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梨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裡。
燈光昏暗,最顯眼的是一個長長的吧檯,吧檯後面擺滿酒瓶,頂上的燈是深紫色的,照得四周一切都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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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有幾張卡座,零散坐著幾個人。
她轉頭看了看身邊,除了她之外沒有別的人,連剛才帶她來的那個年輕女人也不見了。
她站在原地,環顧了一圈,確定這是一間酒吧。
顧梨緩步走到長條吧檯旁,側身坐上高腳凳。
腳尖輕抵凳身金屬橫撐,纖細指尖閒散搭在冰涼大理石檯面上,安靜等候。
樣貌清秀的年輕酒保走上前,客氣詢問:「小姐,需要喝點什麼?」
她輕輕搖頭,眉眼溫順平和:「我在等人,暫時不點。」
酒保頷首,不多打擾,轉身擦拭玻璃杯。
顧梨獨自枯坐,視線散漫掃過場內人影,久等不見賀松硯,百無聊賴地一圈圈轉著身下高腳凳。
沒過多久,酒保端來一杯淡藍色雞尾酒推到她面前,杯沿嵌一片鮮黃檸檬,酒味清淡柔和。
「小姐,送您的,您先小酌一杯。」
顧梨垂眸看向酒杯,抬手端起抿了一口,酸甜果香裹著淺淺酒香漫開,口感適口。
她暗自想著,應當是賀松硯應酬纏身,特意安排人安頓自己,便放下顧慮,慢慢小口品酒。
顧梨小酌幾口,逐漸有些上頭,臉頰紅紅的,有些燥熱。她把外套脫了,只剩下身上的長裙。
恍惚間,兩道高挑身影忽然徑直走來,一左一右落座她兩側,直接將她圍在中間。
「你們是……是誰啊?」顧梨紅著小臉兒不明所以地左右看著二人。
兩人不斷往她身側貼近,寬厚飽滿的胸肌緊緊貼著她胳膊,狹小的位置擠得她微微不適。
顧梨下意識往吧檯內側挪了挪,心底半點好感都無,這種張揚輕佻的年輕男人從來不是她的喜好。
腦海里自然而然浮現出賀松硯的模樣,冷斂沉穩的眉眼,挺拔克制的身形,獨一份成熟厚重的氣場,和身旁二人輕浮的氣質截然不同。
「小妹妹,來都來了,我們一起玩一玩,好不好呀?」右邊的男生湊到顧梨耳邊輕輕誘哄,顧梨瞬間頭皮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懂了,你們是店裡的男模對不對?」
兩人做出自以為霸道的笑容,不停往中間靠攏,溫熱的軀體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夾在中間,濃烈嗆人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顧梨輕蹙眉頭,握酒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滿心只盼賀松硯儘快趕來。
「不是,我沒點你們,你們怎麼……」
顧梨被兩人越擠越緊,寬厚硬實的胸肌死死抵著她的胳膊,幾乎把她困在中間,臉頰瞬間燒得通紅,侷促地開口打斷:「喂喂喂,搞什麼啊?你們兩個那裡……也太突出了吧。別夾了……」
她說著便攥緊酒杯,側身想從兩人之間擠出去,剛微微挪動身子,左右兩人同時伸手,一左一右輕輕攔在她腰側,直接堵住她後退的路,壓根不讓她躲開。
她不知道的是,吧檯對面的卡座里,有人正舉著手機對著她的方向。
混亂推搡的瞬間,酒吧厚重的大門驟然被人推開。
一道低沉急促、裹挾著怒意的男聲驟然炸響:「顧梨!」
是賀松硯。
顧梨渾身一僵,下一瞬手腕便被溫熱有力的大手攥住,男人力道急切又穩妥,直接將她從兩人的圍困中拽出來,護到自己寬厚挺拔的身後。
顧梨手裡的酒杯沒攥緊滑落掌心,砸在地上。
賀松硯垂眸指尖細細拂過她的手臂、肩頭,仔細捏了捏她潮紅的小臉兒,眉眼覆滿緊繃的慌張,聲音壓得極低:「梨梨,有沒有受傷?」
顧梨輕輕搖頭,驚魂未定地攥著他的衣袖。
賀松硯抬眼,方才的急切盡數化作刺骨的凜冽,黑眸覆滿寒霜,死死盯著兩個手足無措的男模,聲線冷得淬了冰:「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騷擾賀家的人?立刻滾!」
懾於他滔天的氣場與壓迫感,兩個男模臉色慘白,連句解釋都不敢有,倉皇拔腿逃離了吧檯。
一旁的賀清沅滿臉愧疚心疼,小心翼翼護著顧梨的胳膊,語氣滿是自責:「梨梨對不起,是姐姐疏忽了,不該讓你一個人待在包廂里,讓你受委屈了。」
秦特助極具眼色,不等賀松硯吩咐,立刻冷著臉轉身去找酒吧老闆。
不過片刻,老闆便匆匆趕來,面色惶恐,連連躬身致歉,保證已經當場開除那兩名男模,永不錄用。
當晚,周家這間高端酒吧直接貼上停業整頓的紅色通知,整棟場館瞬間關停,一夜之間徹底封禁,沒再敢營業。
確認顧梨身上沒有半點磕碰損傷後,賀松硯方才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可隨之而來的,是胸腔翻湧幾乎壓不住的怒火。
他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
一定是她。
她和周家老太關係非同一般。
怒火頓時層層堆疊。
氣自己一時疏忽讓人鑽了空子,更氣身側這個不長記性的小姑娘。
氣她擅自離開包廂,不聽叮囑,氣她毫無防備之心,又任由陌生男人靠近她貼著她,愚蠢得讓他心口發悶,氣惱又煩躁。
賀松硯不再多言,五指攥住顧梨的手腕,力道帶著壓抑的戾氣,不容掙脫半分,強硬又克制地拽著她轉身離開酒吧。
「我外套……」顧梨被拽的生疼,只敢小聲提醒。
「不要了。」賀松硯頭停下腳步,脫了大衣外套裹住顧梨,拽著她繼續大步往前走。
黑色豪車平穩駛離喧囂的街區。
賀清沅坐在副駕駛位上,心頭滿是愧疚,時不時透過車內後視鏡,悄悄望向后座的兩人。
寬敞的后座里,顧梨大半個人都縮在賀松硯的大衣輪廓下,周身被男人冷冽的氣息包裹。
她脊背繃得筆直,垂著腦袋,指尖侷促地攥著衣角,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
賀松硯側臉線條冷硬凌厲,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陰沉暗沉。
漆黑眸子望向飛速倒退的窗外,下頜線緊繃得厲害,周身低氣壓幾乎凝固,明顯是在極力壓制心底快要爆發的怒火。
車廂里死寂得讓人窒息。
良久,賀清沅終究抵不過心底的內疚,輕聲開口緩和氣氛:「松硯,別怪梨梨,是姐姐的疏忽,是我沒看好她……」
「蠢貨!」
賀松硯驟然冷聲打斷她的辯解,低沉的嗓音裹挾著刺骨的寒意,砸在安靜的車廂里。
他猛地側過頭,目光沉沉鎖住身側局促不安的小姑娘,字字帶著怒意:「顧梨,你幾歲了?有沒有人教過你,不要隨隨便便聽信陌生人的話不要獨自跟人離開?」
驟然落下的嚴厲斥責讓顧梨徹底愣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巨大的委屈瞬間席捲了她,鼻尖一酸,溫熱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吧嗒吧嗒砸在自己的手背上,聲音帶著哭腔:「我沒有……是那個女人過來跟我說,是你讓我去那邊等你的……」
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濕漉漉的眼眸,還有不斷掉落的眼淚,賀松硯心口驟然一揪,滔天的怒火里硬生生摻進幾分心疼,又氣又軟,萬般複雜。
可教訓的話依舊沒有半分軟化,語氣沉得嚇人:「哭什麼?回去之後,好好讓你長長記性,改掉你這沒腦子沒防備的毛病!」
副駕駛的賀清沅聽著心疼,又有些無奈的氣惱,連忙出聲護著顧梨:「松硯!她都知道錯了,你罵小孩做什麼?差不多就行了。」
賀松硯眸光更冷,淡淡回懟過去:「姐姐,我還沒找你算帳。」
一句話堵得賀清沅瞬間失語。
她心知這次確實是自己失職大意,才讓顧梨身陷險境,理虧在先,根本無從辯駁。
只能軟下語氣妥協:「好了松硯,所有錯都在我,是我的問題,別遷怒小梨,別怪她。」
沒人再開口說話。
密閉的車廂重新陷入死寂,沉甸甸的低氣壓籠罩全車。
副駕駛驟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手機提示音。
賀清沅下意識解鎖屏幕,指尖剛划過頁面,臉上僅剩的溫和瞬間褪去,臉色唰地沉了下來。
熱搜詞條赫然刺眼:顧氏千金現身酒吧,疑似點男模花錢買醉。
詞條下方,附帶一張角度刁鑽的偷拍照片。
畫面里燈光曖昧昏暗,顧梨被兩個男模一左一右簇擁在吧檯中央,身形緊緊相貼,畫面截取得極具誤導性,任誰看了都會浮想聯翩。
賀清沅指尖微微發緊,心頭一沉。
后座的顧梨一無所有,身上沒有手機,全然不知網絡上已經滋生出抹黑自己的惡意風波。
她依舊被賀松硯寬大的西裝裹著,垂著眸子,鼻尖紅紅的,安靜揣著滿肚子的委屈,一動不動,像只蠶蛹。
賀清沅猶豫一瞬,抬眼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覷了一眼賀松硯的神色。
一個對視的間隙,賀松硯瞬間讀懂了她眼底的忌憚與焦急。
姐弟倆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賀松硯側眸掃了眼身側眼眶泛紅、還在默默委屈的小姑娘,長睫微斂,掩去眼底翻湧的冷意,指尖握著手機,快速給秦特助敲下一行字:處理好所有輿論,詞條壓乾淨,源頭徹底清零。
發送完畢,他面無表情地鎖上屏幕,隨手將手機丟進身側,周身寒氣愈發深重。
他靜靜思忖著。
今天這事,確實是有人精心做局。
但是顧梨這丫頭,就這麼輕信他人,任由自己乖乖落入圈套,也是實打實的錯。
心軟是真,心疼她受委屈、被人算計是真,但要好好教她規矩磨掉她一身單純愚鈍的念頭,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