲叮囑,還塞了兩盒點心過去,「這個棗泥酥軟,他能吃。」

  小桃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捏著衣角扭扭捏捏:「大……大小姐,我……我去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顧梨笑著推了她一把,「快去吧,他就在廊下那邊站著,剛剛還問我你去哪兒了。」

  小桃磨磨蹭蹭走過去,遠遠就看見秦舟靠在紅漆柱子上,右手拿著杯果汁,正看著湖面上的蓮燈發呆。她深吸一口氣,攥緊點心盒走過去,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秦……秦特助,這個是棗泥酥,軟的,你胳膊不方便,吃這個省事。」

  秦舟轉過頭,看見是她,愣了一下,隨即接過點心盒,嘴角彎了彎:「謝謝。小桃,你吃飽了沒有?沒吃飽哥哥帶你去後廚吃。」

  突如其來的稱呼讓本就害羞的小桃倏的睜大眼睛。

  秦舟瞬間臉紅,瘋狂找補:「那……那什麼……我怕你餓。」

  午後陽光落在他側臉上,石膏白得晃眼。小桃低頭,抿嘴偷笑,點點頭。

  風卷著芍藥花香吹過來,追著二人離去的步伐。

  宴席散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賓客們陸續乘車離開,莊園裡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湖水拍岸的輕響。

  顧梨卸了鳳冠,頭髮松松挽了個髻,披了件米白色薄開衫,偷偷溜到湖邊的六角亭里坐著。晚風一吹,帶著湖水的濕氣,拂過臉頰,舒服得她嘆了口氣。

  穿了一天旗袍,站了一天,腰都酸了。

  「梨梨,怎麼跑這兒來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緊接著一件帶著老檀香氣的西裝外套披在了她肩上。賀松硯坐在她身邊,伸手自然地把她攬進懷裡。

  「屋裡悶得慌,出來透透氣嘛。」顧梨靠在他肩頭,晃了晃懸空的腳。

  賀松硯低笑出聲,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京市各大媒體的頭條,財經版、社會版、甚至娛樂版,全被今天賀家的訂婚宴占了榜首。

  【賀氏掌權人賀松硯今日訂婚,鏡湖莊園首度開放宴客,排場空前】

  【中式訂婚宴細節曝光:天價黃金鳳冠,顧家千金風光嫁入賀家】

  【賀顧聯姻,昔日緋聞或對家炒作】

  最醒目的一張配圖,是他單膝跪地求婚的瞬間。攝影師抓得極好,暖黃宮燈落在兩人身上,她紅著眼圈點頭,他仰頭看著她,眼底的溫柔快要溢出來。

  顧梨劃著名屏幕,忍不住笑:「怎麼傳得這麼快,我今天都沒看見有記者。」

  「我安排的。」賀松硯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慢悠悠的,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護短,「要讓全京市都知道,你是我賀松硯的未婚妻。以後誰要是敢給你臉色看,敢在背後嚼舌根,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顧梨心裡一暖,轉過身摟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布料上帶著她熟悉的味道。

  「松硯。」

  「嗯?」

  「謝謝你。」

  賀松硯低笑出聲,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穿過她柔軟的髮絲:「傻不傻?該說謝謝的是我。」

  他低頭,吻先落在她的額頭上,慢慢往下,蹭過鼻尖,最後落在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