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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小姑娘碎了

  夜色如墨,整片山頭都歸於寂靜,連片的雲杉與竹海在晚風裡靜立。

  公館空曠幽深,靜得近乎安寧。

  三樓,賀家家主的私人政務書房,燈火徹夜通明。

  得到賀松硯那句低沉的「進」之後,張晴才敢抬步,小心翼翼踏入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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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走廊所有細碎聲響。

  書房極大,書架頂天立地,擺滿精裝典籍,空氣里縈繞著淡淡的老檀香。

  偌大空間裡,只有書桌旁的一盞落地暖燈,光線盡數聚攏在賀松硯周身,將他冷挺矜貴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深邃迫人。

  張晴不敢抬頭直視主位上的男人,腳步放得極輕極緩,一點點往前挪,最終停在書桌前三步開外的位置。

  她脊背繃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頭顱微垂,眉眼恭謹,姿態卑微又得體,挑不出一點毛病,一看就是在賀家幹了多年。

  沉默在室內蔓延數秒。

  張晴定了定心神,斟酌措辭,緩緩開口,聲音輕柔規矩,完全是盡職盡責為主家規整憂心的老實下人。

  「先生,深夜打擾您休息,實在冒昧。」

  「只是最近,顧小姐在賀家的言行舉止,多有不合規矩的地方,我身為咱們賀家的傭人,職責所在,不敢隱瞞。」

  她語速平穩,語氣懇切。

  賀松硯筆尖未停,視線依舊落在紙面,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漠出聲:「說。」

  她微微垂眸,開始細數這些日子以來,顧梨的所有「罪證」。

  「最近一段時間,您公務繁忙,顧不上顧小姐。」

  「白天,您外出辦公,顧小姐多次讓小桃代寫,敷衍課業。」

  「不止如此,顧小姐私下總躲房間偷吃零食。白天我打掃房間,常常能看見小姐臥室里各類進口糖果、薯片、巧克力,隨意擺放,髒得很。也不知道小姐是哪裡來的錢,是不是讓小桃去偷的。」

  「而且,我發現了好多次,顧小姐徹夜不睡覺在屋裡和小桃嘀嘀咕咕,聽著像是在討論其他男人。」

  顧梨要是知道,自己只是熬夜看小說,和小桃討論男主,就被這樣定性,估計拳頭早就掄過來了。

  「顧小姐還常常因傭人們不如她的意,說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污言穢語。」

  「顧小姐心性散漫,行為不檢點,頑劣不改,時間久了,怕丟咱們賀家的臉面,也配不上先生管教。」

  她一口一個「咱們賀家」,從言語上就在把顧梨排除在外。

  說完所有「罪狀」,張晴微微躬身,姿態恭順。

  賀松硯終於停下手中的筆,鋼筆筆尖懸在紙頁上方。

  他依舊沒有抬頭,漆黑深邃的眼眸垂著,落在密密麻麻的文件上,面上情緒淡得像一汪寒水,無波無瀾。

  他比誰都清楚顧梨這段時間在幹嘛。

  雖然蠢的可愛,但是這個張晴居然還能上鉤,看來是蠢得沒邊了。

  賀松硯沉默片刻,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說完了?」

  張晴連忙應聲:「是。」

  「你觀察得很仔細。」賀松硯抬眸,漆黑眼眸終於落在她身上,深邃得望不見底,「賀家上下這麼多傭人,只有你最細心。」

  張晴心頭驟然一緊,莫名生出一絲寒意,後背悄然發涼。

  可她不敢慌,只能強裝誠懇,低頭回話:「先生,這是我應該為咱們賀家做的。」

  「應該做的?」

  賀松硯薄唇輕輕勾起一抹弧度。

  他緩緩從寬大的太師椅上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形驟然立起,壓迫感瞬間鋪滿整間書房。

  男人長腿邁步,不急不緩,一步步朝著張晴走近。

  黑色長褲襯得身形愈發挺拔冷冽,每一步落地,都帶著上位者沉甸甸的威壓,重重踩在人心尖上。

  一步,兩步,三步。

  清冷的老檀香氣息裹挾著凜冽的氣場緩緩逼近。

  張晴下意識屏住呼吸,渾身僵硬,頭皮陣陣發麻,背脊繃得死死的,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隨著男人不斷靠近,那股懾人的壓迫感鋪天蓋地籠罩下來,讓她四肢發冷,心底慌意瘋長。

  下一秒,賀松硯在她身前半步站定。

  居高臨下,垂眸俯視著眼前的女人。

  「我母親特意派你來我這裡,也真是辛苦你了。」

  轟!

  一句話,如同驚雷,狠狠砸在張晴腦海里。她渾身猛地一震,臉色瞬間慘白,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極致的恐慌席捲全身,她再也維持不住剛剛的模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膝蓋撞擊地面的悶響,在寂靜書房裡格外清晰。

  她渾身發抖,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慌忙搖頭辯解,拼命否認。

  「先生!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我只是實話實說,並不是老夫人……」

  「咚!」

  賀松硯半句多餘的辯駁都懶得聽。

  長腿微抬,不偏不倚,一記利落冷狠的踹擊,重重落在張晴肩頭。

  力道沉猛,毫不留情。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將單薄的女人踹翻在地。

  張晴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側翻,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身子滾出半米遠,姿態狼狽不堪。

  肩頭傳來刺骨鈍痛,疼得她渾身痙攣,額角瞬間滲出細密冷汗。

  賀松硯垂眸睨著地上狼狽掙扎的女人,身姿挺拔冷冽,語氣淡漠得近乎殘忍。

  「你想討好我母親,不如去討好顧梨。」

  張晴趴在地上,肩頭劇痛難忍,心底恐懼鋪天蓋地,淚水瞬間涌滿眼眶,狼狽痛哭出聲。

  「先生!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我只是底層傭人,身不由己!老夫人那邊我不敢不聽!我只是混口飯吃,求先生饒過我這一次!真的和我沒關係!」

  她企圖用弱者的卑微,博取上位者的憐憫。

  賀松硯站在原地,冷眼俯視,神色如常,眼底沒有任何動容。

  弱者的難處,從不是害人的理由。

  賀松硯微微俯身,居高臨下,目光凜冽如刀。

  「張晴。」

  「你老家那個不爭氣的兒子,還在等著你賺錢給她兜底。」

  張晴渾身狠狠一顫,哭聲驟然卡死在喉嚨里,瞳孔驟縮,滿臉驚恐,整個人徹底僵死在地。

  賀松硯垂眸,語氣毫無波瀾,卻帶著絕對掌控生死的威壓。

  「賀家養著你,給你高薪安穩,你背地裡挑撥主家關係。」

  「大小姐回來那天你說了什麼?我本打算給你一次機會。」

  「但你非要犯賤。」

  張晴徹底崩潰,趴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淚水混著冷汗滑落,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男人懶得再看她一眼。

  「收拾東西滾蛋。」

  「全京城家政公司,永久不予錄用。」

  「薪資,獎金,福利,你一分也拿不到。」

  「另外,你兒子在外犯的事,在你剛剛開口挑撥的那一刻,證據已經遞交到當地**局。」

  張晴瞬間癱軟在地,面如死灰,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徹底被絕望吞噬。

  「先生,您一定要趕盡殺絕嗎?」

  賀松硯沒搭理她,抬手撥通內線電話,語氣冷漠。

  「徐姐,明天一天時間,除固定安保、專屬廚娘之外,所有傭人全撤了,再換批靠譜的。另外,現在叫人過來把書房消毒一遍,不該有的東西統統都扔出去。」

  電話那頭不敢有半分遲疑,恭敬應聲:「是,先生。」

  掛掉電話,書房重歸死寂。

  翌日。

  整棟公館主樓里,到處都是陌生面孔。

  之前熟悉的傭人,都消失不見。

  來來往往各司其職的,全是舉止規矩的新傭人。動作利落,眼神恭順,沒有往日的熟稔和鬆懈。

  顧梨起床後,穿著柔軟的居家睡裙,挽著鬆散的頭髮,走出臥室。

  一路走過,視線掃過四周,越看越詫異,眼底寫滿了濃濃的疑惑。

  她微微蹙眉,小聲喃喃自語:「奇怪……家裡的人怎麼全都換了?」

  顧梨心裡滿是不解,轉頭看向身側的小桃,眼底全是疑惑。

  小桃也是滿臉茫然,輕輕搖頭,同樣一頭霧水。

  正好此時,徐姐端著溫水和精緻的早點走來,身姿沉穩,神色淡然,是整棟公館裡為數不多的舊人。

  顧梨連忙上前,忍不住好奇追問:「徐姐,怎麼回事呀?家裡的傭人怎麼一夜之間全都換掉了?之前的人呢?」

  徐姐將托盤輕輕放在客廳茶几上,態度恭敬穩妥,語氣平淡,如實轉達。

  「顧小姐,先生昨夜吩咐。」

  「先前那批傭人伺候不周到,不合賀家用人標準,全部辭退了。」

  「今天重新對接了高端家政團隊。」

  顧梨呆愣愣聽著,更懵了。

  她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心裡亂糟糟的。

  全部辭退?

  全員換新?

  這麼大的動靜?

  等徐姐轉身離開,顧梨立刻拉著小桃回了臥室,關上門,壓低聲音,小聲悄悄吐槽。

  「不是啊……這也太離譜了吧?」

  「我布的如此精妙絕倫的局,蛇還沒出洞,怎麼家裡傭人直接被一鍋端全換掉了?」

  小桃用力點頭,滿臉同感,小聲附和:「太突然了。」

  顧梨皺著小臉,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還好,她的那些行為,賀松硯自始至終都沒發現。

  看來,真的是她多想了。

  顧梨微微鬆了口氣,暗自放下心底所有防備:「看來張晴沒問題。就是可惜了我的局。」

  可身旁的小桃,看著自家小姐一臉自我安撫的模樣,實在忍不住,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壓低聲音。

  「大小姐。」

  「先別糾結什麼張晴張陰了。」

  她眼神幽幽掃過顧梨的身後,小聲補刀:

  「你還是先好好擔心一下你自己的屁股吧。」

  話音剛落。

  篤,篤,篤。

  門外傳來三聲規整輕叩。

  徐姐的聲音恭敬沉穩,透過門板清晰傳來。

  「顧小姐。」

  「先生吩咐,今晚八點,書房,準時見。」

  空氣瞬間靜默。

  有一個小姑娘,輕輕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