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山裡的春天溫度適宜,日子慢得像泡在溫水裡的糖。
遠離所有喧囂,沒有集團文件,沒有會議加急,沒有接踵而至的瑣事,沒有公館裡的其他人。
這幾天的賀松硯,完完全全只屬於顧梨一個人。
他耐心帶著她,把整片北山一點一點慢慢逛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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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體深處,藏著一個巨大的酒窖。
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一股微涼的乾燥氣息撲面而來。一排排老木酒架穩穩立著,暖黃嵌燈只打在瓶身,塵埃在光里慢悠悠飄著。
賀松硯隨手抽出一瓶年份極老的紅酒,指尖擦過瓶身沉澱的酒漬,跟她說這瓶是哪一年的,產地在什麼地方,當年釀它的酒莊後來拆了,那批酒就成了孤品。
他說話的時候,顧梨湊過去聞瓶口,滿鼻子醇厚的酒香,舌頭底下泛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她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問他能不能嘗一口,得到的答案當然是不行。
顧梨不依,拽著他手搖了兩下,又軟著嗓子叫了一聲「松硯哥哥」。
賀松硯抬手,在她pg上不輕不重地招呼了一巴掌,響聲在安靜的酒窖里格外清晰。
小妮子捂著pg退開兩步,瞪著他,嘴裡嘟嘟囔囔「不給喝讓我看什麼?小氣鬼!」。
賀松硯把人摁懷裡收拾一頓才老實。
隨後,他把人帶到藏品閣。藏品閣跟博物館不一樣,更像他從小到大攢的一個私藏小世界。
滿牆字畫、古玉擺件、絕版珍玩隨意陳列,連標籤都沒有,像隨手擱著的舊物。
顧梨一路走走停停,看到喜歡的就伸手摸一摸,玉件溫溫的,是常年有人摩挲的溫度。賀松硯就站在她身後,她問什麼,他便答什麼。
顧梨伸手去碰一件青瓷瓶,指尖剛觸到瓶身,他就在旁邊補了一句「那件釉薄,別磕到」。
不僅如此,北山里還建著一座大型室內恆溫泳館。水溫永遠卡在最舒服的度數,腳踩進去暖意順著腳踝往上爬。午後陽光透過天窗落下來,水面碎成一片金箔。
午後他們偶爾下水閒遊,水波輕輕漾開,安靜又鬆弛。
隔壁冰浴房永遠冒著寒氣,賀松硯不許她碰,只說自己平日健體用,冷熱交替調息,太過凜冽,不適合小姑娘嬌氣的身子。
她聽了,心裡其實有點不服氣,但嘴上沒說,只是泡在水裡靠著池壁看他從另一頭游回來,划水時肩背的線條在池底燈光里流暢地舒張,惹得顧梨咽口水。
後山還有一個專門的生態食材園,滿園都是專人按時栽種的時令蔬果,乾淨天然,不經市面流通。
公館裡每天做飯的食材,除了新鮮空運來的,大多出自這裡。
他們路過的時候,正好有人在採摘新一茬的豌豆尖,嫩綠的顏色在下午的光線里亮得有些晃眼。
她蹲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賀松硯也沒催她,只是在她蹲累了往旁邊歪倒的時候順手扶了她一把。
山頂觀星台視野極闊。
夜裡無雲的時候,整片夜空乾乾淨淨鋪在頭頂。兩個人並肩靠著欄杆吹風,山里安靜得只剩風聲,底下林間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叫,很遠,像是隔了好幾層山傳過來的。
順著觀星台繼續往山頂開闊高地走,一片平整的啞光航空地坪,白色起降線簡潔利落,旁側立著棟不起眼的小平房,機庫門半掩,露出半截銀灰色的直升機機身。
顧梨還是第一次走到這邊,扶著欄杆望著空曠平坦的場地,有些意外地轉頭:「這裡居然還有停機坪?我住這麼久,從來沒見過。」
賀松硯立在她身側,目光遠眺著層層疊疊的山廓,說山路進城繞得遠,遇上緊急跨城公務,從這裡走能省不少時間。
她問:「那你開飛機去公司?」
「嗯。」他垂眸颳了下她的鼻尖,「私人執照,考了很多年。不用等機組,說走就走。」
她怔了一下,仰著小臉看他,滿眼難以置信:「你還會開飛機?」
他垂眸看向她詫異的模樣,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臉頰,低低地應了一句:「小妮子,很稀奇嗎?」
她說不出話了。
她盯著賀松硯看了好一會兒,心裡那個念頭越冒越清晰:這個人,她好像永遠也掏不完。
中醫療養院在原木院落里,草木清香漫在空氣里。
賀松硯偶爾會來這裡推拿調息,但這幾天他基本沒去,倒是讓專人給顧梨按了一回肩背。
顧梨這幾日身體確實受了些苦,肩背總繃著發酸,被專業手法按得渾身發軟,窩在躺椅里哼哼唧唧的。
他就坐在旁邊等,她哼一聲他掀一次眼皮,指尖時不時替她撥一下額頭前的碎發,安安靜靜的。
還有一個私人影院,遮光隔音做到了極致,沒有旁人打擾,屏幕巨大,座椅柔軟得像小床。
他們挑了一部很老的片子慢慢看,光影一明一暗落在兩個人臉上。
顧梨看著看著就犯困了,她搞不懂賀松硯那代人的老電影,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沉,最後靠進他懷裡縮成一小團。
他沒叫醒她,單手攬著她的腰,低頭在她發頂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嘴唇貼著她頭髮停了一會兒才移開。
臨水垂釣亭建在半山腰湖面上,四面通風,視野極淨。
白日裡風輕水靜,湖面平得像一面鏡子。
賀松硯偶爾會靜坐垂釣,一坐就是一個下午,性子沉穩。
不過,顧梨可坐不住,一會兒扯扯他的衣袖,一會兒蹲在水邊看魚。
賀松硯也不惱,釣竿隨手架在一旁,伸手把鬧騰的小姑娘撈回懷裡坐著,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安分一點」,聲音被湖面的風吹散了大半,只剩一個模糊的尾音落在她耳廓上。
顧梨算是徹底見識到了,為什麼賀松硯喜歡住山里。
以前剛來的時候,以為賀松硯喜歡歸園田居,來了才知道,這人是真會享受。
北山里要什麼沒有?
這幾天,兩人早晚黏膩著。
白天,小姑娘隨心所欲,放肆撒嬌,偶爾恃寵而驕,夜裡,她可少不了一頓「訓誡」。
一番折騰下來,顧梨總是被鬧得小臉紅白交疊,嘴巴成了小香腸嘴,軟著身子乖乖服軟,再也不敢胡亂胡鬧。
一個溫暖舒適的午後,二人歇在一處獨棟別墅里。溫存正濃時,顧梨腦子忽然想到自己前陣子看的小說,借著滿身滾燙的暖意,壯著膽子湊到賀松硯耳畔,氣息輕輕痒痒的,軟糯的嗓音帶著一絲懵懂又大膽的顫音,輕輕喊了一聲:
「Daddy~」
話音落下的瞬間,賀松硯眼神一暗,血往腦門上涌。
顧梨終於親眼見識了小說里那句「女人,你在玩火」是什麼意思。
從下午到沉沉天黑。
顧梨渾身仿佛被人拆了一遍又拼起來一樣,徹底累壞了,安安靜靜蜷縮在賀松硯寬闊溫熱的懷裡,睡得沉沉死死,一動都懶得動。
她再也不敢隨隨便便喊「Daddy」了。
直到次日上午,顧梨才渾身酸痛地醒來。二人正纏綿著,賀松硯放在枕邊的手機忽然震動響起。
屏幕跳動著「秦舟」的名字。
賀松硯垂眸看了一眼,眉峰微不可察蹙起,指尖順勢接起。
聽筒里傳來秦舟幹練低沉的匯報,語速極快,是海外賀氏分部加急梳理出來的涉密文件,必須今日送至賀公館歸檔簽字。
賀松硯聽了幾秒,嗓音低沉冷靜:「送到公館吧,我稍後回去處理。」
隨後利落掛斷。
懷中的顧梨敏銳察覺到他情緒微沉,小臉兒蹭他胸口,軟軟抬眼:「是公司出事了嗎?」
賀松硯低頭,薄唇輕落在她額間,吻去她眼底的細碎擔憂,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絲無奈:「嗯,一點公務急事。需要回一趟公館。」
顧梨立刻懂事點頭,小手輕輕攥住他的衣角:「那正事要緊!我們再待兩個小時就回去好不好?這裡好舒服,我還想再待一會兒。」
賀松硯失笑,指尖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縱容應允:「好,依你。兩小時後,我們回去。」
——
公館客廳里,午後暖陽透過整面落地玻璃窗,撒下滿地溫柔碎光。
徐姐外出採買物資,偌大客廳安安靜靜的,只有小桃一個人。
她搬了張小木凳,乖乖靠在窗邊曬著太陽,腦袋一點一點的,眉眼軟軟,小聲喃喃想念自家小姐。
她好多天沒能見上大小姐了,心裡空落落的,也不知道先生和小姐在幹什麼,有沒有好好的。
正當她眯著眼快要犯困時,門外傳來沉穩的敲門聲。
小桃立刻睜開眼,好奇抬頭望向玄關,然後快步起身去開門。
門後立著一個男人,約莫二十八九歲的年紀,一身剪裁極致工整的深灰西裝,肩線冷挺,身姿清峭挺拔。眉眼生得乾淨利落,輪廓偏冷,周身縈繞著常年身居高位的精英冷感。
他步履無聲,手裡拎著一隻黑色涉密文件袋,神色淡漠,氣場疏離。
小桃心裡默默愣了愣,確定她在公館待了這麼久,好像從沒見過這位先生。
秦舟也頓了一下。
他本來是找徐姐交接涉密文件,沒想到開門的是個小姑娘。
秦舟低頭看她,陽光落在她細軟的發頂,襯得小臉白皙軟糯,眼睛圓圓的,懵懂又乖靜,乖乖仰頭看著他,像只安分的小糰子,乾淨得不染半點世俗氣。
這是他第一次在賀公館主宅見到這位小姑娘。
他猜測,這大概就是那位顧小姐帶過來的。
秦舟腳步微頓,收斂了身上對外的冷銳氣場,禮貌開口,音色清潤克制:「你好,我是賀總的特助秦舟,來送緊急文件。徐姐不在嗎?」
小桃拘謹又禮貌地垂了垂眼,乖乖搖頭:「您好!徐姐出去採買了,要晚點才回來。您把文件給我就行,我一定親手交給先生!」
因為是第一次見陌生人,她語氣輕輕的,帶著一點不自覺的靦腆,站得規規矩矩,不敢亂看。
她說得格外認真,小胸脯都微微挺著,像只努力站直的小松鼠。
秦舟忍不住彎了下唇,舉止分寸得體,沒有半分隨意:「麻煩你代為轉交。文件緊急涉密,需要賀總回來第一時間查閱簽字。」
「我會的!我一定收好!」小桃用力點頭,生怕自己辦不好事,格外認真。
說著她連忙側身抬手,招呼秦舟進客廳坐著:「您先坐,我給您倒杯茶。」
她小跑著去茶水間,手腳麻利泡好一杯溫茶,雙手端著遞過來,態度恭敬又生疏。
客廳一時安靜下來。
兩個完全陌生的人,第一次獨處,難免有些微妙的拘謹。
為了不顯得太過僵硬,小桃猶豫幾秒,鼓起勇氣小聲找話,乖巧搭話:「您……您是……先生身邊的工作人員嗎?」
秦舟落座,指尖輕抵杯壁,聞言淡淡頷首,語氣平和有禮:「是的,我叫秦舟,賀總的特助。」
「原來是秦特助!」小桃恍然大悟,軟軟感嘆,「我聽過你的名字!徐姐偶爾會說,先生身邊大多數公務都是你在打理,特別厲害。」
她只是單純覺得對方能幹,發自內心的真誠誇讚,眼神乾淨純粹,沒有半點別的心思。
秦舟微怔,隨即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帶著極淺的笑意:「只是分內工作而已。」
短暫停頓後,他看著空淨無人的公館,順勢隨口一問:「公館最近很清靜,一直只有你留守嗎?」
「沒有啦,其他傭人除了打掃時不允許進入公館裡,都歇在後面的傭人房。」小桃搖頭,語氣軟軟的,「小姐這幾日跟著先生在山裡別墅住,公館就顯得空空的。我每天就收拾收拾屋子,曬曬太陽。」
她說話直白又可愛,毫無防備,簡簡單單幾句家常。
秦舟安靜聽著,偶爾輕輕應聲,耐心陪著。
叮咚。
門鈴驟然響起,打破客廳的閒談。
小桃一愣,連忙起身:「應該是訪客來了,我去開門。」
她快步穿過玄關,推開大門。
門外站著的居然是顧衍與顧瑾懷。
「大少爺!二少爺!」小桃又驚又喜,連忙側身禮讓二人進門。
顧衍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氣場凌厲,大步走在前面。顧瑾懷穿著常服,神色清冷淡然,跟在身側。
經過小桃時還在她頭上揉了一把,就跟對待自家小妹一般。
兩人本是約好來敲定年度合作的最終細節,順便看看許久沒見的顧梨。
結果剛一進門,顧衍的目光就精準鎖定了客廳里的秦舟。
一個看著人模狗樣的男人,在他家兩個小姑娘待的公館裡,還坐著喝茶。
顧衍眉峰微微一挑,自帶審視的氣場瞬間鋪開。
一旁的顧瑾懷也淡淡抬眼,平靜打量廳內情形。
看著小桃單純懵懂的樣子,他腳步一頓,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秦舟一圈,語氣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審視:「喲,秦特助?稀客啊。」
秦舟連忙起身頷首:「顧總,顧處長。我來送份緊急文件。」
「送文件啊。」顧衍拖長了語調,慢悠悠走到沙發旁坐下,目光在他和小桃之間來回掃,「送文件送到客廳喝茶?秦特助這麼渴?」
秦舟:「……」
他只是等徐姐回來順便喝口茶,怎麼說得像他專程來撩小姑娘似的?
顧瑾懷站在一旁,也淡淡掃了秦舟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里的打量意味,一點不比顧衍少。
秦舟無奈又無奈,只能端正站姿,認真解釋:「文件緊急,需要賀董親自過目並簽字處理。」
顧衍慢悠悠「嗯」了一聲,眼神還不忘再度掃一遍小桃。
見自家小丫頭一臉單純懵懂,半點不懂成年人試探交鋒的樣子,心裡瞬間放心了。
還好,他家小姑娘單純得很,騙不走。
要是敢讓他發現這個秦舟準備干點什麼,他可不會放過他!
短短兩分鐘,秦舟被盯得氣場被迫蔫了半截。
客廳氣氛又好笑又微妙。
小桃沒注意到那三個男人的暗流涌動,乖乖跑去沏茶,詢問顧衍:「大少爺二少爺怎麼來啦?是來看大小姐的嗎?大小姐知道了肯定很高興!」
顧衍接過小桃手裡的杯子,示意她坐著。他喝了一口茶,抬眼看著面前興奮的小姑娘,開口解釋道:「我和你二哥哥專程來敲定與賀氏集團的年度合作終版合同,你二哥哥以政企合規核查公職身份陪同到訪。來辦公事的。」
顧衍對小妹身邊的小丫頭一向溫和,直接就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小桃似懂非懂地點頭,又看了眼時間:「大小姐和先生應該快要回來了。大少爺您先喝茶,稍等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