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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自作聰明的懲罰

  晚上八點整,夜色徹底沉下來,籠罩住整座北山私邸。

  白天庭院裡還殘存的風雪細碎動靜徹底消弭,整座山頭安靜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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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晚風掠過整片竹海與雲杉林,送來沙沙的輕響,淡得幾乎聽不真切。

  三樓書房是賀松硯的禁區,此刻厚重的暗紋遮光長簾半垂落地,嚴嚴實實隔開了外面的夜色和庭院零星的燈光。

  屋內只亮了一盞落地暖燈,昏黃的光圈不大,堪堪罩住寬大的黑檀書桌。

  空氣里常年飄著沉水檀香混著冷松木的淡香,清冷靜謐。

  光滑冰涼的實木地面透著涼意,順著顧梨腳上的米白棉襪往上竄,浸得她四肢都微微發緊。

  她乖乖跪在書桌前的小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肩膀收得端正,雙手規規矩矩地疊在膝頭。

  只是,精緻的小臉兒上寫滿了生無可戀。

  她算是徹底悟了,自己那點自作聰明的小手段,在賀松硯面前根本藏不住半分。

  丟人,實在太丟人了。

  還以為老男人不在家都不知道呢。

  書房裡靜得可怕,全程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響,單調又綿長,填滿了整片死寂的空間。

  主位的太師椅上,賀松硯坐得挺拔又鬆弛。

  黑色襯衫紐扣一絲不苟扣到最頂端,腕間佛珠襯得他骨相清冷利落。修長乾淨的手指捏著鋼筆,垂眸低頭,專注翻看著桌上厚厚一疊的海外財報和集團文件。

  成堆的商事卷宗整齊鋪開,密密麻麻全是專業字符。他看得極其認真,仿佛眼前跪著的小姑娘和這一場特意的訓誡,都比不上手邊枯燥的公務要緊。

  可顧梨沒注意到的是,男人垂著的眼尾,一直壓著淺淺的隱忍笑意。

  他忍得很辛苦。

  這小東西這幾天所有的小動作和小心思,他從頭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心思直白又單純,做事笨笨的卻格外執拗,還總愛耍點自以為是的小聰明。

  包括大年初一那天從本家回來,她可憐兮兮的告狀,又帶點演的成分。他不戳破罷了。畢竟,她確實受委屈了。

  不知過了多久,筆尖猛地一頓,細碎的書寫聲驟然停止。

  賀松硯從容合上最後一份文件,抬手將所有卷宗整齊摞在桌角,動作沉穩乾脆。

  剛剛那點隱忍的笑意徹底斂去,眼底僅存的溫柔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沉肅的涼薄。

  周身的氣壓瞬間壓低,壓迫感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他摘下腕間的佛珠,隨手放在桌面,抬眸望了過去。

  深邃漆黑的眼眸穿透暖黃燈光,精準落在耷拉著腦袋的顧梨身上,銳利通透,一眼就能看穿小姑娘所有的偽裝和心虛。

  低沉磁性的嗓音響起,褪去了所有縱容,只剩冷冰冰的管教意味:「跪夠了?」

  短短三個字,像一根細針,刺破了書房凝滯的死寂。

  顧梨肩頭輕輕一顫,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小聲軟軟地應著,帶著一點蔫蔫的委屈:「夠了,先生。」

  賀松硯身子微微往後靠在椅背上,姿態看著隨意鬆弛,可壓迫感反而更重了。他沉沉盯著她:「知道今晚為什麼罰你?」

  顧梨腦袋垂得更低,臉頰微微發燙,指尖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老老實實低頭認錯:「我知道。我最近不守規矩,偷懶不練字帖,還讓小桃幫我代筆。偷偷偷吃零食、熬夜玩手機,都是我明知故犯。」

  「就這些?」

  顧梨瞬間一愣,猛地抬頭,滿眼茫然。

  啊?還有別的?

  她腦子飛速打轉,慌亂回想自己最近還做錯了什麼,越想越慌。

  賀松硯看著她懵懂慌張的小臉,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語氣平淡通透:「你這幾天,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聰明?」

  顧梨身子一僵。

  完了,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你心裡是不是在琢磨,你剛開始布局呢,怎麼傭人先沒了?」賀松硯看著她,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你心裡打著算盤,想引蛇出洞,等著張晴主動來告狀,好抓她的把柄。你以為,是你布了一手好局。」

  顧梨的耳尖瞬間爆紅,從粉嫩一路紅到滴血的程度,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被當場戳穿心思,尷尬得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因為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她一直覺得,是自己在掌控全局。小說里的女主都是這樣的,她剛跟著蘇軟軟學的。

  賀松硯看著她窘迫的模樣,語氣添了幾分無奈:「你故意暴露自己的小動作,想釣對方出來。」

  他目光沉沉,字字清晰:「可你有沒有想過,對方根本不用跟你正面剛,也不用傻乎乎來告狀。她只要悄悄把你的所有把柄,偷偷傳遞出去就夠了。」

  「她不用費勁,自然有人收拾你。」

  顧梨的睫毛狠狠顫了顫,攥著衣角的手指瞬間收緊,心裡又慌又澀。

  「你想過沒有?你不光是釣魚的人,你也是別人眼裡的獵物。」賀松硯的聲音不高,卻句句落地鏗鏘,砸得人心頭髮沉。

  「顧梨,你是我的人。不要輕易拿自己冒險。」

  這句話落下,顧梨的鼻尖瞬間發酸。

  她一遍遍回想自己這幾天的所作所為,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她自以為運籌帷幄,小心翼翼布下各種小圈套,一心想揪出藏在公館裡的隱患,以為自己足夠謹慎周全。

  可從頭到尾,她都在把自己往危險里推。

  「你換掉那些人的時候……」顧梨的聲音微微發啞,帶著幾分委屈,「我當時根本沒多想,我還偷偷鬆了口氣,以為你沒發現我的小動作,以為我僥倖躲過去了。」

  賀松硯垂眸看著她垂頭喪氣認錯的模樣,眼底壓了許久的笑意終於繃不住,微微彎了下唇角,帶著點無奈的縱容:「你那點小把戲,我第一天就看出來了。」

  顧梨猛地抬頭,滿眼錯愕:「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想看你到底能折騰出多少花樣。」

  賀松硯端起桌上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語氣帶著點調侃:「每天偷偷觀察我換了哪些傭人,還假裝無意跟下人打探張晴的去向,天天忙得不亦樂乎。」

  「挺可愛的。」

  顧梨聽完,徹底垮了,把頭埋得很低,悶悶地哀嚎了一聲。

  真的太丟人了!長這麼大,從沒這麼丟人過!

  賀松硯放下茶杯,語氣重新恢復嚴肅:「今天不打你,但懲罰記下。明天字帖加十張,作息回歸正軌。下次再敢自作主張冒險,懲罰翻倍。」

  顧梨不服氣地抬起頭,鼓著小臉:「你還沒說我真正錯在哪。」

  賀松硯靜靜看著她,語氣放緩了幾分,卻格外鄭重:「你錯在不該一個人硬扛,更不該拿自己當試驗品。」

  「你懷疑誰,發現哪裡不對勁,想查什麼事,都可以直接告訴我。你可以把顧慮告訴我,把計劃告訴我,剩下的所有,都交給我來處理。」

  「你不用一個人瞎布局,更不用拿自己試錯。」

  他看著她,眼神溫柔又篤定:「梨梨,別以身試險。」

  顧梨仰頭望著他沉穩的眉眼,心裡又酸又暖。

  她忽然徹底明白過來。

  他幾天前就看穿了一切,卻沒有立刻戳穿,也沒有訓斥她。

  他耐心等著,等著她折騰完所有小聰明,再一字一句,把所有利弊風險,全部講給她聽。

  她垂下眼眸,乖乖點頭,聲音軟軟的:「我知道了。」

  「還有。」

  顧梨立刻抬眼看他。

  「你這幾天的防備心沒錯,能發現身邊的不對勁,懂得謹慎自保,也很好。」賀松硯放緩了語氣,耐心教導,「只是下次想做什麼計劃,先拿給我看。我幫你把關,幫你避開所有坑。」

  顧梨愣了兩秒,鼻尖一酸,差點紅了眼眶,用力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

  賀松硯起身繞過寬大的書桌,走到她面前,彎腰伸手穩穩將她從蒲團上拉起來。

  她跪了太久,雙腿又麻又軟,起身瞬間身子微微踉蹌。賀松硯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肩膀,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皺巴巴的鼻尖,語氣軟了下來:「回房休息。字帖明天再寫,今晚好好睡覺。」

  顧梨乖乖應聲,慢慢往門口走,走到書房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小聲開口:「賀先生。」

  「嗯?」

  「你是不是……什麼都知道?」

  黑暗裡傳來男人帶著幾分笑意的低沉嗓音,溫柔又戲謔:「你是指姐姐在你衣帽間藏的東西?」

  顧梨瞬間瞳孔地震,猛地回頭:「我不是說這個!」

  隨即反應過來:「不是的,什麼都沒有!」

  「已經沒收,全部銷毀。」

  顧梨:「……」

  她臉頰瞬間燙得滾燙,簡直又氣又無地自容。

  抬手捂住發紅的臉,狼狽又害羞地帶上門,後背緊緊貼著走廊冰涼的牆壁。

  羞得她只想原地消失。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攥緊衣角,捂著臉一溜小跑,飛快衝回了二樓的臥室。

  「小桃,我們的根據地被摧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