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梨僵站在青石板上,指尖冰涼得像浸了冰水,耳邊是小桃壓抑的哭聲,混著遠處管家匆匆趕來的腳步聲,亂糟糟攪成一團。
「寶貝呀,怎麼了這是?」周晚最先走過來,看見地上的手機,再看顧梨煞白的臉和哭紅了眼的小桃,心一下子揪緊了。
她快步上前扶住女兒的胳膊,「寶貝,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見顧梨臉色鐵青不吭聲,小桃抽噎著開口:「夫人……是秦特助……和先生失聯了,大小姐她……」
「什麼失聯,別胡說。」顧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剛換完家居服下樓,聽見院子裡的動靜便跟了過來,眉頭擰成一團,「跨國涉密項目,執行期間強制斷聯是行業慣例。賀氏海外板塊的合規要求有多嚴,你們兩個丫頭不懂就別瞎猜。」
他走到顧梨面前,低頭摸著妹妹頭,語氣放軟,安撫道:「梨梨,賀松硯什麼性子你最清楚,他做事向來有章法。忙完項目自然會聯繫你,別自己嚇自己。哪裡就嚴重到失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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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懷也跟了過來,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屏幕沒碎,只是沾了片海棠花瓣。
他指尖擦過屏幕,眼神深了幾分,嘴上卻也跟著安撫:「梨梨,你沒經歷過這些,不懂很正常。再說了,美國那邊可是和國內有十幾個小時的時差呢。長途飛行比較累,師兄不僅需要倒時差,還需要兼顧工作,忙的顧不上你也是很正常的。」
顧梨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懸著的心好像落下去一點點,又好像浮得更高了。
她不想讓家人跟在她屁股後面操心,扯了扯嘴角,露出個勉強的笑。
「我沒事。」
「傻孩子。」周晚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和媽咪進屋,太陽曬得慌。」又扭頭對同樣魂不守舍的小桃說,「桃丫頭也進屋。」
一行人擁著顧梨往屋裡走,小桃也抹了抹眼淚,跟在後面。
顧衍見顧梨進屋,轉身就給助理髮了消息,讓他私下去摸賀氏海外板塊的底。他不想讓妹妹慌,但自己心裡那根弦,已經悄悄繃緊了。
顧瑾懷跟顧衍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沒多說。有些事,他們這些做哥哥的去查就行,沒必要讓梨梨跟著擔驚受怕。
顧梨腳步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心裡那塊空落落的地方,怎麼都填不上。
顧梨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別想了。
不會有事的。
他那麼厲害,什麼風浪沒見過,怎麼會出事。
——
第一天過得格外漫長。
顧梨好不容易熬到早上,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通知欄乾乾淨淨,沒有新消息,沒有未接來電。
她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指尖划過和賀松硯的聊天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三天前凌晨他發的那句。
她回的那句「Daddy注意休息,別太累」,孤零零地躺在下面,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有時差,那邊現在是晚上,他肯定在睡覺。」顧梨小聲對著自己說,像在確認什麼。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起身洗漱。
下樓吃早飯的時候,顧兆川還問她:「乖梨梨,今天的任務松硯發過來了嗎?要是沒發,就先看著松硯給你送的資料。」
顧梨舀粥的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說:「他出差忙,走之前說這幾天讓我自己複習之前的內容。」
「嗯,也好。」顧兆川點點頭,沒多想,寵溺地看著自家女兒,「我們梨梨就是和以前大不一樣了,長大了。」
吃完飯,顧梨抱著資料去了二樓書房。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攤開的財報上,數字密密麻麻的。她拿起筆,盯著一行往來帳目看了足足十分鐘,腦子裡卻一片空白,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草稿紙上已經畫滿了歪歪扭扭的「賀」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她煩躁地把筆一扔,靠在椅背上,又忍不住去摸手機。
還是沒有消息。
中午吃飯的時候,周晚看她沒什麼胃口,給她夾了塊蝦餃:「寶貝,是不是家裡的菜不合胃口?想吃什麼?媽咪讓他們重新做。」
「沒有,媽咪,挺好吃的。」顧梨勉強笑了笑,「就是早上吃多了,不太餓。」
顧衍抬眼看了她一下,沒拆穿,只說:「下午讓司機送你去商場逛逛,想買什麼就買,別總悶在屋裡,讓你嫂子陪你。」
「大哥,下午我想在家裡睡覺。」顧梨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
她哪有心思逛街。滿腦子都是「他為什麼不聯繫我」,逛什麼都索然無味。
下午,顧梨睡醒後,兩個孩子過來陪她,顧明謙舉著機器人模型給她看,顧安顏黏在她懷裡要聽故事。
顧梨強打精神陪著他們,笑著聽小男孩講社團比賽的事,給小姑娘講童話。
可講著講著,眼神就不由自主地飄向放在一旁的手機。
屏幕暗著,安安靜靜的,像睡著了一樣。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顧梨早早就回了房間。她洗了澡,靠在床頭,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放在枕頭邊。
她想,說不定等會兒他就發消息過來了,說不定他忙完了。
她等啊等,從八點等到十點,從十點等到十二點。
手機一次都沒亮過。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顧家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顧梨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房間裡只開了盞小夜燈,昏黃的光落在她臉上,映得眼底一片空茫。
她又點開聊天記錄,從上往下翻,翻了一遍又一遍。
翻到他說「等我回來就提親」的時候,鼻子猛地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她趕緊抬手擦掉,罵自己沒出息。
不就是三四天沒聯繫嗎,有什麼好哭的。
可心裡就是慌,像有隻手攥著她的心臟,輕輕一捏,就悶得喘不過氣。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睡夢裡全是賀松硯的影子,一會兒是他笑著揉她的頭,一會兒是他冷著臉罰她做題,最後畫面一轉,變成他轉身走向一個模糊的女人背影,她怎麼喊他都不回頭。
顧梨猛地驚醒,額頭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剛蒙蒙亮,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顧梨頂著一雙腫眼泡去洗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嘆了口氣。她用冰袋敷了半天眼睛,才勉強消下去一點。
下樓的時候,顧衍正準備出門上班,看見她就說:「梨梨,早上我問了賀氏總部的朋友,說海外項目一切正常,賀松硯只是在封閉參會,通訊受限。你別胡思亂想了。」
「真的嗎?」顧梨眼睛亮了一下。
「大哥還能騙你?」顧衍拿起公文包,「放心吧梨梨,賀松硯辦事穩當,出不了事。」
說完就出門了。
顧梨站在原地,心裡那塊石頭好像輕了一點。她想,大哥都這麼說了,肯定沒事。是她自己太小題大做了。
她安心地吃了早飯,回到書房看書,效率比昨天高了不少。一上午下來,看了不少內容,還標註了幾個不懂的地方,打算等賀松硯回來問他。
她甚至開始想,等賀松硯回來,要跟他鬧一鬧,讓他多哄幾天,然後再狠狠敲他幾千萬零花錢,誰讓他一聲不吭就消失這麼多天。
可這份安穩,沒能維持到下午。
她百無聊賴拿著手機刷微博,就像是被人精準投餵似的她刷到一個京圈八卦號,發了條匿名投稿,配文是「吃瓜:頂級豪門掌權人赴美私會初戀,家裡那位小的還被蒙在鼓裡呢,聽說都快訂婚了,嘖嘖」。
下面評論區已經蓋了幾百樓,有人猜是誰,有人附和:「是不是h家那位?我早就聽說他有個白月光在美國,談了好多年,後來因為家族反對才分的。」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這次去美國說不定就是舊情復燃了。家裡那個未婚妻聽說還是個小姑娘,被哄得團團轉呢。」
「豪門聯姻不都這樣?各玩各的唄。小姑娘還真以為是愛情啊。」
一行行字刺進眼裡,顧梨的手指越攥越緊,指節都泛了白。
這些信息,就差寫她身份證號了!
她開始忍不住想:他這次去美國,是不是本來就是去找那個人的?所謂的項目,是不是只是藉口?他不聯繫她,是不是因為見到了舊人,沒空搭理她了?
是不是……他根本就沒想過要跟她提親?那些溫柔的話,都只是哄她的?
越想越慌,越想越覺得每一條都對得上。
她想反駁,想在評論區罵他們胡說八道,想告訴所有人賀松硯不是那樣的人。可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打不出一個字。
顧梨把手機扔到一邊,抱著膝蓋蜷縮在椅子上。
陽光明明還落在身上,她卻覺得冷,從骨子裡往外冒寒氣。
她想起姜時薇在酒吧說的話,那時候她嗤之以鼻,覺得是姜時薇故意挑撥。
現在想來,難道……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