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的車徹底駛出北山山道,偌大的賀公館終於安靜下來。
客廳里,秦舟收拾好簽完的合同文件起身告辭,臨走前目光下意識掃過空蕩蕩的樓梯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但很快掩得嚴嚴實實。
賀松硯「嗯」了一聲,指尖在合同封面上頓了頓:「海外分部那批往來帳,明天整理成簡版送過來。」
「是,賀董。」秦舟躬身應下,推門離去。
偌大的客廳瞬間只剩他一人。賀松硯抬眼望向二樓樓梯口,小姑娘躲上去快半小時了,估計還在為剛才被大哥抓包的事臊得慌。
他輕笑一聲,抬步上樓,腳步沉穩不疾不徐。
臥室門沒鎖,他推開門就看見顧梨裹著被子滾在床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只露出一截泛紅的耳尖,連後頸都透著粉。
「梨梨,躲什麼?」賀松硯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揉了揉她蓬鬆的發頂,「你大哥都走了,沒人追著你打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
顧梨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悶出來:「丟死人了……長這麼大第一次被我哥追著滿客廳跑,還被那麼多人看著。」
「知道丟人,下次就收斂點。」賀松硯語氣帶著點笑意,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的腰窩,「起來,去書房。」
顧梨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臉頰還帶著壓出來的紅印:「去書房幹嘛?我們剛從山裡回來啊!」
「你以為我當著你大哥的面說『書房授課』是場面話?」賀松硯挑眉,伸手把人從被子裡撈出來,指尖替她理了理皺巴巴的裙擺,「從今天開始,每天下午兩點到五點,書房上課。先把基礎的財務規則和商事邏輯摸透。」
顧梨瞬間垮了臉,嘴角耷拉得能掛個油壺:「不是吧先生……我大哥說氣話呢,您還來真的啊?」
「梨梨,我從不開這種玩笑。」賀松硯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語氣認真下來,「不是為了應付你大哥,是為了你自己。賀家這潭水深得很,你既然站在我身邊,就得看得懂風浪。真有哪天我顧不上你,你也能護住自己。」
他說得輕描淡寫,顧梨心裡卻在打鼓。
她抬頭看他,男人側臉線條冷硬利落,眼窩深邃,像是藏著很多她看不懂的沉重心事。
她忽然想起剛才秦舟送文件進來時,他一瞬間沉下來的臉色,還有指尖不自覺收緊的動作。
是不是……真的出什麼事了?
顧梨沒敢問出口,乖乖點了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往書房走。
主樓三樓,賀松硯的私人行政書房裡,整面牆的落地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擺滿了精裝典籍和碼得整整齊齊的檔案盒。書桌寬大厚重,桌面上永遠收拾得一塵不染,一支鋼筆,一方硯台,幾疊文件,稜角分明得像他這個人。
顧梨已經無數次在這裡上課了,以前都是乖乖跪坐在她的專屬小蒲團上學家規,練習寫字。
現在是學枯燥的商業知識。
此刻,她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活像第一天入學的學生。
賀松硯從文件櫃裡抽出一沓裝訂好的舊報表,放在她面前:「這是賀氏東南亞子公司三年前的年度財報,已經結案的舊案。你先看,看完告訴我,這家公司的主營業務成本里,藏了什麼問題。」
顧梨低頭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專業術語看得她頭大。
她皺著小臉抬頭:「先生,我看不懂啊……我以前又沒學過商科。」
「我教你。」賀松硯拉過椅子坐在她身側,身上淡淡的老檀香氣漫過來,清冽又讓人安心。他拿起鋼筆,指尖指著報表上的一行英文字母,語速放得很慢:「看成本異常,先盯關聯方交易。這家原材料供應商,註冊地在開曼群島,你覺得正常嗎?」
顧梨湊過去看,地址那欄寫著一串拗口的英文。
她歪頭想了想:「很多大公司都在那註冊吧?不是說避稅嗎?」
「是避稅,也是藏身份。」賀松硯筆尖輕輕點了點那行字,力道不重,卻像敲在關鍵點上,「離岸殼公司可以隱藏實際控制人,說白了就是左手倒右手。母公司把錢打給『供應商』買原材料,價格定得比市場價高三成,錢就悄無聲息轉移到海外了。神不知鬼不覺,就能把公司掏空。」
顧梨心裡一動,抬頭看他:「你的意思是……也有人用這種方法偷賀家的錢?」
「這是賀氏早年踩過的坑。」賀松硯抬眼,眼神深邃得像寒潭,「不過,現在也照樣有人愛玩這套把戲。」
顧梨猛地屏住呼吸。
她隱約覺得賀家內部不太平,但具體是誰、鬧到了什麼地步,賀松硯從來沒跟她提過。
大概是不想讓她煩心。
原來他每天看似從容不迫,背地裡要應付這麼多。
賀松硯沒再多說這個話題,拍了拍報表把她的注意力拉回來:「先看這份舊案,照著我教你的方法找,找出三處異常的離岸關聯交易,就算過關。」
「哦……」顧梨點點頭,低頭認認真真看了起來。
一開始還能集中精神,可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多了格外費眼,加上下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曬進來,暖融融的,曬得人眼皮發沉。
她撐著下巴,眼神慢慢飄遠了。
她和賀松硯好不容易好了幾天甜蜜日子,臭顧衍一來直接給攪了。
想到大哥她就來氣。
她在心裡默默踢了顧衍的屁股好幾腳,默默盤算著等她歸寧以後,好好找大哥算帳。
之後,顧梨腦子裡一會兒想著山里私湯的溫泉水,一會兒惦記著晚上怎麼勾引賀松硯,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
半小時後,賀松硯處理完手裡的郵件走過來,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看完了?」
顧梨猛地回神,趕緊坐直身子,差點把筆碰掉:「看……看完了!」
「哪三處?」
「什麼三處?」
一道目光射來。
顧梨硬著頭皮,指著自己隨手勾的幾個地方:「這……這,還有這……價格高,我覺得……應該有問題……吧?」
賀松硯垂眸掃了一眼,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他沒罵人,也沒提高聲音,只是抬起右手,指節在實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三下。
重——輕——重。
節奏分明,三下敲擊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顧梨心裡瞬間一緊,嚇得大氣不敢喘。
她跟他相處這麼久,太懂這個小動作了。這是他壓著火氣的信號。
「顧梨。」賀松硯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沉沉的威壓,「我剛才跟你說的,是離岸群島註冊的空殼公司。你給我指的三家,全是本地實體工廠。價格高是因為山路運輸成本高,不是關聯交易。」
顧梨臉一白,低下頭摳著裙擺邊:「我……我看錯了。」
「看錯了?」賀松硯看著她耷拉的小腦袋,語氣更嚴肅了幾分,「三個錯三個,一個都沒蒙對。你剛才根本就沒認真看,是不是覺得這些東西沒用,反正有我在,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你扛?」
顧梨抿著嘴不說話。
她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
顧梨沒什麼大志向,從小家境優渥,一家子都寵著慣著,並沒有什麼煩惱,她就想舒舒服服地過完這一輩子。
人活在這世上,不就是來享受的嗎?
而且,反正賀松硯這麼厲害,她學這些枯燥的數字幹嘛?
賀松硯看著她這副無所謂的小模樣,眉頭皺得更緊。
他轉身走到書桌另一側,拉開抽屜,拿出顧梨的老朋友——紫檀木戒尺。
顧梨看見他拿戒尺,猛地往後縮了縮手:「先生,您……您拿這個幹嘛?」
「立規矩。」賀松硯走回來站在她面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學習不專心,粗心大意,就得受罰。伸手。」
「我不要!」顧梨眼眶瞬間就紅了,把手背到身後,「很疼的……罰站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不好。疼才能記住。」賀松硯看著她,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伸手。要麼乖乖受罰三下,要么小腿肚。選擇權交給你。」
小腿肚!!!
她可是記得那處受罰的滋味。
她想都沒想,立刻把右手伸出來,手心朝上,指尖還在微微發抖。小姑娘的手白白軟軟的,指節纖細,像剛冒尖的嫩蔥,看著就讓人捨不得下手。
賀松硯眼神暗了暗,可語氣絲毫沒松:「三道題全錯,打三下。記住了,下次再敷衍了事,翻倍。」
話音剛落,戒尺就落了下來。
「啪」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第一下落在手心正中間,帶著麻意的酸脹,順著掌心一路竄到胳膊肘。顧梨身子抖了一下,眼淚瞬間涌到了眼眶裡,可她咬著牙沒哭出聲。
「第一下,教你做事要專心。」賀松硯聲音低沉,「我跟你說的不是書本上的死知識,是能保命的本事,不能當耳旁風。」
「啪。」
第二下比第一下稍重一點,落在掌心偏下的位置。
「第二下,教你不懂就問,別不懂裝懂糊弄人。商場上沒人會因為你年紀小就讓著你,一次看錯,可能就是幾千萬的損失。」
顧梨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手背上,溫溫的。
「啪。」
第三下落在指尖,痛感更明顯。
「第三下,教你敬畏數字。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真金白銀,都是人的飯碗,容不得半分馬虎。」
三下打完,賀松硯把尺子放在桌邊。
顧梨趕緊收回手,手心紅紅的,印著三道淡淡的紅痕。她攥著手指,低著頭掉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
賀松硯看著她哭,心裡也軟得發疼。
他抽了張柔軟的棉柔巾遞到她面前,語氣緩和了些許:「哭完了自己再看一遍。這次認真找,找對了,晚上讓廚房給你做草莓大福。」
顧梨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眼淚,心裡又委屈又有點不服氣。她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一點吃的還不夠收買我。本來就用不著我學……反正賀家也輪不到我管,我就是個履行協議的……」
聲音不大,可書房太靜了,賀松硯聽得一清二楚。
他剛緩和一點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
「你說什麼?」
顧梨也是被打疼了,脾氣跟著上來了,抬頭紅著眼睛看他:「我說我不想學!我真的覺得很無聊……」
話剛說完,她就看見賀松硯的眼神徹底冷了。
比剛才生氣的時候還要冷,像結了冰的寒潭。
下一秒,他伸手攬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顧梨驚呼一聲:「啊,先生你幹嘛!」
賀松硯沒說話,走到沙發邊坐下,把小姑娘翻了個身,穩穩按在自己腿上。
顧梨臉朝下趴在他腿上,臀部對著他,瞬間就慌了。裙擺很薄,隔著一層布料都能感覺到他腿上的溫度,又羞又急,臉瞬間紅透了,一直紅到耳根。
「你耍流氓!」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可賀松硯的手按在她腰上,力道不大卻穩得很,她根本動不了分毫。
「剛才打手心,是因為你粗心。」賀松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沉沉的怒意,「現在,是罰你說話不過腦子。」
「我沒有!」顧梨嘴硬。
「沒有?」賀松硯抬手,巴掌不輕不重地落在她臀側,不疼,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力,「什麼叫『用不著你學』?什麼叫『有我在就行』?顧梨,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讓你覺得我能護你一輩子?」
顧梨身子一僵,不動了。
她從來沒想過「賀松硯不在」的情況。
在她的認知里,這個男人好像永遠都會站在她身前,遮風擋雨,無所不能。
「萬一哪天我不在了呢?」賀松硯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她聽不懂的疲憊,「賀家內外多少人虎視眈眈,商場上人心叵測,真到了那一步,你靠誰?靠撒嬌耍賴,還是靠你大哥護著你?」
顧梨趴在他腿上,臉埋在沙發墊里,心裡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可是我們在北山茶室時,您說了我不用操心的。」顧梨委屈地說。
賀松硯停頓了一下。是的,這話確實是他說的。
「我教你這些,不是逼你當女強人,是給你留條後路。」賀松硯的手輕輕落在她背上,力道溫柔了很多,「真有風雨來的那天,你不用慌,不用怕,你自己就能扛住。就算我不在,也沒人能欺負你。」
說完,他抬手,節奏很慢地打了五下。
「啪、啪、啪、啪、啪。」
五下都落在臀側,力道控制得極好,疼是其次,更多的是羞臊和警醒。
顧梨咬著唇,沒哭也沒鬧,安安靜靜地趴著。
五下打完,賀松硯收手,把人扶起來。
小姑娘眼眶紅紅的,臉頰也粉撲撲的,眼神濕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卻咬著牙沒再掉眼淚。
「知道錯了嗎?」賀松硯看著她問。
顧梨點點頭,聲音小小的:「知道了。」
「錯在哪了?」
「不該敷衍了事,不該說不想學的話。」她頓了頓,小聲補充,「還有……不該覺得你會一直護著我。」
賀松硯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乖孩子,我當然會一直護著你。但我怕我護不到的地方,你自己也能站穩。」
顧梨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心裡的委屈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哄了一會兒,顧梨情緒徹底平復下來,乖乖坐回書桌前,重新拿起那份報表。
這次她看得格外認真,逐行逐字地核對,遇到不懂的專業術語就抬頭問,賀松硯也耐心,一點點給她拆解原理。不知不覺一份報表看完,她居然真的找出了三處異常的離岸交易,連交易金額虛高的比例都算對了七八分。
賀松硯檢查完,眼底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不錯,找對了。看來梨梨不是笨蛋。」
顧梨瞬間眼睛亮了,剛才的委屈一掃而空,像只得到誇獎的小貓咪,尾巴都要翹起來了:「那當然,也不看是誰教的。」
「貧嘴。」賀松硯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他起身去文件櫃拿下一階段的資料,顧梨閒著沒事,目光不自覺落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那裡空空的,腕骨分明,皮膚是冷調的白。
她忽然想起,以前他左手腕上總是戴著一串深棕色的木質佛珠,顆顆圓潤,看著很有年頭。他沒事的時候就會用指腹轉兩下,修長的手指配著沉色佛珠,格外有味道。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再也沒見過他戴了。
顧梨心裡一動,開口問:「先生,您以前戴的那串佛珠呢?怎麼最近都不見戴了?」
賀松硯拿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目光落在自己空著的手腕上,眼神有點深,像沉進了往事裡。
「摘了。」
「為什麼摘啊?」顧梨好奇地追問,「戴著不好看嗎?我覺得挺好看的,很有氣質。小說里的清冷佛子都這樣。」
賀松硯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笑意裡帶著點冷意:「戴著那個東西,是用來克制脾氣的。年輕的時候剛接手賀氏,性子烈,下手沒輕重,家裡長輩讓我戴著,斂斂戾氣,做事留三分餘地。」
顧梨愣住了。
她完全想像不出賀松硯「性子烈、下手沒輕重」是什麼樣子。
在她的印象里,他永遠沉穩、從容、溫和,哪怕生氣也只是冷著臉,從來不會失控大吼,更不會做什麼過激的事。
「那……為什麼摘了?」
賀松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左手腕,那裡還留著常年戴佛珠壓出的淡淡印子,是經年累月留下的肌肉記憶,哪怕不戴了,遇到心事也會碰一下。
「因為有些人,不配讓我克制。」他語氣很淡,可顧梨卻聽出了裡面刺骨的寒意,不過很快眼神恢復如初。
顧梨看著他,心臟砰砰直跳。
她好像第一次,窺見了這個男人藏在溫柔背後的戾氣。
「那……你以後都不戴了嗎?」顧梨轉移話題,小聲詢問。
賀松硯收回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像冰雪融化成了春水。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點低啞的笑意:
「不戴了。以前靠佛珠壓脾氣,現在……有你就行。」
顧梨臉一紅,趕緊低下頭假裝看報表,耳尖卻燙得厲害,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個不停。
正說著,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賀松硯收回手,坐直身子,瞬間又恢復了平日裡清冷疏離的模樣。
秦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加密文件袋,封條上印著醒目的「機密」字樣。
他臉色明顯有些凝重,欲要匯報,抬眼先掃了一下桌邊的顧梨,腳步頓了頓,才朝賀松硯微微躬身:「賀總,美國那邊剛傳過來的件。」
賀松硯頷首,伸手接過文件袋,隨手放進了手邊的上鎖抽屜里,語氣平淡:「知道了,放這就行。還有別的事?」
秦舟會意,沒再多提文件內容,搖了搖頭:「沒有了,賀總。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顧梨看著那個合上的抽屜,心裡瞬間繃緊了。
她隱隱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賀松硯敲了敲桌子:「繼續看你的。」
顧梨「哦」了一聲,埋頭開始看,只是注意力一直悄悄放在賀松硯身上。
賀松硯拆開文件袋,拿出裡面的紙質文件,低頭慢慢翻了起來。
顧梨不敢打擾他,安安靜靜地,偷偷看著他的側臉。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臉上,男人眉頭微蹙,神情專注,下頜線繃得很緊。
她注意到,他翻到某一頁的時候,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文件頁的右上角,那裡被他指尖輕輕蹭出了一道極淡的摺痕。
這個動作很輕,快得幾乎看不見,可顧梨一直盯著他,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她發現,只要翻到有問題的頁面,他都會做這個小動作。就好像是早年查帳養成的習慣,看到異常就折個角做記號,現在不用真的折皺文件,只用指尖摩挲一下,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緊接著,他又抬起左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手腕。
空空的,沒有佛珠。
只碰了一下就放了下去,可他周身的氣壓卻明顯冷了幾分。
顧梨心裡打鼓。
她能感覺到,這份文件里的內容,肯定非常棘手。
賀松硯快速翻完文件,隨手放在一邊,抬頭看見顧梨正盯著自己看,眼神里藏著擔憂。他揉了揉眉心,語氣放緩:「看我幹嘛?看你的報表。小孩子別操心這些事。」
「是不是公司的事?」顧梨小聲問。
「梨梨,」賀松硯敲了敲她的額頭,力道很輕,「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這些基礎的東西學會。」
顧梨抿了抿嘴,沒再追問。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來,晚霞把天邊染成了橘粉色。
三個小時的授課結束,顧梨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感覺腦子裡全是數字,暈乎乎的。
賀松硯合上文件,看著她蔫蔫的樣子,眼底帶著笑意:「今天就到這。明天我讓人送基礎會計教材過來,從原理開始學,穩紮穩打。」
顧梨哀嚎一聲趴在桌上:「還要學啊……我今天學的腦袋疼。」
「不然呢?」賀松硯挑眉,「學好了,給你放一天假。」
顧梨瞬間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說話算話?」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賀松硯起身伸出手,「走了,下去吃飯。廚房做了你愛吃的,再晚就涼了。」
顧梨把手放進他手裡,被他牽著往書房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書桌。
那疊黑色的機密文件靜靜躺在檯燈下。
顧梨回過頭,仰著腦袋看著男人的側臉,隨後跟緊他,腳步輕快,腦袋往他胳膊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