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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收尾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漏進一線晨光,落在羊絨地毯上,細塵在光里慢慢飄。

  顧梨動了動指尖,先觸到一片溫熱的棉質布料。她側過臉,鼻尖蹭過對方的肩線,淡淡的藥膏味鑽進來。

  賀松硯還睡著,呼吸勻淨,下頜線繃了十幾天的冷意散得乾淨,連眉峰都平展著,不像前幾天,睡著了也皺著眉,像在跟誰較勁。

  她不敢有大動作,就著半躺的姿勢慢慢數他的睫毛。數到第十九根,視線往下滑,落在他左手手腕上。

  淡粉色的藥膏塗得勻,勒痕邊緣的薄痂翹了點邊。

  她指尖懸在半空停了很久,終究沒敢碰。

  這些天,她總像踩在雲里。

  日子一天天往好里走,可心裡那根弦總松不下來,半夜醒了總要伸手探探他的呼吸,確認人好好在身邊,才能再睡著。

  她總怕這是假的。

  她小心翼翼挪了挪身子,想爬起來倒杯水,剛掀開被子,手腕就被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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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道不重,溫溫熱熱的。

  賀松硯沒睜眼,指尖順著她的手腕滑到掌心,扣住她的手指。他嗓子啞得厲害,帶著剛醒的悶:「去哪兒?」

  「倒杯水。」顧梨放輕聲音,「吵醒你了?」

  他沒說話,稍一用力,把人重新拉回懷裡。

  被子被帶得滑下來一點,他伸手攏了攏,把她裹得嚴實,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落在頭頂,輕而暖。

  「再躺會兒。」他說,「還早。」

  顧梨乖乖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隔著薄薄的家居服傳過來。

  她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衣角,心裡那點懸著的慌,慢慢沉下去一點。

  就這麼躺了快半小時,套房外側會客區外面傳來很輕的腳步聲。接著是敲門聲,三下,節奏平緩。

  賀松硯皺了皺眉,顯然不想被打擾。

  顧梨拍了拍他的胳膊,輕手輕腳爬起來,撈過床邊的米白色開衫披上,走過去開門。

  賀清沅站在門外走廊,手裡攥著個牛皮紙文件袋,袋口折得整齊。

  她穿了件白色真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塊簡單的機械錶。

  襯衫領口沾了點褶皺,眼下青黑比昨天重,發梢還帶著點外面的涼氣,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小梨,醒了?」賀清沅往屋裡瞥了一眼,壓著聲音,「沒吵著他吧。」

  顧梨搖搖頭,側身讓她進來,兩人走到外間的客廳。落地窗關著,紗簾拉了一半,光線落進來。

  賀清沅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沒急著打開,先走到飲水機旁,接了兩杯溫水,遞一杯給顧梨。

  「先喝口。」她自己先喝了半杯,喉結動了動,才坐下來說話,「警方剛傳的消息,莊園抓的那批人全撂了。領頭的認了非法拘禁,持械脅迫,剩下的也都吐得乾淨。檢方那邊證據鏈齊,走快速起訴流程,沒人能撈,也沒人敢撈。」

  顧梨握著水杯的手指鬆了松。杯壁溫溫的,燙得掌心發暖。

  「他們……真的只是拿錢辦事?」她問。

  「嗯。」賀清沅指尖在文件袋上敲了敲,「都是職業傭兵,拿錢幹活,不知道背後僱主的底細。對接全靠加密郵件,錢走地下錢莊,線埋得深,但架不住證據全。警方順著資金鍊往上摸,已經摸到離岸殼公司了。」

  顧梨點點頭,低頭喝了口水。溫水滑過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話音未落,走廊入口傳來沉穩腳步聲,是顧衍。他一身深色休閒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領帶松垮半分,周身還裹挾著室外清晨的微涼氣息,手裡握著還未鎖屏的私人手機,徑直拉過一旁單人沙發落座。

  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兩口,喉結滾了滾,才開口:「國內剛通的電話。賀明遠正式批捕,職務侵占,挪用資金,串通投標,好幾項罪名,卷宗摞起來半人高,翻不了案。那個趙磊也全招了,怎麼復刻的保險柜鑰匙,怎麼刪的監控,怎麼往外遞消息,吐得一乾二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顧梨臉上:「董事會賀叔壓著,那幫元老沒人敢吱聲。」

  顧梨眨了眨眼。

  現在一樁樁一件件都落了地,她反倒有點發懵,像熬了幾個通宵終於交了卷,腦子空落落的,半天回不過神。

  「怎麼傻了?」顧衍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力道很輕,「之前跟我犟著要過來的時候,不是挺有主意的?」

  顧梨摸了摸額頭,小聲嘟囔:「我哪知道這麼快……我還以為要耗好久。」

  賀清沅聞言笑了一聲,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頭:「本來也沒多難。之前拖著不動,一是要等松硯安全出來,二是要攢齊證據一網打盡。現在人沒事了,證據鏈全了,自然快。真讓他們蹦躂久了,才是耽誤事。」

  三人說話的功夫,裡屋傳來一點動靜。是椅子挪動的聲音,接著是腳步聲。

  顧梨立刻站起身,剛走了兩步,賀松硯已經打開門出來。他換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料子軟,襯得臉色沒那麼蒼白。

  腳步還有點虛,卻走得穩,看見客廳里的人,點了點頭,徑直走到顧梨身邊坐下。

  「怎麼不多躺會兒?」顧梨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的胳膊,溫度正常。

  賀松硯順勢握住她的手,指尖溫溫的:「睡夠了,沒事。」

  他目光掃過桌上的文件袋,又看向賀清沅和顧衍:「都聊完了?」

  「剛說到國內那攤子。」賀清沅把文件袋推過去,「剩下的就是那頭離岸資本。凌晨瑞士監管動的手,核心資金池全凍了。他們用來砸盤、撬項目的過橋資金斷了鏈,亞太區三個合作項目剛才接連發函終止合作。資金一斷,手裡那點賀氏海外股份翻不起浪。」

  賀松硯翻開文件,指尖划過紙面,一頁頁翻得快。

  顧梨坐在旁邊,看不清文件上的字,只能看見他下頜線的弧度。

  他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在股權明細上停了停,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說了句:「就這點本事,也敢伸手。」

  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顧梨卻莫名鬆了口氣。

  她熟悉他這個樣子。

  越是雲淡風輕,越說明事情盡在掌握。之前那些天他眉頭擰成結的時候,才是真的棘手。

  現在他能坐在這兒,用這種語氣說話,就說明最大的坎已經過去了。

  「後續收尾交給團隊就行,不用你盯。」賀清沅把文件收回去,站起身,「我跟顧衍去趟律所,簽幾份文件,下午就能回來。你們倆歇著就行,別亂跑,也別忙工作。」

  顧衍也跟著站起來,臨走前又看了顧梨一眼:「梨梨,有事給大哥打電話。別委屈自己。」

  顧梨乖乖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套房,厚重隔音門閉合的瞬間,整間頂層醫療套房瞬間陷入靜謐,只餘下中央空調輕微送風聲響。

  沒過片刻,專屬服務傭人輕叩側門,推著內嵌保溫餐車走入會客區,餐車內盛放提前熬煮整夜小米粥,搭配數道清淡易消化精緻小菜,還有一籠皮薄剔透的水晶蝦餃,全部遵照醫生給出的療養食譜定製。

  「多吃點。」她看著他,「醫生說你得好好補補。」

  賀松硯沒接話,握著勺子看她。看她臉頰上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嬰兒肥,看她眼下青黑沒消,看她明明自己都沒睡好,卻一個勁往他碟子裡夾菜,碟子都快堆不下了。

  他放下勺子,伸手擦了擦她嘴角沾的一點粥漬。

  指腹帶著點薄繭,蹭過嘴角的時候,顧梨愣了一下,臉頰有點發燙。

  「梨梨,這段時間,難為你了。」他說。

  顧梨夾蝦餃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我知道你在家受了不少委屈。」賀松硯的聲音放得輕,「梨梨,這些事本來不該你扛。」

  顧梨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扒粥,怕眼淚掉碗裡。

  「也沒什麼。」她悶聲說,「反正我也沒幫上什麼大忙,都是姐姐和二哥在跑。」

  賀松硯笑了笑,沒跟她爭。

  知道小姑娘臉皮薄,說多了該不好意思了。

  早餐吃得慢。顧梨盯著他喝了整整一碗粥,又吃了兩個蝦餃,小半碟青菜,才肯罷休。

  賀松硯也由著她,她夾什麼就吃什麼,乖得不像平時那個說一不二的賀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