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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定是出事了

  自從那晚的視頻通話後,顧梨徹底收了玩心。每天清晨七點準時醒,洗漱完下樓吃早餐,八點半準點坐在二樓書房裡,攤開賀松硯讓人送來的資料,一頁頁啃那些密密麻麻的財報與條款。

  她不再是應付差事的敷衍,遇到看不懂的術語就圈出來,整整齊齊記在便簽本上,等著晚上視頻通話時問他。如果他忙,就問大哥或者二哥。

  她本就聰明,之前又跟著賀松硯扎紮實實學了一段時間,這些財報邏輯啃起來並不算吃力。

  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書頁上,浮塵在光柱里輕輕飄,她盯著那些數字與曲線,指尖跟著賀松硯標註的重點慢慢劃,心裡是踏踏實實的期許。

  下午的時光多半是鬆弛的。

  恰逢周末,顧衍和陳映秋的兩個孩子不用去國際學校,早早便纏著小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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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歲的顧明謙已經是個小大人模樣,上完上午的興趣班背著雙肩包回家,一見面就拉著顧梨的手,嘰嘰喳喳講學校里機器人社團的趣事,說他搭的小車在比賽里拿了一等獎。

  六歲的顧安顏扎著羊角辮,軟乎乎黏在顧梨懷裡,舉著故事書讓她講故事,奶聲奶氣的調子甜得人心裡發化。

  陳映秋坐在旁邊的藤椅上,笑著給她們切水果,偶爾插兩句話,說兩個孩子在家天天念叨小姑。

  周晚端著燉好的銀耳羹過來,看著女兒被兩個孩子圍著,眉眼間全是笑意,低聲跟陳映秋說:「以前總擔心她長不大,現在看看,倒是越來越沉穩了。」

  「是賀總教得好。」陳映秋笑著接話,「也虧得小妹心性純,肯靜下心學。」

  顧梨聽見了,臉上有點熱,低頭捏了捏顧安顏的小臉蛋,心裡卻悄悄認同。

  閒下來的時候,她就抱著手機逛商場官網,零零散散給賀松硯挑出差要帶的東西。

  他常年伏案,頸椎不好,她挑了便攜的U型按摩枕,選了最軟的記憶棉款。他開會多,嗓子總啞,她特意找了他常用的那款薄荷潤喉糖,薄荷味不重,不傷嗓子。長途飛機睡不好,她挑了真絲的睡眠眼罩,藏青色,是他喜歡的低調顏色。甚至連他慣用的鋼筆墨囊,她都備了兩盒,仔細裝進收納袋裡。

  周晚進來送水果,看見她趴在地毯上分門別類裝東西,忍不住笑:「寶貝呀,準備得這麼齊全?」

  「他忙起來總是忘東忘西的。」顧梨嘴上嘟囔著,指尖卻認認真真把潤喉糖塞進側袋裡,「免得他又熬通宵,連口潤嗓子的東西都沒有。」

  「我們梨梨呀,長大了,學會關心人了。」周晚點了點她的額頭,眼底全是笑意,「東西都準備得恰到好處。」

  顧梨臉有點熱,低頭扒拉了一下收納袋,心裡甜甜的。

  每天早上八點,賀松硯會準時發一條消息,多半是「已到公司」「早上有會」,簡單幾個字。

  晚上固定十幾分鐘視頻通話,大多時候他還在北山公館的書房裡,背景是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桌上攤著文件。

  他會跟她說當天的工作進度,說哪個子公司的帳目出了點小問題。顧梨也會跟他講家裡的事。

  電話線兩端,一個在北山,一個在南山,隔著幾十公里的距離,卻像挨得很近很近。

  這晚,賀松硯隔著屏幕,提起了人事安排。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平穩,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鄭重:「梨梨,有件事,需要先徵求你的意見。這次去美國,秦舟得跟著我一同去,國內總部需要有人盯緊海外對接的口子。我打算把任雪調回董辦,專門負責接應。」

  顧梨回憶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

  任雪,賀松硯以前的首席秘書,業務能力極強,是跟著他打拼過的老人。

  換作以前,顧梨聽見這個名字,心裡多少會有點彆扭,說不定還要鬧點小脾氣。

  可現在,她腦子裡先閃過的,是秦舟眼底濃重的紅血絲,是賀松硯連日來掩不住的疲憊,是他輕描淡寫說「最近事有點多」的樣子。

  她托著下巴,語氣坦然得很:「我當是什麼事呢。她工作能力本來就強,不然當初也坐不上首席秘書的位置。之前的事都過去那麼久了,正事要緊,她能幫上你就行。我不介意。」

  屏幕那頭的賀松硯看著她,愣了一瞬,隨即眼底漫開一點極深的笑意,溫柔又欣慰。

  「好,乖孩子。」他聲音放得很低,帶著點啞,「等她到崗,我讓她跟你報個道。過幾天我在海外要是你有事聯繫不上我的話,可以直接找她。她靠譜,能信得過。」

  「知道啦。」顧梨彎著眼睛笑,「我又沒什麼事找你,家裡有大哥二哥,你好好的就行。」

  賀松硯出發前一天下午,顧梨親自跑了一趟賀氏總部。

  她開著那輛惹眼的芭比粉法拉利,停在賀氏大樓樓下的時候,門童一眼便認出她,連忙上前拉開車門,態度恭敬得體。

  她手裡拎著好幾個袋子,有她挑的日用品,有周晚親手熬了分裝的滋補膏,還有一個小小的布包,是小桃一大早紅著臉塞給她的。裡面是串桃木手串,是小桃特意去廟裡求的,保平安,讓她幫忙轉交給秦舟。

  董事長辦公室在頂層,電梯門一開,就是忙碌又緊繃的氛圍。

  穿著職業裝的員工抱著文件來去匆匆,腳步都比平時快上幾分,空氣里飄著列印紙的墨香,連低聲交談都帶著點加急的意味。

  賀松硯正在辦公室里交代事情,秦舟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平板匯報進度,旁邊還站著個穿深灰色西裝套裙的女人,短髮,妝容精緻,眼神銳利,正是任雪。

  三個人都神色凝重,空氣里透著點山雨欲來的緊繃。

  直到顧梨敲了敲門,辦公室里的低氣壓才瞬間散了大半。

  賀松硯抬眼望過來,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甚至下意識往前迎了兩步,張開手臂等著她走過去。

  「怎麼跑過來了?」他接住撲過來的小姑娘,掌心貼著她的後背,語氣裡帶著點笑意,「也不提前說一聲。」

  「給你送東西啊。」顧梨抱著他的腰蹭了蹭,仰起臉笑。

  秦舟很自然地上前,伸手接過顧梨手裡的大小袋子,低聲道了句「顧小姐好」。

  任雪也跟著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語氣專業又得體:「顧小姐好。」

  顧梨沖她點了點頭,笑著說了句「辛苦你了」,沒有提以前的事,也沒有擺架子,大方又自然。

  賀松硯牽著她的手走到沙發邊坐下,任由她把袋子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念叨。

  「這個是潤喉糖,你開會多,記得含一顆,別總嗓子啞著說話。」

  「這個眼罩和U型枕,坐飛機的時候用,別硬扛著不睡。」

  「這兩盒是媽咪燉的滋補膏,早晚各一勺,溫水沖,你別嫌麻煩。」

  「還有這個墨囊,你鋼筆用的那款,我給你備了兩盒,放你公文包里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個小管家婆,一樣樣擺出來,交代得清清楚楚。

  賀松硯就靠在沙發上,垂著眼看著她,眼底帶著化不開的笑意,全程只點頭,她說什麼都應著。

  「先生,您總笑什麼?記住了嗎?」

  「嗯,當然記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旁邊站著的秦舟和任雪都默契地垂下眼,假裝看文件。

  東西交代完,賀松硯忽然想起什麼,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他走回來,在顧梨面前坐下,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條細細的鉑金手鍊,吊墜是一枚小小的梨形碎鑽,切割得精緻剔透,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細碎的光,不張揚,卻足夠好看。

  「又看到梨形鑽了,必得是我們梨梨的。」他執起她的左手,指尖輕輕蹭過她的腕骨,仔細把手鍊扣在她手腕上,「戴著它,就當我陪著你。」

  顧梨的心跳忽然就亂了。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小碎鑽,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閃一下,又閃一下,像把星星戴在了手上。

  臉上熱得厲害,心裡卻甜得發膩。她抿著唇笑,小聲嘟囔:「怎麼又買這些……」

  「給我的小姑娘買,應該的。」賀松硯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寵溺得很。

  二人親昵交談了一會兒,顧梨悄悄把那個小布包塞給了旁邊的秦舟。

  「小桃讓我給你的。」她壓低聲音,笑著擠了擠眼,「桃木的,保平安。」

  秦舟愣了一下,眼神瞬間有些不自然,連忙攥緊布包揣進西裝內袋裡。

  待了半個多小時,顧梨怕耽誤他工作,便起身告辭。

  賀松硯送她到電梯口,電梯門關上的前一秒,她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身形挺拔,神色沉穩,黑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是她熟悉的、能撐起一切的模樣。

  顧梨沖他揮了揮手,彎著眼睛笑。

  ——

  次日國內時間下午兩點,私人飛機從北山機場起飛,橫跨太平洋,飛往波士頓。

  顧梨算著時間,飛十三個小時,落地的時候國內剛好是後半夜三點多。

  她臨睡前特意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放在枕頭邊,攥著手機等消息。

  困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手機「嗡」地震了一下。

  她瞬間清醒,摸過手機點開,是賀松硯發來的消息,簡單一行字:

  乖寶,已落地波士頓,一切順利。先去酒店休整,天亮開會。

  顧梨抱著手機,在被子裡偷偷笑了。

  她指尖飛快地打字,故意叫那個稱呼,回了一句:

  Daddy注意休息,別太累。

  發完便把手機貼在胸口,心裡踏踏實實的,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

  賀松硯收到小姑娘的信息時正在去往酒店的路上,嘴角笑意藏不住,指尖下意識碰了碰西裝內袋裡顧梨塞給他的平安符,軟乎乎的布料貼在心口,連長途飛行的疲憊都散了些。

  第二天,顧梨醒來的時候,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跨洋出差,連軸轉開會是常事,還得倒時差呢,以前也有過忙到大半夜才回消息的時候。

  她起床洗漱,下樓吃早餐。

  上午學了一上午的東西。

  中途摸出手機看了好幾次,對話框還是停留在凌晨那一句「已落地波士頓」。她試著撥了通語音電話,鈴聲響到自動掛斷也沒人接。

  有時差呢,肯定是在開會,哪有空時時看手機。

  周晚喊她吃午飯,她放下手機就走,把那點沒由來的不安,強行壓了下去。

  到了第二天下午,客廳里忽然傳來「哐當」一聲脆響,伴隨著孩子的哭聲,打破了顧家的安靜。

  顧梨本來在書房做題,聽見聲音立刻跑了出去。

  客廳的地毯上碎了一個白瓷杯,熱水灑了一地,九歲的顧明謙站在旁邊,左手手背被瓷片劃了一道小口子,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流,正癟著嘴掉眼淚,卻強忍著沒哭出聲。

  小桃站在旁邊,臉白得像一張紙,渾身都在抖,手裡還保持著端杯子的姿勢,看見孩子流血,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一個勁地鞠躬道歉:「對不起小少爺,對不起,是我沒拿穩……是我的錯……」

  顧衍剛好下班回家,進門就看見這一幕。

  他素來疼孩子,加上這兩天公司事多,心裡本就隱隱煩躁,看見兒子手流血,眉頭瞬間皺得死緊,語氣也重了幾分:「小桃,你這幾天怎麼回事?做事總是毛毛躁躁的。去院子裡站著醒醒腦子再過來。」

  小桃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沒辯解一句,低著頭,攥著衣角慢慢走到院子裡,站在了海棠樹底下。

  初夏的太陽還很曬,不一會兒,她額角就滲出了汗。

  顧梨沒顧得上別的,先拉過顧明謙的手,仔細看了看傷口,還好不算深。

  她讓傭人拿來醫藥箱,蹲下來給侄子清理傷口,輕聲哄著:「好了好了,沒事了,我們明謙最勇敢了,不哭了好不好?」

  「小姑,我不疼。」顧明謙吸了吸鼻子,還反過來安慰她,「桃姑姑不是故意的,你別凶她好不好?」

  「好。」顧梨揉了揉他的頭髮,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哄好了侄子,她拿了瓶冰水,往院子裡走。

  海棠樹底下,小桃背對著她站著,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傷心,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

  「小桃。」顧梨走過去,把冰水遞給她,「別站著了,找個陰涼地歇會兒。大哥就是嘴上凶,孩子沒事,他不會真怪你的。你今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

  小桃轉過身,臉上全是淚,睫毛濕成一縷一縷的,看見顧梨,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崩潰的恐慌:

  「大小姐……秦舟哥,他失聯了。」

  顧梨手裡的冰水晃了一下,冰涼的液體濺在手背上,涼得刺骨,她卻像沒感覺到一樣。

  陽光落在臉上,明明暖得很,她卻忽然覺得有點冷。

  「你在說什麼啊?什麼叫失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穩,穩得有點發飄,像踩在棉花上,「他跟先生去出差了,那邊忙,顧不上看手機很正常……」

  「不是的。」小桃拼命搖頭,眼淚砸在手背上,砸出小小的濕痕,「昨天早上,我給秦舟哥發消息,說給他的手串,讓他記得收著,平平安安的。他平時再忙,看到了都會回我一個字,哪怕是個『好』也行……可現在……」

  她抬起哭紅的眼睛,看著顧梨,聲音里的恐慌快要溢出來:

  「已經25個小時了,大小姐。

  25個小時了,他一條消息都沒回。」

  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瞬間一片空白。

  秦舟失聯了。

  秦舟是跟賀松硯在一起的。

  那賀松硯呢?

  顧梨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指尖抖得厲害,第一次沒掏穩,手機滑了一下,第二次才攥住。她慌慌張張地點開和賀松硯的對話框,指尖都在顫。

  屏幕亮起來,對話框安安靜靜。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落地時發的那句。

  她算了算時間。

  「啪嗒!」

  手機沒拿穩,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最後停留在那句簡短的報平安上。

  風卷著海棠花瓣落下來,輕飄飄落在手機屏幕上,蓋住了「順利」兩個字。

  陽光明明很暖,曬得人皮膚發燙,顧梨卻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從指尖一直涼到心口。

  她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手機,耳邊是小桃壓抑的哭聲,腦子裡卻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

  他不會不回消息的。

  他從來不會讓她等這麼久的。

  出事了。

  一定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