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賀松硯牽著顧梨的小手，緩步乘車返程主公館。
快抵達庭院門口時，私人安保電話再度接入，是海外危機跟進匯報。
事態涉密且緊急，必須立刻簡短對接。
賀松硯腳步頓住，捏了捏顧梨的小手，低頭溫柔叮囑顧梨：「我接個電話，你先進去，嗯？」
「好～」顧梨乖乖點頭，鬆開他的手，踩著小皮鞋噠噠噠往客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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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腳踏進客廳，顧梨先是眼睛一亮，滿心驚喜。
她居然能在賀公館看見兩個哥哥！
「大哥！！！二哥！！！」
好久沒見家裡人，她心裡正高興，下一秒視線掃到旁邊蔫頭耷腦的秦舟，還有一臉「排查完畢」放鬆表情的顧衍，心裡莫名感覺不安。
還沒等顧梨反應過來。
兩道來自兄長、熟悉而又銳利的目光，瞬間齊齊鎖定在她身上。
從上至下，一寸不落。
先是落在她脖頸處，碎發遮不住的淡紅痕跡。再落在她走路的步子上，軟乎乎的，腳步發飄，跟平時活蹦亂跳的樣子判若兩人。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顧梨心頭狠狠一跳。
心虛。
前所未有的心虛。
她長這麼大，調皮搗蛋頂嘴耍賴無數次，從來沒有在兩個哥哥面前躲閃眼神不敢抬頭過。
可今天，她徹底不敢對視。
小手慌忙往上扯衣領，死死遮住頸間痕跡，大眼睛瞪得圓圓的，眼神躲閃飄忽，手足無措，整個人僵在原地，緊張得快要原地縮成一團。
顧衍原本放鬆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烏雲密布。
怒火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什麼都明白了。
他捧在手心裡嬌養了二十三年的妹妹！
就這麼被賀松硯那個老狐狸啃了？！
「顧梨。」
顧衍聲音冷沉到底，壓著炸裂的怒火，一字一頓，極具威懾力。
「你給我過來。」
顧梨嚇得往後悄悄挪了半步，聲音細若蚊蚋：「大……大哥……有……有話好好說……」
「你還敢跑？」
顧衍轉身一眼瞥見牆邊立著的雞毛撣子，伸手一把抄了過來，竹柄握得咯吱響。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真的無法無天了！」
「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你！讓你知道什麼叫矜持！」
話音落下，他提著雞毛撣子直接衝上來！
「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顧梨嚇得尖叫一聲，轉身繞著沙發倉皇狂奔逃竄！
偌大賀公館客廳瞬間亂成一鍋粥。
「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沒用！今天必須好好教訓你，讓你長記性！」顧衍氣的鼻子都歪了。
顧梨跑得氣喘吁吁，慌不擇路之間，還不忘拼命護著自家男人：
「不關賀松硯的事！是我主動的！大哥你別為難他！」
這句話直接讓顧衍怒火二度爆表！
「你還護！你還敢護著他！」
「顧梨，你真是出息透頂！為了個死男人跟親哥對著幹！」
一旁顧瑾懷連忙上前伸手攔架，無奈又心疼：「大哥，別嚇著小妹，有話好好說。」
混亂角落。
全程被懟蔫兒的秦舟，悄悄側身靠近踮腳看熱鬧的小桃，壓低聲音小聲問：
「你們公館裡……平時都這麼熱鬧？」
小桃一臉擔憂看著亂跑的小姐，又不敢上前攔大少爺管教，只能踮著腳尖，湊在秦舟耳邊用氣音小小聲道：
「沒有的……公館從來沒有這麼鬧過，這是頭一次。」
兩人縮在角落，安安靜靜當兩個吃瓜群眾。
就在顧梨快要被追上的時候，玄關處傳來一道沉穩的腳步聲。
賀松硯處理完緊急公務，掛了電話，匆匆趕回主廳。
抬眼望見自家小姑娘被追的眼眶發紅，慌慌張張往他這邊跑。
他幾乎是本能地大步上前，伸手一撈，就把顧梨拽到了身後，寬闊的脊背穩穩擋在她和顧衍中間。
「大哥。」賀松硯開口，聲音平穩，「有話沖我說，別嚇她。」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顧衍喘著氣，握著雞毛撣子指著他，氣得手都抖：「賀松硯！你還有臉說！我把妹妹交給你履行協議，你就是這麼照顧她的？！你個老傢伙！你比她大11歲！！！你怎麼下得去手的？！氣死我了！！！」
賀松硯垂眸安撫了一下身後惶惶不安的顧梨，「是我的錯。」賀松硯坦坦蕩蕩，沒有半分推諉，「是我越界在先，跟梨梨沒關係。你要打，打我。」
顧衍噎了一下。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罵人的話，結果對方直接全認了，反倒讓他沒法接著撒氣。
「所有過錯在我。是我主動的，和梨梨無關。
顧衍當然知道這事怪不得顧梨。
自家妹妹什麼性子他清楚，肯定是賀松硯這個老狐狸連哄帶騙勾引她。
但是這臭丫頭也得管！從小到大實在是太慣著她了，才導致她敢這樣膽大包天。
顧衍胸口劇烈起伏，盯著顧梨脖子上那點痕跡氣得牙痒痒，咬牙切齒放狠話：「不行！我今天非得把這死丫頭帶走不可！關回顧家老宅地下室禁閉，關一個月！看她還敢不敢沒輕沒重胡來！」
顧瑾懷站在旁邊，聞言輕咳一聲，語氣平緩地弱弱提醒：「大哥，協議還沒到期，咱們單方面違約，賠不起。」
這話像桶汽油直接澆在了火上。
顧衍猛地轉頭，眼珠子都瞪圓了，手裡的雞毛撣子「唰」地一下就揚了起來，衝著顧瑾懷吼得嗓門都發顫：「顧瑾懷！！！你到底站哪邊的！信不信我先抽死你！」
顧瑾懷早有預料，腳步一錯，利落地躲到了師兄賀松硯身後，只露出半張清雋的臉，神色依舊淡定：「我就事論事。」
「你——！」
顧衍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握著雞毛撣子的手都在抖。
旁邊牆角，小桃和秦舟默契地又往陰影里縮了縮，肩膀貼肩膀，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生怕動靜大了引火燒身，把顧大總裁的滔天怒火引到自己身上來。
就在客廳氣氛僵到頂點時，賀松硯開口了，聲音沉穩平靜，帶著不容錯辨的分量：「大哥。」
「你別叫我大哥！」顧衍想都沒想就打斷，火氣沖得很，「我擔不起你這聲大哥！」
賀松硯也不惱，神色不變地換了稱呼，語氣依舊平穩：「顧衍。」
顧衍冷哼一聲，別過臉，一副不想聽的樣子。
「我會娶梨梨。」
賀松硯開口第一句話，就砸得全場一靜。
他語氣鄭重，沒有半分玩笑意味，目光沉沉地看向顧衍：「協議到期之後，我親自送她回家。讓她在家住夠日子，等我備好一切，上門接她回來。」
顧衍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得像刀子：「那協議到期前呢？你敢保證你不碰她？」
賀松硯迎上他的審視，脊背挺得筆直，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往後我會約束自身。這期間，梨梨所有的外出散心悉數取消。她平日就在公館待著，徐姐和小桃貼身陪著。
空餘時間，我在書房親自帶她習字，商事，看文件，教她商場規則、人情世故。書房門全程開著，絕不越界半步。
我賀松硯說到做到。等協議期滿，我給她一個名分，給顧家一個交代。」
教顧梨其他的知識是賀松硯早就規劃好的了，剛好順水推舟一下子。
顧衍沉著臉想了半天。
這話確實挑不出毛病。
賀松硯主動退讓，還願意教顧梨本事，總比讓妹妹天天悶著玩強。
他冷哼一聲：「賀松硯，你最好是說到做到」。
賀松硯唇角勾起：「那是自然。」
旁邊的顧梨：？
「不兒，等會兒，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顧梨猛地從賀松硯身後探出頭，一臉崩潰地哀嚎：
「這是在罰賀松硯嗎？這特麼是衝著我來的啊！顧衍！！我都說了你別多管閒事！！！」
全場再次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顧衍本來氣剛順了點，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又上來了。
他重新握緊手裡的雞毛撣子，揚起來對著她虛晃一下，氣哼哼地吼：
「顧梨，你給我老實點！再敢滿口粗話，看我不揍死你！別說媽攔著，誰來了也不行！協議沒到期我暫且不接你走，等歸寧那天，我倒要看看賀松硯拿不拿得出誠意！他拿不出來，你們倆的事想都別想！」
顧梨嚇得一縮脖子，想都沒想，轉身一把抱住賀松硯的腰，把臉埋在他寬闊的後背，死活不肯出來。
「大哥！！你就是暴君！！！」
顧衍一看這場景，當場炸鍋，嗓門都劈了：
「你給我撒開！！！！！！
光天化日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賀松硯：「……」
他無奈地低頭看了眼腰上緊緊箍著的小爪子，輕輕拍了拍：「梨梨，鬆手。」
「我不！」顧梨抱得更緊了，「鬆手他就打我！」
「他不敢。」賀松硯無奈。
「他敢！他小時候都揍過我！他是我大哥！長兄如父！」
顧衍聽得更氣了，提著雞毛撣子就往前湊：「你還敢提小時候！看我今天不揍扁你！」
「啊啊啊先生救我！」
顧梨躲在他身後，跟著他左右躲閃。
賀松硯夾在中間，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一向沉穩的臉上都多了幾分無奈。
客廳里再次雞飛狗跳，比剛才還熱鬧。
顧瑾懷站在一旁，看著鬧作一團的三個人，默默扶額，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跟著來。
鬧了足足半個多小時，顧衍終於累了，喘著氣收了手。
臨走前，他還不忘指著賀松硯放狠話：「我告訴你賀松硯，要是我妹妹受半點兒委屈，我顧家跟你沒完！」
「大哥放心。」賀松硯頷首，「我不會讓她受委屈。」
顧衍又瞪了顧梨一眼，才跟顧瑾懷一起離開。
公館終於恢復了安靜。
顧梨癱在沙發上，生無可戀地望著天花板。
完了。
她的快樂談戀愛生活，徹底結束了。
往後等待她的，是無窮無盡的商業知識和書房時光。
賀松硯走過來，坐在她身邊，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帶著笑意：「怎麼，不想學？」
「不想。」顧梨鼓著腮幫子，「我只想玩。」
「學好了，以後就能管著我了。」他低頭，湊在她耳邊，聲音低啞磁性，「嗯？」
顧梨耳朵一熱，心跳漏了半拍。
她仰頭看著男人英俊的側臉，心裡忽然又覺得，好像……學一學也不是不行？
至少，能天天跟他待在一起。
賀松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勾。
來日方長。
他的小姑娘，他會親手教著長大。
顧衍一肚子火氣沒處撒，狠狠瞪了公館主樓一眼，抬腳準備坐進車裡。
顧瑾懷默默跟在後面，輕咳一聲，慢悠悠提醒：「大哥，我們今天來，是來簽年度合作終版合同的。」
顧衍腳步猛地一頓。
他光顧著抓妹妹越界的事，把正經公事忘得一乾二淨。
僵了兩秒，他磨了磨牙，轉身又氣勢洶洶往公館裡走，臉色黑得像鍋底：「差點被這倆氣糊塗了！辦正事！」
他一把推開客廳門，腳步帶風。
剛一抬眼，就撞進滿室溫存里。
賀松硯正側身坐在沙發上，指尖捏著顧梨的下巴，低頭替她擦眼角沒幹的淚珠，兩人湊得極近，呼吸都纏在一起。
顧梨還癟著嘴，仰頭乖乖任由他碰，軟得像團曬透了的棉花。
「啊！！！大魔王！」
顧梨最先瞥見門口的人，嚇得一聲尖叫，猛地推開賀松硯，抓起沙發上的披肩死死裹住脖子，蹬蹬蹬就往樓上跑，連頭都不敢回，活像被當場抓包的小賊。
客廳角落的小桃和秦舟嚇得一縮脖子，齊刷刷低下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大氣都不敢出，恨不得當場原地隱身。
顧衍胸口的火「噌」地又竄上來了，目光「唰」地釘在秦舟身上，嗓門震得吊燈都晃了晃：「你！給我老實點！沒事別往公館瞎跑！」
秦舟背脊一僵，頭點得像撥浪鼓，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訓完秦舟，他又指向小桃，眉毛豎得老高：「還有你！小姑娘家家的，看人把把關！別什麼人都往屋裡放！滾上去！」
「哎！好嘞！」小桃如蒙大赦，撒丫子就往樓上跑，兩步就沒了影。
賀松硯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指尖仿佛還留著小姑娘臉頰的軟意，喉間壓著點沒散的笑意，面上卻依舊沉穩端方。他起身理了理襯衫衣角，抬眼看向兩人：「坐吧，合同我已經讓法務核對完畢，就在書房。」
顧衍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走過來坐下，嘴裡還嘟嘟囔囔：「算你識相。要是合同有半點問題，我跟你沒完。」
顧瑾懷默默走到桌邊坐下，順手拿出隨身帶的合規文件，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