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第三天早上,顧梨裹著真絲被子滾了兩圈,把臉埋進蓬鬆的枕頭裡,壓根沒有起床的意思。
算著日子回了家,不用每天準點去三樓書房報到,不用對著密密麻麻的報表提心弔膽,更不用怕走神被戒尺敲手心,她整個人都鬆懈下來,滿腦子都是今天的躺平計劃。
早午飯要吃媽咪親手做的水晶蝦餃和蜜汁叉燒,下午窩在影音室看剛更新的劇,晚上再讓廚房燉一盅桃膠雪燕,日子美得冒泡。
正抱著枕頭美滋滋地盤算,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顧梨懶洋洋地伸手摸過來,眯著眼點開消息,屏幕上是賀松硯發來的一個壓縮包,下面跟著一行字,字體冷硬簡潔,跟他本人的語氣如出一轍:今日習題,晚八點前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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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梨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猛地把臉埋回枕頭裡,發出一聲哀嚎。
這跟校外託管有什麼區別?賀松硯怕不是教導主任轉世吧?他是怎麼做到日理萬機還不忘盯著她學習的?
「大小姐,醒了嗎?早餐準備好了。」
門外傳來小桃輕悄悄的敲門聲,緊接著門被推開,小桃端著蜂蜜水走進來,看見她趴在床上生無可戀的樣子,忍不住笑:「大小姐怎麼啦?剛回家不是應該開心嗎?」
「開心個屁。」顧梨坐起來,垮著臉把手機遞過去,「你看,賀先生遠程布置作業,晚上八點就得交。我還以為回家能徹底放假呢。」
小桃湊過去看了一眼,忍著笑安慰她:「先生也是為你好,多學點東西總歸沒錯的。反正八點才交呢,來得及。」
「那當然。」顧梨瞬間又精神了,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反正早寫晚寫都是寫,我先吃夠了玩夠了再說,下午動筆也不遲。」
她說得理直氣壯,半點沒有愧疚感。
小桃幫她洗漱換衣服,心裡卻偷偷覺得,大小姐這副樣子,也就賀先生能治得住。
下樓到餐廳時,一家人都已經坐齊了。
顧兆川坐在主位看財經報紙,周晚正吩咐傭人添粥,顧衍和陳映秋低聲說著什麼,顧瑾懷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地剝著雞蛋。
「爹地,媽咪,大哥,大嫂,二哥。」顧梨挨個喊了人,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去夾盤子裡的蝦餃。
皮薄餡大的水晶蝦餃是她從小吃到大的最愛,一口咬下去鮮汁四溢,她滿足地眯起眼睛,覺得還是家裡最舒服。
剛吃了兩個,就聽見顧瑾懷慢悠悠的聲音響起:「師兄早上特意給我打了電話,讓我每天抽空盯著你按時學習,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和大哥。」
「噗——」
顧梨差點把嘴裡的粥噴出來,瞪圓了眼睛看他:「二哥!你怎麼!」
顧瑾懷抬眼,嘴角噙著點笑:「論輩分,他是我師兄,我聽他的不是應該的?再說了,有人管著你學東西,是好事。」
「就是。」顧衍端著粥碗,一本正經,「我看挺好。現在松硯管著你,你總算能老實點。」
顧梨氣鼓鼓地扒拉著碗裡的粥,看向陳映秋:「大嫂,你看他們倆,合起伙來欺負我。」
陳映秋笑得溫柔,給她夾了塊叉燒:「他們也是為你好。再說了,賀總教你的都是真本事,學了不吃虧。」
周晚坐在主位,看著女兒氣鼓鼓腮幫子都鼓起來,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沒說話。
她倒是覺得這樣挺好。
梨梨從小被全家人寵著,性子嬌縱了點,天不怕地不怕,也就賀松硯能鎮得住她。
更何況賀松硯教她的不是旁的,是經商看帳的真本事,是能讓她安身立命的底氣。
豪門媳婦看著風光,內里的風浪多著呢,手裡有本事,才不會被人拿捏。
這孩子,是真心實意想護著梨梨。
一頓早飯熱熱鬧鬧吃完,顧梨磨磨蹭蹭了半天,眼看都快十點了,再不寫真來不及了,才不情不願地挪去了二樓書房。
顧家的書房不比北山賀公館的氣派,卻也雅致齊全,書架上擺滿了書,書桌上收拾得乾乾淨淨。
傭人端來切好的水果和熱茶,顧梨癱在椅子上,點開賀松硯發來的壓縮包,裡面是三份整理好的子公司財報,備註里寫著:找出三處異常資金流向,附分析說明。
她對著密密麻麻的數字翻了個白眼,認命地拿起筆,開始對著之前記的筆記一點點摳。
剛開始還能集中精神,寫著寫著就開始走神,拿過iPad 點開豆包,打算讓豆包幫她找。結果,被剛好進來的顧瑾懷一把奪過,又沒收了手機。
「自己看。」顧瑾懷審視著自家小妹。
顧梨不情願地托著腦袋對著電腦。
就這麼磨磨蹭蹭到了十一點多,樓下傳來傭人通報的聲音:「小姐,賀先生身邊的秦特助送東西過來了。」
顧梨眼睛一亮,扔下筆就往樓下跑。
跑到客廳時,秦舟正站在玄關處,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手裡拎著幾個精緻的紙袋。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微微頷首:「顧小姐。」
「秦特助,辛苦你跑一趟啦。」顧梨走過去,接過紙袋看了看,裡面是她常用的幾套護膚品,還有幾箱她愛吃的進口零食,最下面壓著三本封皮簡潔的專業書,書頁邊緣都貼了彩色便利貼,顯然是特意標註過重點的。
她心裡一暖,嘴上卻嘟囔:「他怎麼還送書啊,習題都做不完了。」
秦舟笑了笑:「先生說這些書是基礎,您看著輕鬆點,比直接啃報表好懂。讓您別著急,慢慢看。」
他說話時,顧梨才注意到,他眼底布滿了紅血絲,青色的胡茬冒了一點出來,襯衫領口也不像往常那樣一絲不苟,帶著點匆忙的褶皺,像是連軸轉了好幾天沒合過眼。
「你……還好嗎?看著好像很累。」顧梨忍不住問了一句。
秦舟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沒事,最近公司事有點多,忙過這陣就好了。」
小桃端著水杯從茶水間出來,秦舟的眼神下意識就飄了過去,腳步也不自覺往那邊挪了半步。
下一秒,他像是怕被人發現似的,又立刻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包裝精緻的水果硬糖,趁沒人注意,快步走到小桃身邊,飛快地塞進了她的圍裙口袋裡。
「路過甜品店,不小心買的。」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侷促,說完就轉身往回走,「顧小姐,東西送到了,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啊?」小桃愣在原地,摸著口袋裡的糖盒,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想叫住他說不用,可秦舟腳步匆匆,轉眼就出了玄關,上車走了。
顧梨吐槽:「秦舟做事也太不小心了吧?」然後抱著懷裡的東西神經大條地上樓了。
廊下的拐角處,周晚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嘴角噙著點瞭然的笑意,回頭跟身邊的管家吩咐:「以後秦特助再來,都給泡杯溫毛尖,別總讓人家站著說兩句話就走。大老遠跑一趟,連口熱水都喝不上,像什麼樣子。」
管家隨即會意,笑著應下:「是,夫人,我記住了。」
顧梨回到書房。有了賀松硯標註的參考書輔助,原本晦澀難懂的數字好像也清晰了不少。
她按著之前學的方法,一點點核對往來帳目,越寫越有成就感,不知不覺就寫到了下午三點多。
等三份報表都分析完,她伸了個懶腰,拿著草稿紙去找顧瑾懷檢查。
顧瑾懷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文件,接過她的草稿紙仔細看了一遍,抬眼時眼裡帶著點讚許:「不錯,三處都找對了,分析也在點子上。進步挺快。」
「那當然。」顧梨立刻驕傲地揚起下巴,「也不看是誰教的。」
說完自己先紅了臉,覺得自己簡直沒救了,夸賀松硯居然比夸自己還起勁。
顧瑾懷看著她小姑娘家家的樣子,笑了笑,沒拆穿:「既然寫完了,就去休息吧。晚上八點前發給師兄就行。」
「蕪湖!!」
顧梨歡呼一聲,轉身就往樓上跑,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剛回到房間,手機就響了,是沈清韻打來的。
「梨梨!你回南山了怎麼不告訴我啊!」電話那頭沈清韻的聲音咋咋呼呼的,「我昨天剛回國,一年沒見了,快出來陪我逛街做美容!我都快悶死了!」
「行吧行吧,在哪見?」她一口答應下來,把賀松硯的叮囑拋到了腦後。
「就在恒隆廣場唄,在一樓等你。」
「等著,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顧梨興沖沖地鑽進衣帽間挑衣服。
一年了,她顧家小公主終於回來了!
她穿了條米白色的小禮裙,裙擺帶著點細碎的鑽,走路時微微晃著,精緻又不張揚。配上一雙細跟的銀色高跟鞋,戴上一副大框墨鏡,又把長捲髮打理得蓬鬆自然,拎了只限量款的愛馬仕凱莉包,對著鏡子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還是熟悉的感覺,她顧梨美的張揚,走到哪都得是焦點。
她下樓時,客廳里的幾個人都抬眼看了過來。
周晚笑著搖頭:「我們梨梨呀,要去走紅毯了嗎?」
「梨梨本來就好看。」顧兆川一臉驕傲,看著女兒明艷張揚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去哪啊?玩到幾點回來?」
「跟清韻逛街去,她剛回國。」顧梨戴上墨鏡,揮了揮手,「晚飯不用等我啦,我們在外面吃!」
「早點回來,別玩太晚,讓司機跟著你。」顧衍叮囑了一句。
「我要自己開!」
顧梨應著,腳步輕快地出了門。車庫裡挑了半天,選了那輛她最愛的芭比粉法拉利,鑰匙一擰,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她一腳油門,車子像道粉色的閃電似的衝出了老宅大門。
她沒注意到,她的車剛開走不遠,後面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也緩緩啟動,不遠不近地跟在了後面。
那是賀松硯安排的保鏢,隨時隨地保護顧梨的安全。只是顧梨從來沒注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