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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我愛你

  顧梨站了有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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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就渾身不自在了。悄悄動動腳踝,犟犟小鼻子,轉轉手腕,試圖讓自己舒服一點。

  這些小動作落在賀松硯眼裡,是赤裸裸地挑釁。

  他想把她摁腿上狠狠揍一頓,把那處挺翹打腫。這小丫頭簡直是頑皮得要命。

  茶榭的木門被輕輕叩了三下,打斷了賀松硯的思緒。

  一位侍者垂著眉眼端著食盤進來,脊背微躬,目光全程只敢落在腳前的青磚上,別說抬眼去看賀松硯的臉色,連牆邊罰站的顧梨都不敢掃一下。

  漱桃榭的茶點全是後廚現點現做,裝在成套瓷盞里端上來,每樣只小小一份,錯落碼在托盤上,連盤邊點綴的糖花都捏成了初綻的桃瓣模樣,規制精細得像從皇宮裡端出來的。

  杏仁酪盛在小盞里,表面撒了干桂花末,舀一勺綿密得看不見半分氣孔,入口即化。

  桃花酥的酥皮疊了十幾層,瓣邊薄得透光,手指一碰就簌簌掉渣,內里的豆沙餡細得無一點顆粒,連甜度都掐得毫釐不差。

  侍者輕手輕腳依次放下桃花酥、春筍鮮肉小燒麥、桂花綠豆糕、苔菜米糕、冰鎮杏仁酪,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個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這些動靜和食物的香味勾得顧梨心痒痒。 她站得腿肚子都有點發僵,實在忍不住,偷偷把腦袋往迴轉了小半圈,想瞟一眼送了什麼好吃的。

  結果剛回頭,就直直撞進賀松硯沉黑的眼眸里。

  「找打?」他指尖搭在茶盞沿上,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站好。」

  顧梨心裡一縮,趕緊把腦袋轉回來,重新貼緊牆面,連肩膀都繃得筆直,不敢再亂動一點兒。

  她背對著屋子,面上乖乖巧巧一動不動,腦子裡已經開始寫《賀松硯的私藏管教》最新一章。

  第71章,《小梨子桃榭罰站記》。

  冷麵冷心不近人情的賀先生嚴苛管教可憐的小梨子。

  連罰站四十分鐘都在文里偷偷改成了四個小時,她才不管符不符合實際情況呢,只要寫的夠慘,到時候讓讀者罵他!

  還加了「賀先生端坐品茶,半點不顧嬌妻腿酸腳軟的橋段」。越寫越解氣,差點沒忍住悶笑出聲。

  賀松硯坐在原位慢悠悠品茶,餘光斜睨著牆邊那道小小的身影,看她肩膀微微聳動,就知道這小東西指不定在心裡怎麼編排自己。

  看來還是罰輕了,再多站會兒。

  好好磨性子。

  又站了大概十五分鐘,賀松硯才放下茶盞,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而沉的響,他抬眼看向她,淡淡吐出兩個字:「過來。」

  顧梨腿都站得有些發僵,指尖攥著衣角磨了兩下,才慢慢挪到茶桌跟前,垂著腦袋乖乖立住,眼睫垂得低低的,不敢去碰他的目光,等著挨訓。

  他指尖漫不經心叩了兩下桌面,聲調平得像在核對季度報表,字字卻都扣在規矩上:「先說第一件。家規寫得明白,所有通訊方式,使用之前必須報備,你做到了嗎?」

  顧梨抿了抿唇,底氣先泄了半截,還忍不住小聲梗著脖子頂嘴:「我們都在一起了……我不就是想打給姐姐說一聲,多大點事……」

  「在你眼裡是芝麻大的事,所以連報備的規矩都能直接繞過去了?」他抬眼掃了她一下,眉峰微蹙,語氣沉了半分,「不守規矩在先,還學會張口說粗話。『安心個屁』這種話,誰教你的?我教你練字學禮,是讓你張嘴就吐這種沒分寸的粗話?」

  「我就是氣頭上隨口一說……」她聲音瞬間小下去,腦袋垂得更低,耳尖慢慢泛出熱意,絞著衣角的手指也收了力道,一副又窘又委屈的模樣。

  「氣頭上也不行。」杯蓋輕輕磕在杯沿,脆響一聲,他半分退讓都沒有,管束的力道里藏著耐心的引導,「管不住脾氣,就先管住嘴。女孩子家口無遮攔,不是直爽,是失了分寸,真在外人面前說順了嘴,吃虧的是你自己,連帶著顧家也得遭人笑,甚至還要說你媽咪沒教好你。」

  「不許說我媽咪!」顧梨瞪大眼睛,猛地抬頭。

  「所以,才不許你說粗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繃緊的肩線上,語氣又冷了些:「還有,跟我說話,少梗著脖子頂嘴。我是在跟你講道理,不是陪你拌嘴耍性子。有理不在聲高,真占得住理,不用急著搶話。」

  說到這兒,他語氣稍緩了半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認真:「我管這些,不是閒得沒事挑你錯。是要你記住,出門在外,言行舉止都要有章法,不能由著性子胡來。規矩立在那兒,護的是你自己。」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聲音沉定:「現在,自己說,錯了幾處?」

  顧梨指尖把衣角絞得發皺,腳尖輕輕蹭著地面,半天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細聲細氣地開口,聲兒細得像蚊子叫:「……三處。」

  她頓了頓,指尖蜷了蜷,小聲一一數著,每說一句頭就低一分:「不該沒跟徐姐報備就私自打電話,不該說粗話,不該……跟你頂嘴耍性子。」

  剛才梗著脖子頂嘴的勁兒早散得一乾二淨。顧梨覺得,賀松硯說的,確實有點道理。

  賀松硯左手握住細嫩的胳膊,往自己面前一帶,右手朝顧梨柔軟挺翹的臀上懲罰性地扇打了兩下。

  手感極好。

  顧梨小臉兒臊得慌。

  「坐。」賀松硯抬了抬下巴,等她坐下,伸手把盛著杏仁酪和茶點的食碟往她面前推了推,語氣沉緩卻不容置疑,「錯了就是錯了,該受的規矩,一分也少不了。我是你愛人,也是你的賀先生,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頓了頓,指尖輕叩桌面:「吃東西。吃完要是還不服氣,我們就回馬場小院,慢慢算總帳。」

  顧梨抿了抿嘴,把一肚子編排好的台詞都咽了回去,拿起勺子悶頭舀杏仁酪吃。

  冰涼甜潤的口感在嘴裡化開,剛才站出來的那點委屈瞬間散了大半。

  看在這些吃食的份上,賀先生,我暫且不跟你計較,先原諒你五分。

  剩下那五分,看賀松硯表現了。

  她顧梨也不是好惹的,不會隨隨便便就原諒一個人的。

  哼。

  她端起那碗冰鎮杏仁酪,用瓷勺舀著吃,涼絲絲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剛才的那點燥熱全散了。

  她吃得投入,鼻尖沾了點奶白色的酪漿都沒發現,賀松硯看著,伸手用指腹輕輕抹掉,指尖擦過她軟乎乎的鼻尖,帶著點微涼的觸感。

  顧梨愣了愣,抬頭撞進他溫柔的眼底,心裡像被輕輕撞了一下,低下頭,一勺接一勺地挖杏仁酪,把臉都埋進了碗裡。

  顧梨捏起一塊春筍鮮肉小燒麥,小口咬下去,鮮筍的脆嫩混著肉香在嘴裡散開,眼睛一下子亮了,鼓著腮幫子含糊問:「這個筍好鮮啊,是山下買的嗎?怎麼比家裡做的還脆?」

  「後山坳里剛挖的,現包現蒸。」賀松硯指尖搭在茶盞沿,看著她吃得臉頰一鼓一鼓的,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臉蛋,「馬場這邊有專門的廚子,擅長做這些小食。」

  她連著吃了兩個,才伸手去拿桃花酥。

  酥皮烤得極酥,剛咬一口,細碎的餅渣就沾在了嘴角邊,她自己渾然不覺,還盯著酥皮里嵌的桃花瓣看:「這裡面真的有桃花呀,吃著還有點花香。」

  賀松硯沒應聲,拿起帕子,俯身過去,指腹隔著帕子輕輕蹭過她的唇角,把細碎的酥渣擦乾淨。

  動作自然,擦完又順手給她遞了杯溫茶:「就著茶,順順。」

  顧梨接過茶抿了一口,又拿起一塊桂花綠豆糕。

  糕體綿密,入口即化,桂花香裹著清甜直鑽鼻腔,她眼睛彎成月牙,咬了小半塊,剩下的直接遞到賀松硯嘴邊,語氣雀躍:「你嘗嘗!這個超好吃,綿綿的,一點都不甜膩。」

  她遞得理所當然,似乎已經忘了剛剛如何「記恨」賀松硯,指尖還捏著糕體邊角,牙印清晰地留在糕面上。

  賀松硯垂眸看了一眼,俯身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綠豆的清甜混著她指尖淡淡的香氣漫開。

  他咽下後,才淡淡點評:「還行,不過太甜了,下次不放糖,對身體不好。」

  顧梨收回手,看著自己咬過的地方缺了一塊,心裡悄悄害羞偷笑,卻假裝不在意地繼續吃。

  「有沒有在心裡偷偷罵我?」賀松硯看著吃的津津有味的小東西問到。

  「沒有。」顧梨笑眯眯答。

  賀松硯無奈地笑:「有不服氣嗎?」

  「不敢。」顧梨又咬一口綠豆糕。

  「嗯?」

  「嘿嘿,沒有不服氣。」

  賀松硯抬手在她鼻尖上一刮。

  ——

  吃過東西,顧梨滿足地拍了拍肚子,毫無形象地「嗝」了一大聲,脆生生的聲響在安靜的茶榭里格外明顯。

  她猛地反應過來,瞬間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耳尖唰地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賀松硯剛端起茶盞,聞言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眉梢殘留的冷意全散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肚子,語氣里滿是無奈的寵溺:「梨梨,你差點又為自己賺五個板子。」

  「不過,今天戒尺不在,暫且不罰。」

  「帶你出去散步,吹吹春風。」

  他起身牽著她的手,走出漱桃榭,沿著溪邊的青石板路慢慢散步。

  午後的陽光透過桃枝灑下來,在地上落了滿地碎金,溪水潺潺卷著桃花瓣往山下流,風裡全是清甜的草木香。

  順著桃林往回走,不遠處就是馬場的青草地,風卷著青草氣混著花香吹過來,舒服得人骨頭都發懶。

  兩個人氣氛融洽,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一帥一美,遠遠看過去,自然地像一幅畫。

  顧梨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還是忍不住壯著膽子吐槽:「先生,咱們這到底是約會還是訓誡啊?居然中間把人拎出來訓,哼!」

  「當然是約會。」賀松硯側頭看她,眼底帶著淺淡笑意,「只不過約會中途,顧梨小朋友犯了錯。所以,該受的罰,跑不了。」

  顧梨鼓著腮幫子,脫口而出:「暴君!」

  「不管著點,你還不得上天?」賀松硯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小妮子。」

  「我哪有那麼調皮?」她梗著脖子反駁。

  賀松硯慢悠悠開口:「你自己算算,來北山快一年,背地裡幹了多少壞事。還用我一件一件數嗎?」

  顧梨瞬間卡了殼,撇了撇嘴說不出話。

  驚為天人的桃子毛事件。

  熬夜看小說。

  字帖代筆。

  和小桃吵架。

  藏了幾柜子零食。

  趁賀松硯生病把他打了一頓。

  ……

  顧梨甩了甩腦袋,試圖把這些記憶趕走。

  心裡暗自嘀咕:賀先生,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計較。小心惹毛了我,有你好果子吃。

  至於惹毛了我到底是什麼下場……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乾脆把氣全撒在了地上。

  夕陽把賀松硯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顧梨悄悄放慢腳步,跟在他身側,抬起腳一下一下狠狠踩著他的影子,心裡默念:踩你踩你!踩扁你這個小氣鬼!

  賀松硯察覺到她的小動作,也不戳破,等她踩得正起勁,忽然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屁股,觸感柔軟富有彈性,聲音沉在風裡:「踩了我的影子,就是我的人了,這輩子都別想跑。」

  顧梨被拍了渾身一僵,又氣又羞,臉頰燒得發燙,猛地掙開他的手,撒丫子就往前面的桃花林跑,邊跑邊回頭喊:「大壞蛋!有本事你抓住我啊!」

  她在夕陽下跑得輕快,髮絲被風吹得揚起,像只撒歡的小鹿。

  賀松硯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袋裡,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沒追上去。

  風卷著桃花瓣擦過他的肩頭,他靜靜看著那道在自己地界裡肆意奔跑的身影,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跑吧,梨梨。

  在我的羽翼底下,你只管盡情跑,盡情鬧,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至於羽翼之外的地方……

  他從沒想過,也絕對不許她去。

  我愛你,顧梨。

  他看著顧梨的背影在心裡輕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