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日子過得格外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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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梨老老實實在家待著，每天按時做賀松硯發的任務，寫完了發給顧瑾懷檢查。
她沒再鬧脾氣，也沒提要出門的事，安安靜靜的，反倒讓周晚有點不習慣。
直到第三天上午，傭人上來通報，說秦特助來了。
顧梨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是不是有話讓秦舟帶過來？
她連忙起身下樓，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秦舟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拎著兩個紙袋子，正跟管家說話。
幾天不見，他好像又憔悴了不少。
上次來只是眼底有紅血絲，這次連下巴上都冒了一層青色的胡茬，黑色西裝的領口皺巴巴的，領帶也歪了點，完全沒了往日裡特助的幹練得體。
「秦特助。」顧梨走下樓，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些。
秦舟立刻轉過身，微微頷首：「顧小姐。這是賀董讓我給您送的資料，都是整理好的重點，還有幾盒補氣血的補品，先生說您最近睡得晚，讓您按時吃。」
他把東西遞過來，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顧梨接過袋子，指尖碰到紙袋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他一眼：「你……還好嗎？是不是沒休息好？」
「沒事，最近事有點多。」秦舟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強，「董事長還讓我轉告您，課業任務要按時完成，有不懂的可以問二少爺，他這幾天會多，您發的消息他會抽空回的。」
果然，又是讓她好好學習。
顧梨心裡有點發悶，點了點頭：「知道了。他……他還好嗎？」
「先生挺好的。」秦舟答得飛快，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就是會議多了點。顧小姐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來得急，走得也急，話音剛落就轉身往外走，像是後面有人在追似的。
剛走到玄關，小桃端著一杯茶從茶水間出來，差點跟他撞個正著。
「秦特助？」小桃嚇了一跳，連忙穩住手裡的茶杯，「夫人說您每次來都喝不上口熱水，讓我給您泡了溫毛尖。」
秦舟腳步頓住，看著小姑娘遞過來的白瓷茶杯，指尖微微蜷了蜷。
他接過杯子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小桃的手背。
「謝謝。」秦舟乾咳了一聲，捧著茶杯喝了一口，茶溫剛好，順著喉嚨暖到了心裡。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趁人不注意，遞過去：「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你別嫌棄。」
小桃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就一個小發卡。」秦舟把盒子塞進她手裡，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侷促，「上次看見你碎頭髮多，這個剛好能別住。我真走了，還有事呢。」
說完他就快步出了門，像是怕被拒絕似的。
小桃站在原地，攥著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臉燙得厲害。
下午的時候，秦舟又來了一趟。
這次是送一份加密的文件，說是給顧瑾懷的。
他來去更快，前後不到五分鐘，連口水都沒喝。顧梨遠遠看見他站在院子裡接電話，背對著客廳，身子壓得很低。
都已經忙成這樣了嗎？
那賀松硯呢？
他是不是比秦舟還要忙，還要累？
她想起那天在酒吧，他眼底的紅血絲，還有緊抿的唇線。他當時一定很急很氣吧，氣她不聽話，也怕她出事。
顧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天他指尖的溫度好像還殘留在上面。
其實他罰得一點都不重，比起以前在書房挨的戒尺，根本算不了什麼。
可是他什麼都不說，是他把所有事都藏在心裡，是她連他遇到了什麼麻煩都不知道。
她好像……真的從來都沒走進過他的世界。
傍晚周晚過來陪她說話，母女倆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晚風卷著海棠花瓣落下來，飄了一身。
「你看秦特助，看著是個沉穩能幹的，對咱們小桃倒是上心。」周晚抿了口花茶，笑著開口，「今天送發卡，昨天送潤喉糖，大前天送的小餅乾，東西都不貴重，可勝在細心。」
顧梨愣了一下，「原來他是特意給小桃買的啊！」，眼睛瞪得圓圓的，「我那天還以為他真是順路不小心買多了呢！」
「傻孩子，哪有那麼多不小心。」周晚笑著點她的額頭，「有心人才會次次都『順路』，才會記得人家小姑娘喜歡吃甜的，嗓子不好要備潤喉糖。」
顧梨捧著茶杯，忍不住笑：「他想拐走小桃？」
母女倆湊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八卦著，聊了好一會兒，顧梨憋了幾天的壞情緒散了大半。
笑著笑著，她的聲音卻慢慢低了下去。
秦舟都忙成那樣了，還不忘給小桃帶小禮物，記著她的喜好。
那賀松硯呢？
他再忙，也沒忘了給她送學習資料，沒忘了給她帶補品，沒忘了叮囑她按時吃飯。
他只是不說而已。
他從來都是這樣，做的永遠比說的多。
顧梨低頭看著杯里浮動的花瓣，心裡又酸又軟。
他到底在扛什麼啊，連跟她說一句都不肯。
是不是在他心裡，她永遠都是那個只會撒嬌闖禍、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晚飯過後，顧瑾懷準時過來了。
他手裡拿著顧梨下午發給他的習題答案，坐在書房的沙發上，一頁一頁慢慢看。
顧梨坐在對面，手指絞著衣角，好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直到顧瑾懷放下筆，抬眼看向她：「都對了。分析思路也很清晰，進步挺快，師兄沒白教。」
得到誇獎，顧梨卻沒什麼開心的情緒。
她沉默了幾秒，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很輕：「二哥，賀氏……是不是真的出大事了？」
顧瑾懷抬眼看向顧梨，小姑娘坐在對面，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不安和忐忑，像只受驚的小鹿。
他笑著摸摸顧梨的頭道：「傻瓜，賀氏的產業你知道有多大嗎？怎麼可能出大事呢？況且，商場上遇到點小危機很正常的。」
「很嚴重嗎？」顧梨追問。
顧瑾懷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解釋道：「商場上起起伏伏都是常事，沒什麼大事，師兄壓得住。」他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具體的都是些資本運作的彎彎繞，太熬人，犯不上讓你跟著費腦子。」
他把資料推回她面前，指尖點了點上面的基礎知識點：「你就把這些基礎的看明白就行，不用給自己加壓力。家裡有爸媽，有我和大哥，外頭有師兄頂著，輪不到你操心這些。乖乖在家吃好喝好，等他忙完來接你，比什麼都強。」
顧梨乖巧地點了點頭。
夜裡十點多，顧梨洗完澡剛擦完頭髮，手機突然響了。
是視頻通話的邀請，備註是「先生」。
顧梨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手忙腳亂地捋了捋頭髮，又對著鏡子照了照，確認自己沒什麼不對勁，才深吸一口氣，點了接聽。
鏡頭裡出現的人，讓她一下子就紅了眼眶。
賀松硯靠在書房的椅背上，背景是她熟悉的公館書房，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他看起來憔悴了好多，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下巴上冒了一層淡淡的胡茬，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袖子挽到手肘，少了平日裡的一絲不苟，多了點疲憊的鬆弛感。
他好像瘦了點。
下頜線都比以前更鋒利了。
顧梨本來還憋著一肚子氣，一看見他這副樣子，所有的火氣瞬間就散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梨梨，怎麼還沒睡？」賀松硯先開了口，聲音帶著點沙啞，比平時低沉了些。
「剛洗完澡。」顧梨小聲應著，手指攥著衣角，「先生忙完了？」
「嗯，剛結束會議。」賀松硯看著鏡頭裡的小姑娘，乖乖巧巧的，眼睛濕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喉結動了動，低聲道，「梨梨，那天是我不好，語氣重了。」
顧梨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先道歉。
「那天收到保鏢的信息，怕你出事，一時沒穩住。」賀松硯繼續說，語氣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沒問清楚就罰你，是我的錯。保鏢也是我派的，平日裡保護你的安全，我放心點。」
「先生，我也有錯。」顧梨的聲音一下子就軟了，眼眶紅紅的，「我不該不跟您報備就亂跑，不該一時衝動就跟人動手，不該給您添麻煩。」
「你沒有給我添麻煩。」賀松硯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本來就應該護著你。」
顧梨的心跳一下子就亂了。
她咬了咬唇，小聲問：「先生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看秦特助都忙得腳不沾地的。」
「一點點，不過還好。」賀松硯如實回答，「過陣子就好了。對了，過幾天我要去美國出差一趟。」
顧梨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美國？去多久？危險嗎？」
「只是出差而已，怎麼會危險呢？」賀松硯笑了笑，語氣帶著點鄭重，「等我出差回來，就去顧家提親，風風光光把你接回北山，好不好？」
提親。
這兩個字像羽毛似的，輕輕掃過顧梨的心尖，酥酥麻麻的。
「可是你媽不喜歡我。」顧梨聲音悶悶的。
「你不需要讓她喜歡。我喜歡你就夠了。我想娶誰，還沒有人能來干涉我。」賀松硯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里。
她看著鏡頭裡男人認真的眼神，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先生，我會乖的。」
「乖乖在家等我。」賀松硯的目光很沉，帶著點她看不懂的情緒，「好好學習，嗯？」
「知道啦。」顧梨彎了彎眼睛，又忍不住叮囑，「你去美國也要注意安全，別熬太晚，記得吃飯。還有……」
她頓了頓，小聲說：「我給你的護身符，你要隨身帶著，不許摘。」
賀松硯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他抬手，扯了扯襯衫領口，露出裡面紅繩的一點點痕跡：「戴著呢，沒摘過。」
顧梨看著那抹紅色，心裡瞬間踏實了。
又聊了幾句，賀松硯那邊有人敲門，好像是送文件的。他匆匆跟她說了句「早點睡」，就掛了視頻。
屏幕暗下去，臥室里重新恢復安靜。
顧梨抱著手機，坐在床邊，久久沒有動。
他明明都那麼累了，還要分出精力來哄她，還要跟她道歉。
她不能再這麼不懂事了。
顧梨起身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了賀松硯讓人送來的資料。
最上面一本是離岸公司財務分析，書頁邊緣貼滿了彩色的便利貼，都是他標註的重點，字跡蒼勁有力，是她熟悉的字體。
以前她學這些，是怕被罰。心裡是覺得學了也沒什麼用，反正有他在。
可現在，她想快點看懂這些報表，快點摸清這裡面的門道，快點跟上他的腳步。
她想知道他面對的是什麼，想知道他在扛什麼。
她想有一天，能站在他身邊，而不是躲在他身後。
顧梨抬眼，望向北山的方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賀松硯，你再等等我。
等我再快一點長大。
等我能站到你身邊。
這一次，換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