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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翻牆

  房間裡,顧梨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神,拿出手機撥通了任雪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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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會議室門口。

  「顧小姐?」任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急促,「你是不是看到新聞了?」

  「看到了。」顧梨走到窗邊,壓低聲音,「你有沒有覺得這波新聞爆得太巧了?」顧梨語速很快,思路卻很穩,「財經號和八卦號一起發,明顯是有人故意花錢推的,就是要把水攪渾。」

  她頓了頓,說出自己的判斷:「我猜,公司里肯定有人會借著這件事生事,要麼說他私事影響公司,要麼想趁機往重要位置安插自己的人。你在董辦,能不能多留意著點?尤其是跟海外項目沾邊的人事和錢的動向,有不對勁的地方先記下來,別聲張。」

  任雪那頭沉默了兩秒,反問:「你也覺得是內部人動的手?」

  「不然誰能剛好卡著他失聯的時間點放料?」顧梨語氣平靜,「我現在沒證據,就是憑感覺猜的。你比我懂公司的事,具體該怎麼防怎麼壓,你拿主意。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別讓對方趁亂把局面攪亂了。」

  「我知道分寸,你暫且放心。」

  「嗯,好。」

  兩個女孩就這樣達成了共識。

  次日早晨,房門被輕輕敲了三下,外面傳來小桃的聲音:「大小姐,夫人讓我給你送碗燕窩過來。」

  顧梨走過去開門,門口站著小桃,手裡端著個白瓷碗,身後還跟著個傭人,是顧衍安排過來守著的。

  「放下吧。」顧梨側身讓她進來。

  小桃端著碗走進來,把碗放在床頭柜上,趁著傭人沒注意,借著整理枕頭抻床單的動作,指尖飛快把本子塞進枕套縫隙里,對著顧梨飛快地眨了眨眼。

  顧梨心領神會,點了點頭。

  小桃很快就跟著傭人退了出去,房門重新帶上。

  顧梨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拿出那個記事本。封面是很普通的皮質款,邊角磨得發亮,是秦舟常年隨身帶的工作備忘錄。

  她記得這個本子。上次秦舟來送資料,走得急,落在了客廳沙發縫裡,還是小桃收拾的時候撿到的,當時想著下次秦舟來再還給他,結果他們直接就出差了。

  顧梨翻開記事本。

  前面大多是日常的工作安排、會議記錄、賀松硯的行程備忘,字跡工整利落,看得出來秦舟做事一向嚴謹。

  翻到後半部分,才出現關于波士頓項目的內容,都是隨手寫的短句,字跡比前面潦草不少,應該是想到什麼就隨手記下來的。

  「對接人身份存疑,查不到過往項目履歷,背景乾淨得像張白紙」

  「指定會面地點在Oakridge莊園,偏離市區,周邊人煙少」

  「對方要求賀董單獨赴約談核心條款,隨行人員另行安排住處」

  「安保團隊由對方提供,名單核對有三個查不到背景」

  顧梨指尖停在最後那行被劃掉的字上。

  果然,賀松硯是察覺到了不對勁的。

  但他只以為是商業陷阱,是項目里埋了雷,所以提前調任雪回來坐鎮,提前叮囑秦舟盯緊資金,卻沒料到對方會直接對他人身動手。

  顧梨合上筆記本,放進書桌抽屜最裡面鎖好。

  現在線索已經很清晰了:賀家內部有人聯合海外勢力,設了個局把賀松硯困在了波士頓,同時在國內放出輿論攪亂局面,想要趁機奪權。

  當務之急,是找到能鎮住場子的人。

  任雪級別不夠,壓不住董事會。

  顧家不方便直接插手賀家內務。

  唯一能一句話定乾坤的,只有老掌權人——賀明衡。

  她必須去一趟本家,見賀明衡一面。

  可現在她被關在房間裡,門口有人守著,顧衍明令禁止她出門。硬闖肯定不行,得想辦法出去。

  顧梨走到窗邊,往下看了看。

  她的房間在二樓,不算高,樓下就是後院草坪,旁邊有根排水管道直通地面。露台邊上擺著幾盆多肉,是她之前閒著沒事種的。

  她打量了片刻,唇角勾起,心裡有了主意。

  入夜之後,顧家漸漸安靜下來。

  守在門口的傭人打了個哈欠,靠在牆邊走神。房間裡關著燈,黑漆漆的,像是早就睡了。

  顧梨換了身方便行動的休閒裝,把重要的資料和記事本都塞進雙肩包里,輕手輕腳地走到露台邊。

  她搬了張椅子踩上去,小心翼翼地翻過欄杆,手抓住冰涼的排水管道,腳往下探,一點點往下挪。

  管道上沾著夜裡的露水,滑得很,她咬著牙,攥得手心都出了汗。

  誰知剛往下挪了半米,背包的肩帶勾住了管道上凸起的鐵卡扣,她掙了兩下沒掙開,反而身體一晃,帶倒了露台邊緣的多肉花盆。

  「哐當!」

  陶製花盆摔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在靜夜裡格外響亮。

  顧梨整個人掛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肩帶勒得肩膀生疼。

  不遠處的草坪上,顧衍正牽著六歲的顧安顏散步。小姑娘晚上鬧著不肯睡,他特意帶出來遛兩圈。父女倆本來慢悠悠走著,聽見動靜看過來,正好抓了她個正著。

  「姑姑!你在幹嘛呀!我也想跟你一起掛著!」顧安顏眼睛一亮,剛要跑過來,就被顧衍按住了肩膀。

  顧梨:「……」

  她僵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尷尬得腳趾摳地。

  顧衍臉色黑得像鍋底,對著旁邊的傭人抬了抬下巴:「把小小姐帶回房去。」

  傭人立刻上前,半扶半按著就把顧安顏帶走了。小姑娘趴在傭人肩上回頭,脆生生喊:「爸爸別欺負姑姑!」

  顧衍沒應聲,盯著掛在管道上、頭髮亂了衣服也沾了灰的顧梨,氣得差點笑出來,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梨梨,你這是在表演什麼?雜技嗎?」

  「大哥,你先讓我上去。」顧梨繃著臉,硬撐著面子,「掛著難受。」

  「你還知道難受?」顧衍冷哼一聲,對著旁邊的傭人吩咐,「去,拿梯子過來,把她接下來!」

  傭人趕緊跑去拿梯子。顧梨掛在半空中,臉都漲紅了,又窘又氣,偏偏動彈不得。

  幾分鐘後,梯子架好,傭人扶著她慢慢下來。腳剛沾地,顧衍就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鐵鉗。

  「能耐了是不是?」顧衍的聲音壓著火氣,「學會翻牆了?摔著怎麼辦?我看你是真的欠揍!」

  「我要去找賀松硯他爸。」顧梨梗著脖子,半點不服軟。

  「找個屁!」顧衍氣極反笑,掃了一眼她身上的背包,更氣了,「翅膀硬了是不是?今天我不好好教訓你,我就不是你大哥!」

  他扭頭對著傭人沉聲吩咐:「拿繩子過來!」

  旁邊的傭人面面相覷,不敢動也不敢不走。顧衍平時雖嚴,卻從沒真對顧梨動過手,這會兒是真氣狠了。

  「我要告訴爹地,讓他抽你!」顧梨也急了,掙扎著要抽手。

  兩人正僵持著,周晚披著外套急匆匆趕過來,老遠就喊:「阿衍!你幹什麼!」

  她快步跑過來,一把拉住顧衍的胳膊,擋在顧梨身前:「有話好好說,動什麼手啊!大半夜的,嚇著梨梨怎麼辦!」

  「媽你別護著她!」顧衍氣得胸口起伏,「你看看她像什麼樣子!為了個賀松硯,怕不是要跑到美國了!今天我非得讓她長點記性不可!」

  他說著,餘光瞥見雜物間門口立著的雞毛撣子,伸手就抄了過來。

  顧梨心裡一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顧衍拽過身子。「啪」「啪」幾聲,雞毛撣子落在屁股上,又疼又燙,帶著十足的威懾力。

  顧梨瞬間僵住了,又羞又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長這麼大,家裡人連重話都很少說,更別說動手打她了。

  這個臭顧衍!!!

  「我讓你跑!」

  顧梨咬著唇,「哼」了一聲。

  「你個小王八蛋!」顧衍氣得抬手還要再打,周晚趕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阿衍!打兩下得了,真打壞了怎麼辦!梨梨也是心裡著急,你好好說不行嗎!她是你親妹妹呀!」

  顧衍喘著粗氣,看著妹妹泛紅的眼角,心裡也軟了一下,可嘴上依舊硬邦邦的:「都是被慣的!」

  他拽著顧梨站起來,指著旁邊挨著院牆的雜物間,冷聲道:「既然放著舒服的床不睡跑出來了,那就把她給我關進去!」

  「大哥!」顧梨還想爭辯,卻被兩個傭人半扶半推著往雜物間走。

  推開門就是一股淡淡的灰塵味,裡面堆著些閒置的舊家具紙箱子,角落裡還有個舊沙發,落了層薄灰。燈是老式的黃燈泡,拉亮了也昏昏暗暗的。

  「大小姐,您……您先將就下。」傭人小心翼翼說完,帶上門,「咔嗒」一聲落了鎖。

  顧梨站在屋子中間,皺著鼻子掃了一圈。灰大,潮,連個乾淨椅子都沒有。

  她嘶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屁股,剛才那兩下疼得很,這會兒還火辣辣的。

  她咬了咬唇,把湧上來的淚意憋了回去。

  她走到舊沙發邊,用袖子掃了掃灰,勉強坐了下來。

  又關。

  大哥不該掌管顧氏,應該去做獄警。

  關就關,總不能關她一輩子。

  她摸出手機,屏幕還亮著。幸好大哥氣糊塗了,沒搜她的身收手機。

  她翻出通訊錄里賀清沅的私人號碼,斟酌了幾秒,發了條文字消息過去。

  消息不長,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重點說了Oakridge莊園,還有賀松硯失聯、輿論同步爆發的事。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一邊,借著昏黃的燈光,在腦子裡重新捋所有線索。

  她現在手裡只有疑點,沒有實錘,空口白牙去找賀明衡,未必能說動他。

  正琢磨著,手機震了一下。

  是賀清沅回的消息:小梨,姐姐知道了。我明天飛波士頓,這邊的事你不用管,你穩住國內就行。我爸那邊確實還被蒙在鼓裡,我已經讓人遞消息了,你不用貿然上門。

  顧梨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賀家內部的人敢把消息捂得這麼嚴實,連賀明衡都瞞著。

  她還沒來得及回復,賀清沅又發了一條過來:那邊你不用管,有姐姐在。照顧好自己,別硬闖。

  顧梨看著屏幕,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只是……賀明衡那邊,她還是得親自去一趟。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靠在舊沙發上,抬眼望著斑駁的天花板。

  昏黃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映得小姑娘眉眼間全是執拗。屁股還疼著,身上沾著灰,環境又髒又悶,可她半點沒打退堂鼓。

  她信他,信他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信他不是那種臨陣脫逃的人。既然他被困住了,那她就想辦法,把他拉出來。

  就像他以前教她的那樣,遇到事,別慌,先找破綻,再想對策。

  天塌不下來。

  顧梨抬手飛快地抹掉眼角的濕意。

  哭沒用。她得出去,得把人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