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集團大廈樓下。
賀松硯下車,徑直步入寫字樓,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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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辦公區肅穆安靜,所有員工井然有序忙碌著,氣氛嚴謹認真。
秦舟早早到崗,處理完堆積的工作,正拿著今日的行程報表,準備進入辦公室匯報工作。
剛走到門口,迎面撞見緩步走來的賀松硯。
秦舟下意識躬身問好:「賀董早。」
話音落下,他習慣性抬眼,餘光掃過自家老闆的神色,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滿臉的難以置信。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大病初癒的賀董,非但沒有半點病後的疲憊陰沉,反而眉眼溫柔,氣場鬆弛,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周身常年凜冽肅殺的氣場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溫潤又從容。
這簡直比晴空萬里還要詭異!
跟隨賀松硯多年,秦舟太清楚這位老闆的性情。
賀董素來清心寡欲,冷心冷情,掌控欲極強,情緒極少外露,喜怒哀樂從不顯於眉眼,常年一副淡漠冷峻的模樣。
別說笑意,平日裡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柔和,都是難如登天。
可今天,賀松硯眉眼溫柔,心情極好,周身氣場柔和得不像話。
秦舟站在原地,心底瘋狂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只覺得今日的賀董,詭異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小心翼翼跟在賀松硯身後,走進辦公室,大氣都不敢喘,心底暗自揣測,老闆到底遇到了什麼天大的好事。
賀松硯落座在寬大的董事長座椅上,指尖輕叩桌面,抬眼看向身側神色拘謹、滿臉忐忑的特助。
看著秦舟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賀松硯心底悄然浮起一絲玩味。
他腦海里清晰想著,正是秦舟最先感冒發燒,帶病上崗,才將病毒傳染給了自己。
若是沒有這場高燒,也不會有他和小姑娘的感情進一步發展。
這場病,看似狼狽,實則是成全。
賀松硯看著滿臉忐忑的秦舟,緩緩開口。
「秦舟。」
「這場病,你病得很好。」
簡簡單單一句話,落在秦舟耳朵里,無異於平地驚雷!
轟的一聲,秦舟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整個人瞳孔地震,臉色瞬間煞白,雙腿微微發軟,差點當場站不穩。
完了!
徹底完了!
他就知道!
老闆大病初癒,看似心情極好,實則是秋後算帳!
賀董這哪裡是誇他,分明是陰陽怪氣,暗含怒火!
肯定是怪罪他帶病上班,將病毒性感冒傳染給了老闆,讓董事長高燒受罪,耽誤工作!
秦舟嚇得魂飛魄散,心臟狠狠懸在半空,整個人緊繃到極致,連忙低頭,語氣滿是惶恐愧疚,連連認錯:「賀董!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是我疏忽了!我不該帶病工作,不該把流感傳染給您,耽誤了您的工作和休息!我願意接受所有處罰!」
他垂著腦袋,背脊繃得筆直,滿心惶恐,已經做好了被降職、扣薪、嚴厲責罰的準備。
辦公室里氣氛瞬間變得緊繃肅穆。
賀松硯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笑意,卻沒有點破,只是淡淡抬手:「出去工作。」
語氣依舊溫和,沒有半分怒意。
可秦舟依舊心有餘悸,嚇得不敢多言,恭恭敬敬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才狠狠鬆了一口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底暗暗發誓,以後就算病死,也絕對不敢在老闆面前帶病上崗!
辦公室大門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動靜。
偌大的頂層辦公室安靜下來,明亮的晨光透過落地窗灑落,鋪滿整間奢華肅穆的辦公室。
賀松硯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腕的佛珠,眼底溫柔褪去,多了幾分沉穩鄭重的篤定。
開春以來,京城社交圈的傳言他不是沒聽過。
先前一場慈善拍賣會上,顧家大兒媳,也就是顧衍的妻子陳映秋,戴了一套新翡翠出席,相熟的太太湊過來夸耳環,順嘴問起小姑子是不是快回來了。顧太太笑著應了句「等夏天就接她回來住幾天」。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沒幾天就演變成了顧家送去賀家「學規矩」實則為「軟禁」的小女兒快滿一年。
他沒管過這些閒言碎語。一年前簽下那份百億注資協議時,他當時只是為了應付賀家的催婚,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以此來拿捏著顧氏。
畢竟是一筆生意。
可這一年朝夕相處下來,事情早就偏離了最初的軌道。
協議這件事,總要有個正式了斷。
思慮片刻,他拿起桌面的私人手機,指尖精準按下一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很快被接通。
顧衍沉穩清冷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商務場的疏離與淡漠:「賀董?」
賀松硯坐在辦公桌前,身姿挺拔沉穩,眼底褪去所有溫柔戲謔,只剩下鄭重嚴肅,語氣從容篤定,沒有半分迂迴。
「顧衍,有空見一面。關於梨梨,當面談。」
電話那頭的顧衍聞言,沒有半分意外,只是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遲疑,隨即沉穩應聲。
「好。下午兩點,我過去。」
兩人沒多寒暄,利落掛了電話。
賀松硯指尖還停留在手機屏幕上,指腹輕輕摩挲著腕間的佛珠,目光落在落地窗外京市錯落的樓宇天際線上,心底已經把所有利弊與分寸盤算得清清楚楚。
一整個上午,賀松硯處理工作的效率比平日快了近三成。
秦舟戰戰兢兢進來匯報了三次行程,每次都見老闆眉眼舒展,指尖翻文件的力道都比往日柔和,心底的疑惑越攢越多,卻半句不敢多問。
下午兩點整,辦公室外傳來秘書恭敬的通報聲。
賀松硯抬眼,顧衍和顧瑾懷一前一後走了進來。顧衍手裡拎著黑色公文包,神色沉穩,顧瑾懷跟在旁邊,進門掃了眼整面牆的落地窗,隨口調侃了句「師兄這辦公室視野還是這麼壓人」。
三人在會客沙發上坐下,秘書端了三杯新沏的茶進來,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辦公室門。
顧衍沒繞彎子,直接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是去年初夏他親手簽下的那份協議複印件,紙頁邊緣被翻得起了毛邊,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他沒少拿出來看。
「一年快到了。」顧衍指尖點在協議第一頁,語氣平靜,「協議上寫得清楚,賀氏注資百億,梨梨在賀家接受一年管教,期滿後由雙方協商後續安排。既然你主動約我了,我也跟你碰個準話。後續,你打算怎麼安排?」
賀松硯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搭在腕間的佛珠上,沒有撥。
他抬眼掃了下顧瑾懷,這位同門師弟今天格外安分,縮在沙發角落端著茶沉默,半點沒有平時插科打諢的樣子。
顧衍沒等他開口,指尖翻過一頁,繼續往下說:「當初附加條款是你主動加的,管教期滿,若梨梨不願留下,或顧家有異議,隨時可以接她回去,賀氏不得阻攔。你說不想用協議綁住她,這句話我一直記著。」
他抬眼看向賀松硯,語氣坦誠:「現在顧氏資金鍊已經穩住,海外項目回了款,股價也回來了。顧家不用再靠這份協議求生存,接梨梨回家是天經地義。但我今天不是來逼你,也不是來逼梨梨。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打算。她是我妹妹,不是賀家的學生,也不是常住的客人。」
辦公室里靜了幾秒。落地窗外的天光透亮,風卷著雲緩緩掠過,襯得室內氣氛愈發沉靜。
賀松硯把佛珠從腕間退下來,擱在茶几上。深色的木珠落在玻璃檯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眼看向顧衍,語氣篤定:「我沒什麼好協商的。賀家以後就是她的家。我對她的心意,梨梨已經明了。」
顧衍靠回沙發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聽完這番話,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對方坦然承認,讓他鬆了口氣。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賀松硯:「我同不同意不算數,得看梨梨自己。但有兩件事,你得答應我。」
「你說。」
「第一,以後不准再打她。」顧衍的語氣沉了下來,「她是顧家從小寵到大的女兒,長這麼大,我爸媽都沒碰過她一根手指頭。這一年在你這裡挨的罰,夠多了。以前是管教,我沒話說。以後要是還動手,我顧家第一個不答應。」
賀松硯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今早醒來時,小姑娘窩在他懷裡,軟得像後廚每日現蒸的奶黃軟玉糕,連呼吸都輕輕的。
以前拿戒尺罰她,是教她規矩;往後她是他要護著的人,哪裡還捨得動手。
「我答應你。」他語氣鄭重,沒有半分遲疑。
「行。」顧衍點頭。
旁邊一直沉默的顧瑾懷輕輕哼了一聲,笑著補了句:「我可聽見了啊師兄,說話算話。」
顧衍沒理他,繼續說第二件事:「第二,立夏時歸寧的約定不能改。梨梨得回家住幾天。我媽從年後就開始念叨,前陣子還把她房間重新收拾了一遍,窗簾都換了新的。她總得回去看看,這是顧家的臉面,也是她該盡的心意。你放不放人?」
賀松硯沉默了幾秒。說捨不得是真的,可他也知道,顧家是她的根,沒有不讓她回家的道理。
「只要她願意,隨時可以回去。」他說,「到時候我送她回去。」
「那就這麼定了。」顧衍收起協議,放進公文包里。事情談得比他預想中順利,賀松硯的坦誠也在他意料之外。
兩人起身告辭,賀松硯送他們到電梯口。
顧瑾懷走在最後,電梯門打開前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從進門到現在,他幾乎沒怎麼說話,直到此刻才開口,語氣是同門師兄弟間少有的認真:「師兄,你把梨梨教得很好。以前我總怕她被寵壞,不知天高地厚,是你讓她學會了站直了走路。我謝謝你。但你記住,她是你管教過的小丫頭,更是顧家的掌上明珠。你要娶她,得先恭恭敬敬叫我一聲二哥。」
賀松硯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低低笑了一聲。
不是氣笑,是覺得有意思。
小姑娘跪在蒲團上梗著脖子跟他頂嘴,她二哥站在電梯口拿輩分壓他,這兄妹倆,連威脅人的架勢都如出一轍。
他轉身回到辦公室,茶几上的三杯茶還剩大半,早已涼透。賀松硯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茶湯微涼,澀味漫開。
答應顧衍的兩件事,他都不後悔。
下午餘下的時間,賀松硯處理完最後幾份核心文件,比平日早了近一個小時下班。
黑色賓利駛回賀公館時,天色還亮著。
剛進客廳,就看見顧梨窩在沙發上,手裡胡亂翻著本雜誌,眼神卻總往玄關方向飄,指尖都快把雜誌頁揉皺了,分明是等了許久。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坐直身子,把雜誌往旁邊一扔,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過來,眼尾還帶著點盼了許久的軟意:「先生回來了?我聽徐姐說,我大哥今天去找你了?」
賀松硯脫下西裝外套,隨手遞給一旁的傭人,邁步走過去。
他沒坐旁邊的空位,反倒在沙發上落座後,長臂一撈就將人打橫抱進自己腿上坐穩。掌心穩穩貼在她軟乎乎的腰側,指尖隔著薄薄的家居服蹭了蹭細膩的布料,低頭便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吻,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發旋:「嗯,下午在公司見的。」
顧梨猝不及防撞進他懷裡,鼻尖蹭到他襯衫上熟悉的雪松香氣,臉頰瞬間泛起淺粉。
她指尖不自覺攥住他胸前的衣料,抬眼偷瞄他的神色,聲音有點發緊:「那……談什麼了?是不是協議到期的事?」
她下午聽徐姐隨口提了一句顧衍去了賀氏,心就懸到了現在。
既怕大哥硬要把她接回顧家,又怕賀松硯真的恪守協議,期滿便讓她走,連半分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賀松硯垂眸看著她緊張得抿緊唇瓣的模樣,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腰側的軟肉。
手掌順著腰線緩緩往下滑,落在她飽滿柔軟的臀部,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感受著掌下細膩溫熱的觸感。
顧梨渾身猛地一僵,腰都跟著軟了半截,耳尖瞬間燒得通紅。她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指尖揪緊他的襯衫,小聲嗔道:「先生……」
「傻不傻?」他低笑一聲,聲音沉啞,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泛紅的耳尖,薄唇擦過她的臉頰,留下一點溫熱的觸感,「梨梨,這裡是你的家。」
一句話落,顧梨懸了一下午的心瞬間落回實處。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像落了滿眶的星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忍不住往他懷裡又鑽了鑽,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真的?」
「那當然了。」賀松硯掌心在她臀上輕輕揉著,另一隻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低頭在她軟乎乎的臉頰上啄了一下,「立夏協議到期,你可以回顧家住幾天,陪陪父母。等你住夠了,我親自去接你回來。」
「太好了!」顧梨驚喜地抬頭,鼻尖差點撞到他的下巴。她本來還以為要在留下和回家之間二選一,沒想到兩頭都能遂願,心裡甜得像灌了蜜,忍不住主動湊上去,在他下巴上輕輕碰了一下。
賀松硯眸色深了深,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些,指節又輕輕捏了捏她的臀肉,語氣卻帶著慣有的管教意味,不緊不慢道:「別光顧著高興。今天的三張字帖寫了沒有?一會兒拿來給我檢查。」
顧梨臉上的笑瞬間垮下來,哀嚎一聲把臉埋回他胸口,悶聲道:「怎麼還提這個啊……」
果然!就算親也親過了,抱也抱過了,就算協議的事都說開了,寫字帖這樁事,他是半分都不肯鬆口!
賀松硯低笑出聲,手掌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像是安撫,又像是提醒。
答應顧衍的不再動手罰她,他自然會做到。但這不代表規矩會廢,更不代表他會放任這小丫頭散漫下去。
只是這些,他沒必要跟小姑娘說得太明白。
日子還長,她總會慢慢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