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坐了半個多小時,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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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清沅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袋,臉色比剛才凝重了不少。
「松硯,有件事,我覺得得馬上跟你說。」她走到床邊,把文件袋放在床頭柜上,「警方剛審完傭兵頭目,有問題。」
賀松硯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什麼問題?」
「雇他們守莊園看押你的,不是賀明遠的人。」賀清沅語速很快,「對方說,出錢的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資本機構,全程對接的都是外國人,他們從來沒見過華人面孔,更別說賀明遠了。」
顧梨愣了一下,懵懵的,下意識地看向賀松硯。
賀松硯的眉頭擰得很緊,伸手拿過文件袋,抽出裡面的審訊記錄和公司註冊信息。
紙張有點薄,他的手指卻很穩,一頁一頁地翻著,眼神越來越冷。
這家離岸公司的名字很陌生,logo是一個抽象的荊棘圖案,他卻覺得有點眼熟。
似乎是三年前,在瑞士的一場國際資本峰會上,見過一次。
背後的控股方水很深,是歐洲老牌的資本家族,手伸得很長,在全球很多產業里都有布局。
賀明遠?他還沒這麼大的臉,能搭上這種級別的勢力。
「還有更重要的,」賀清沅的聲音又沉了一分,「我讓法務部查了賀氏海外的股份變動。半年前開始,就有零散的小股東在悄悄拋售股票,接盤的都是不同的離岸殼公司,層層嵌套,藏得很深。我們順著線往上摸,發現這些殼公司,最終都跟這家開曼機構有關係。」
「算下來,他們現在手裡,已經攥了百分之八的賀氏海外流通股。」
賀松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床沿,一下一下,節奏很慢,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他之前一直以為,這只是賀明遠不甘心出局,聯合幾個海外的小資本設的局,目的是逼他簽字,把海外項目的資產轉移出去,順便奪權。
所以他才敢單刀赴會,陪著對方耗,一邊收集證據,一邊等國內收網。
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沒這麼簡單。
賀明遠,恐怕只是個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真正的對手,藏在後面,胃口大得很。
他們要的,恐怕不只是幾個項目的資產,而是整個賀氏海外的盤子。
「國內那邊,賀明遠嘴硬嗎?」賀松硯抬眼問。
「硬得很,咬死了都是自己策劃的,問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賀清沅嗤了一聲,「擺明了就是棄子,替背後的人扛事呢。」
「意料之中。」賀松硯淡淡開口,指尖在那份公司註冊信息上點了點,「先別打草驚蛇。賀明遠該怎麼判怎麼判,按原計劃來。海外這邊,你讓人繼續查,把這家機構的底給我摸透,尤其是他們跟賀氏接觸的所有脈絡,一點都別漏。」
「還有,通知海外事業部,馬上做股權防禦,盯著二級市場,別讓他們再悄無聲息地吸籌。」
「好,我馬上去安排。」賀清沅點點頭,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爸說下午跟你視頻,有些事他想跟你商量。」
「知道了。」賀松硯應了一聲。
賀清沅走後,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是氣氛比剛才沉了不少。
賀松硯指尖抵著眉心,眉宇間凝著一層冷意,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便自然而然地漫了出來。
顧梨坐在床邊,仰頭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心裡輕輕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眉間的褶皺,軟聲說:「別想了行不行?醫生說你得好好休息,不能費神。」
指尖溫軟的觸感落下來,賀松硯周身的冷意瞬間散了大半。
他偏過頭,捉住她作亂的小手,握在掌心裡輕輕捏了捏,語氣帶著點無奈:「事情擺在這裡,總不能裝看不見。」
「那也不急在這一時啊。」顧梨掙了掙,沒掙開,索性由他握著,掰著手指頭跟他數,「你才剛醒,水都沒喝幾口,飯也沒吃,腦子都轉不動。先把身體養好,再想那些壞人的事也不遲。反正有清沅姐和我大哥幫忙盯著,出不了大亂子的。」
她說得一本正經,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護食的小松鼠。
賀松硯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喉間低低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這一笑,牽扯得太陽穴又有點發疼,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你看你看,又疼了吧。」顧梨立刻抓住把柄,伸手輕輕按在他太陽穴上,力道不輕不重地揉著,「都跟你說了別費神,還不聽。賀松硯,你現在是病人,病人就得有病人的樣子,乖乖聽話養病,知道嗎?」
她的手指軟軟的,帶著點微涼的溫度,揉得倒是有模有樣。
賀松硯閉著眼享受了片刻,忽然開口,語氣慢悠悠的:「我們梨梨現在都敢管她的先生了。」
顧梨手上的動作一頓,臉頰微微發燙,嘴硬道:「我是為你好。醫生說的,你不能勞累。」
「知道了。」賀松硯沒再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聽我們梨梨的,先不想了。」
他嘴上說著不想,指尖卻還是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
顧梨看在眼裡,也沒拆穿,只是起身走到洗手間,擰了條溫熱的毛巾出來。
「擦擦臉吧。」她重新坐回床邊,小心翼翼地擦過他的額頭、臉頰,動作生澀卻仔細。
擦到下巴的時候,指尖碰到硬硬的胡茬,她愣了一下,忍不住輕輕碰了碰,「你瞧,都長這麼長了,有點扎人。」
賀松硯睜開眼,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小臉。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投出一小片淺影,鼻尖小巧,嘴唇粉粉的,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著。
他心裡一軟,伸手攬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帶到了床邊坐著。
「梨梨乖,別動,讓我抱會兒。」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剛醒的沙啞。
顧梨身子一僵,怕碰到他輸液的手,不敢亂動,只能乖乖坐著,任由他抱著。
耳邊是他平穩的呼吸,頸窩處是他溫熱的氣息,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他身上獨有的冷松香氣。
她慢慢抬起手,輕輕環住他的後背,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珍寶。「以後不許再這樣了。」她小聲說,聲音帶著點鼻音,「不許一個人去危險的地方,不許讓我找不到你。」
賀松硯「嗯」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不會了。」
兩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抱了一會兒,直到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顧梨才猛地反應過來,紅著臉推了推賀松硯:「有人來了。」
賀松硯沒鬆手,反而又抱了兩秒才鬆開,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進來。」
門被推開,顧衍提著一個保溫食盒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酒店的服務生,手裡端著好幾樣清淡的小菜。
看見兩人的姿勢,顧衍挑了挑眉,眼神裡帶著點瞭然,卻沒說什麼,只是把食盒放在桌上。
「酒店廚房熬的蔬菜瘦肉粥,還有幾樣小菜,都是清淡口的。」顧衍掀開食盒蓋子,熱氣帶著香氣飄出來,「醫生說他現在只能吃流質,先墊墊肚子。」
「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顧梨趕緊站起來,想去接碗。
「少來。坐著,大哥來弄。」顧衍按住她的肩膀,自己盛了一碗粥,遞到賀松硯面前,語氣算不上多熱絡,卻也沒了之前的冷硬,「剛醒,少吃點,別撐著。」
賀松硯接過碗,點了點頭:「麻煩大哥了。」
「麻煩倒談不上。」顧衍靠在桌邊,目光落在賀松硯臉上,語氣鄭重了幾分,「梨梨從小被我們寵大,沒吃過什麼苦,這次為了你的事,沒少熬心費力。我就這麼一個妹妹,希望你以後能多顧著點自己,別再讓她擔驚受怕。」
「大哥說的是。」賀松硯放下勺子,神色認真,「這次是我考慮不周,讓她受委屈了。以後不會了,我會護好她。」
顧衍看著他眼底的篤定,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散了。他這個妹妹,眼光倒是沒差。
「行了,你們慢慢吃。」顧衍直起身,往門口走,「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顧梨一眼,「梨梨,你也記得自己吃點,別光顧著別人。」
「知道啦。」顧梨笑著應了一聲。
房門關上,房間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顧梨端過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賀松硯嘴邊:「我餵你吧,你手不方便。」
賀松硯看著她遞到嘴邊的勺子,眼底漾開一點笑意,乖乖張嘴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糯,溫度剛好,清淡的肉香混著蔬菜的鮮甜,落進胃裡,暖融融的。
顧梨餵得很認真,一勺一勺,吹涼了才遞過去,時不時還拿紙巾給他擦一下嘴角。餵了小半碗,賀松硯就搖了搖頭:「飽了,吃不下了。」
「才吃這麼點?」顧梨皺起眉,「再吃兩口好不好?這麼多天沒好好吃飯,這麼點怎麼夠?」
「胃裡空太久,一下子吃不下。」賀松硯捏了捏她的臉,「晚上再吃,嗯?」
顧梨想了想,也知道不能急,只好放下碗:「那好吧,晚上再吃。你要不要再睡會兒?」
「不睡了,剛睡太久。」賀松硯靠在床頭,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陪我說說話。」
顧梨乖乖坐過去,被他伸手攬住肩膀,靠在他懷裡。
賀松硯低頭看著她,「說說你吧。你是怎麼說服大哥,讓他帶你來波士頓的?我還以為,他會把你鎖在家裡。」
提到這個,顧梨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一開始大哥死活不同意,爸媽也不讓我來。我就……我就偷偷收拾了行李,想自己訂機票跑過來。結果剛到機場高速服務區,就被大哥追上了。」
賀松硯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沉了幾分:「怎麼可以不顧家人就偷跑出去?顧梨,你膽子是不是越來越大了?一個人跨國跑過來,你就不怕出事?」
他一嚴肅,顧梨就有點慫,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我那不是擔心你嘛……而且我查好了路線,也聯繫了姐姐,不會有事的。」
「不會有事?」賀松硯捏了捏她的臉頰,力道不重,卻帶著訓誡的意味,「你有沒有想過,對方要是知道你過來了,拿你要挾我,怎麼辦?梨梨,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你還有家人,做事不能這麼衝動,你的家人會傷心。這筆帳我記下了,等回去再跟你慢慢算。」
顧梨吐了吐舌頭,往他懷裡鑽了鑽,撒嬌道:「我知道錯了嘛。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大哥也跟著來了,很安全的。你就別生氣了好不好?你剛醒,生氣對身體不好。」
她軟乎乎的語氣,像羽毛一樣掃過心尖。賀松硯哪裡真的捨得生氣,更多的是後怕。他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頭髮:「萬事以你的安全為先。下次不許了,知道嗎?」
「沒有下次了。」顧梨立刻保證,「以後你去哪我就去哪,你不讓我去的地方,我絕對不去。」
賀松硯被她逗笑了,剛想說什麼,床頭柜上的平板電腦忽然響了起來,是視頻通話的提示音。他瞥了一眼,是賀明衡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