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梨一瞬間覺得好絕望。
明明已經有所進展了。
小姑娘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賀松硯那麼謹慎的人,怎麼可能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他肯定不會只留一份備份!
她開始拼命回憶,回憶他跟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回憶他書房裡的每一個細節。
雲盤。
對了,他說過,重要文件會加密存雲盤。
還有離線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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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顧梨猛地睜開眼,眼神亮得驚人。
「二哥!我有辦法了。」她語速極快,「賀松硯留了不止一份備份。紙質版丟了,還有電子版和離線版。」
顧瑾懷被她嚇了一跳,隨即欣慰地看著顧梨漂亮的大眼睛呼閃著。
他抬手拍了拍妹妹的腦袋,毫不吝嗇地誇讚:「真聰明。」
小姑娘開心地準備給任雪發消息,手機突然毫無預兆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境外號碼,歸屬地:美國 波士頓。
空氣突然靜默了。
她不知所措地看向顧瑾懷,又看向閃爍的號碼。
她幾乎是顫抖著指尖,劃下了接聽鍵。
「餵?」
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沒有人說話,沒有背景音,只有呼吸聲,隔著一萬多公里的距離,透過雜亂的電流,輕輕傳到她耳邊。
顧梨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掉了下來。
「是你,對不對?」
對面沒有回應,掛了電話。
整個通話時長不超過5秒。
是賀松硯!
她太熟悉這個呼吸的節奏了。
他不能說話。
顧梨舉著手機,愣了好久。眼淚砸在屏幕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梨梨?」顧瑾懷見她突然掉眼淚,嚇了一跳,「怎麼了?是誰打來的?」
顧梨的眼淚決堤一般吧嗒吧嗒掉個不停,聲音有點啞,卻異常堅定:「是賀松硯。」
她擦了擦眼淚,抬頭看向顧瑾懷,眼神亮得嚇人,頭腦清晰地說:「二哥,你幫我查一下這個號碼的基站定位,越快越好。走合規渠道,別驚動其他人。」
「好。」顧瑾懷立刻點頭,拿起手機聯繫相關的人。
幾分鐘後,結果反饋了回來。
「信號源在波士頓西郊的Oakridge莊園範圍內,只閃現了不到十秒就徹底消失了。」顧瑾懷看著信息,眉頭緊鎖,「應該是他冒死打的電話,剛撥通就被發現了。梨梨,他會不會……」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顧梨懂。
顧梨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他沒事。他還能打電話,說明對方不敢真的把他怎麼樣。」
平復好情緒後,她先給任雪發消息,把雲盤的帳號和密碼發過去,叮囑她找個沒人的地方登錄,別用公司內網,小心被監控。
然後又撥通了徐姐的電話。
徐姐的聲音很快傳來,溫和又穩妥:「顧小姐。」
「徐姐,打擾您了。」顧梨語速很快,「麻煩您現在去一趟先生的書房,第三排書架左數第三格,有一本舊版的《資本論》,書脊是掏空的,裡面藏了一個黑色的小U盤。您幫我找一下,找到之後立刻讓司機送到賀氏總部來,越快越好。別讓其他人看見。」
徐姐沒有多問一句為什麼,也沒有質疑她怎麼會知道書房的秘密,只乾脆利落地應道:「好。我這就去。您稍等。」
掛了電話,顧梨才鬆了半口氣。
顧瑾懷坐在旁邊,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心裡很是感慨:「怎麼記這麼清楚?」
顧梨握著手機,靠在椅背上,和顧瑾懷解釋:「我在公館時,每天都得在他書房習字學習。那次我找資料,不小心碰掉了《資本論》,掉出一個黑色的小U盤。我以為自己弄壞了什麼重要東西,拿著U盤去找他認錯。他告訴我:沒事,就是個備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能想到我會把重要文件藏在一本舊書里?
我當時還問他為什麼不鎖保險柜里啊?保險柜多安全。他說保險柜太顯眼了,有心之人第一個盯的就是保險柜。多留幾個地方,總有一個能保住。」
還好她記住了。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任雪的消息先彈了進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顧小姐!登進去了!裡面東西太全了!有項目造假的全套流水,有賀明遠安插人員的往來郵件,還有他私下轉移公司資產的記錄!全是實錘!一個都跑不掉!
顧梨看著屏幕,嘴角微微揚了起來。成了一半。
又過了五分鐘,徐姐的電話打了過來:「顧小姐,找到了。確實是個黑色的U盤,很小,藏在書脊裡面。我已經讓司機過去了,他開車快,十分鐘就能到賀氏總部。」
「辛苦您了徐姐。」顧梨真心實意地道謝。
「顧小姐客氣了。這都是我該做的。」徐姐頓了頓,又輕聲說,「您也別太擔心。先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平安安回來的。」
「嗯。」顧梨輕輕應了一聲,心裡暖暖的。
顧梨立刻給老陳打電話:「老陳叔,等會兒公館的司機送個U盤過來,你在樓下接一下。拿到之後直接帶去董事會會議室,不用等賀叔叔吩咐,直接投屏放出來。記住,要一條一條放,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好的顧小姐。我知道該怎麼做。」老陳應聲。
黑色轎車緩緩駛進賀氏總部大樓的地下停車場。此時是下午一點五十分,距離兩點的董事會,還有十分鐘。
顧梨沒打算上去。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賀氏的董事會,輪不到她一個外人出場。
顧瑾懷陪著她坐在車裡,沒提上去的事。
顧梨拿出手機,給賀清沅發消息,把定位和國內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消息發出去,沒有回應。
顧梨也不催,就安安靜靜地等。
下午三點半,會議室的門終於開了。
顧梨從地下停車場的電梯口,遠遠看見了一行人。賀明衡走在最前面,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身後跟著老陳和法務部的人,個個神色嚴肅。
賀明遠走在最後面,臉色慘白,腳步虛浮,兩邊跟著安保人員,看樣子是被控制住了。他輸得一敗塗地。
任雪跟在最後面,趁人不注意,對著電梯口的方向,悄悄比了個「OK」的手勢。
顧梨看見了,輕輕笑了一下。
她拿出手機,給任雪回了個「姐姐,辛苦了。」
然後轉頭對顧瑾懷說:「二哥,我們回家吧。」
「不見賀叔一面?」
「不用了。」顧梨搖搖頭,「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賀家後面的事,我們不方便摻和。回家等消息就好。」
顧瑾懷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吩咐司機開車。
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的時候,夕陽剛好斜斜地照過來,金紅色的光鋪滿了擋風玻璃。夏天的傍晚,風是暖的,吹在臉上,帶著一點梔子花香。
顧梨降下車窗,讓風吹進來,拂過臉頰。
十六天。整整十六天。
她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很多。
以前她總覺得,賀松硯是天,是她的靠山,有他在,什麼都不用怕。
可現在她知道了,她也可以成為他的靠山。
等賀松硯回來的時候,一定要問他多要點錢,補償她這段時間擔驚受怕。
車子開回顧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小桃早就等在門口了,看見她下車,立刻迎了上來,眼眶紅紅的:「大小姐,你可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我沒事。」顧梨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讓你整理的資料都弄好了?」
「弄好了!都按時間線理清楚了,電子檔也備份好了,藏在你衣櫃最裡面的箱子裡了。」小桃連連點頭,又說,「我去給你盛一碗綠豆湯。」
「好。」顧梨點點頭,往裡走。
客廳里,家人們都在。看見她進來,周晚立刻迎了上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見顧梨連軸轉,眼下烏青,心疼不已:「寶貝呀,沒事吧?累不累?」
「媽咪,我沒事。」顧梨笑著搖搖頭。
顧衍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故作嚴肅地說:「事情解決了?」
「嗯,解決了。賀明遠已經被停職調查了。」顧梨答道。
顧衍「嗯」了一聲,彆扭地說:「算他賀松硯命好。還有你,梨梨,以後不許再這麼衝動了。翻牆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顧梨吐了吐舌頭,沒說話。她知道,大哥這是不生氣了。
晚上十點多,顧梨坐在房間裡,對著電腦把所有線索又梳理了一遍。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
波士頓現在是上午十點,離原定的行動時間還有十好幾個小時,可她就是坐不住,指尖反覆划過屏幕,總覺得哪處細節還沒摳透,懸著的心怎麼都落不下來。
她攥著手機,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是賀清沅的消息。
「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