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4章 護犢

  賀公館的客廳里安安靜靜的,落地窗外只剩漸漸沉暗的天色。

  室內只開了兩盞暖光筒燈,光線偏暗,沙發角落的顧梨半倚在柔軟的布藝沙發里,沒起身。

  剛才哭過的痕跡還清清楚楚留在臉上,眼尾泛著一層淡淡的紅,眼皮下蒙著一層未散的水光,可嘴角卻偷偷勾著一點淺淺的笑意,藏得又狡黠又軟,沒人走近根本看不出來。

  走廊處傳來平緩輕快的腳步聲,賀清沅緩步走過來,手裡端著一隻簡約白瓷平盤,盤子裡擺滿切好分裝的橙子瓣,果肉橙亮新鮮,汁水飽滿,乾淨整齊。

  她目光淡淡一掃,第一時間就落在角落的顧梨身上,眼底沒什麼意外,只帶著幾分瞭然。

  走到大理石茶几旁,賀清沅輕輕把果盤放下,拉開顧梨對面單人沙發直接坐下,姿態鬆弛,語氣通透平和。

  「哭完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

  顧梨聞聲抬了抬眼,伸手捏起一瓣橙子遞到嘴邊,小口咬下去,飽滿酸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散開,沖淡了胸腔里積壓許久的委屈與悶氣。

  她輕輕點了點頭,嘴裡含著果肉,說話聲音軟乎乎含糊不清,一點都不驚訝賀清沅能看穿她這點心思。

  「嗯,哭完了。」

  賀清沅安靜坐在對面,視線落在她泛紅的眼尾,眼底慢慢浮起一抹淺淡笑意,裡面摻著幾分意外,還有一絲難得的欣賞。

  「小丫頭,我小看你了,居然還有兩副面孔。」她輕聲感慨,語氣放鬆自然,「我從小到大,從來沒見過他為了誰,跟我媽硬碰硬吵成這樣。」

  顧梨慢慢咀嚼嘴裡的果肉,仔細咽乾淨,才抬眸正視賀清沅。

  一雙眼睛清亮通透,心裡想什麼全都擺在臉上,坦蕩直白,半點遮掩都沒有。

  「姐姐,有些底線我不能讓。」她語速不快,聲音輕柔,內里卻藏著不容動搖的堅持,「說我,我不會往心裡去,但不能隨意詆毀我的家人,這件事我接受不了。」

  她頓了頓,直白道出心底真實想法,沒有半點偽裝。

  「我不會因為對方是賀松硯的母親,就一味退讓討好。忍讓要看分什麼事,一味妥協從來不是我的性格,我也沒必要勉強自己做老好人。」

  坦率直白的模樣落在賀清沅眼裡,讓她微微一怔,停頓兩秒後,忍不住低低笑出聲,眉眼舒展,先前那點微妙隔閡徹底消散。

  「好好好,小梨,別被欺負了就行。」賀清沅輕輕搖頭,語氣滿是對小姑娘的縱容和寵溺。

  隨後她想到了什麼,態度誠懇:「今天在本家時,我媽說話太過刻薄傷人,我替她跟你道個歉。你別往心裡去。」

  說完她話鋒一轉,語氣隨性真實,沒有豪門長輩刻意端著的客套。

  「不過話說回來,人精明一點懂得自保從來不是壞事。我最見不得一味軟弱的傻白甜,看得我想一腳踢死。」

  顧梨被她直白通透的話逗得忍不住咯咯笑起來,眼底殘留的水光跟著晃動,整個人鮮活柔軟。

  「姐姐,我只是比較會撒嬌示弱而已。」

  賀清沅隨手拿起盤子裡一瓣橙子,轉頭遞給安靜站在側邊等候的小桃。

  「拿著吃,不用一直站著,留下來陪著你家小姐。」

  小桃雙手接過橙子,乖巧應了一聲,快步走到顧梨身側,挨著沙發邊緣坐下,自然而然伸手握住自家小姐微涼的手掌,安靜陪著,不多插話,安安靜靜聽兩人交談。

  賀清沅摸了摸小桃的頭,對顧梨說:「和你相處這些天,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單純善良。今天學會了靠著松硯來保護你,這很好。不要去做那些梗著脖子吃虧的傻蛋,人要懂得變通。」

  賀清沅緩緩站起身,抬手隨手理了理身上剪裁簡約的真絲連衣裙,抬眼望了一眼走廊深處主客廳的方向,聲音放輕,溫柔又篤定。

  「小梨,放寬心,松硯一向護短,今天這事,他必然會站在你這邊護住你。」

  她目光落回顧梨柔軟委屈的眉眼,補充一句,語氣真切。

  「姐姐也是。」

  顧梨後背輕輕靠進沙發柔軟的靠背,長睫彎成一道柔和月牙,眼底還未散盡的水光襯得整張臉軟糯清甜,她微微放軟語調,甜甜輕聲回應。

  「姐姐真好。」

  賀清沅笑而不語,心裡感到痛快。

  宋知華重男輕女她不是看不出來,所以她反抗起來沒那麼難。

  至於松硯這……剛好由著顧梨好好治治那個掌控欲極強的老婆子。

  ——

  本家大院正門方向,黑色定製轎車穩穩駛入院門,平緩停在主樓石階下方。

  賀松硯獨自驅車回來,車內沒有隨行司機,熄火後他推門下車,身上裹著一件深色長款羊絨大衣,身形挺拔冷硬。

  晚風卷著傍晚的寒意撲在身上,他沒多停留,拾級走上石階,穿過空蕩安靜的迴廊,徑直走向主客廳。

  其他人似乎都不在,整棟主樓里,只有宋知華一人待在主客廳。

  客廳寬敞空曠,吊頂水晶燈只開了一半,光線偏沉。

  宋知華端坐在寬大真皮主沙發正中,面前原木茶几上擺著一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杯口裊裊飄出溫熱水汽,淡淡的茶香在空氣里緩緩散開。

  走廊處傳來沉穩規律的腳步聲,宋知華原本垂著眼抿茶,聽見動靜緩緩抬眼,視線越過整片空曠客廳,直直落在門口位置。

  賀松硯一身深色大衣立在客廳門檻處,雙腳沒有往裡挪動半步,挺拔身形僵在原地,周身裹著一層傍晚獨有的沉鬱寒涼氣場,隔著數米距離,安靜同她遙遙對峙。

  宋知華望著門口佇立不動的兒子,眼底飛快掠過一層瞭然的譏諷,一聲冰冷嗤笑劃破客廳沉寂,語氣涼薄刻薄,字字帶著根深蒂固的偏見。

  「我真是小瞧了那顧梨,這麼快就跟你告狀訴苦了?」

  她抬著下巴,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不屑,言語尖銳。

  「果然是顧家養出來的妖精,別的本事沒有,勾著男人替自己出頭挑事真是得心應手。」

  賀松硯穩穩站在原地,腳下分毫未動,沒有上前,也沒有找位置落座。

  昏暗暮光斜斜落在他輪廓冷硬的側臉上,將眉眼襯得愈發沉斂冰冷,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媽。」

  薄唇輕啟,他聲線平直,聽不出起伏情緒,可話語裡藏著不容任何人動搖的堅定立場。

  「顧梨是我的人。」

  宋知華斂去臉上那點嘲諷笑意,靜靜盯著他,一言不發,偌大客廳的空氣瞬間凝滯壓抑,連茶水升騰的熱氣都仿佛慢了幾分。

  「她為人處事是好是壞,輪不到旁人隨意評判,更輪不到外人插手管教。」

  賀松硯語調依舊克制平淡,可每一個字都繃著極強的力道,像是從齒縫間慢慢擠壓出來,藏著清晰決絕的底線。

  「你說話太難聽了,我不愛聽。你改改。」

  宋知華指尖微微一滯,緩緩將手中白瓷茶杯擱在原木茶几上,瓷底撞擊實木,發出一聲清脆刺耳的響動,在安靜客廳里格外突兀。

  她抬眼直視自己養育多年的兒子,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慍怒,語氣拔高几分,滿是心寒不滿。

  「現在翅膀硬了是嗎?為了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下午才走,現在就跑回來,當面來質問我這個母親?」

  「她不是外人。」賀松硯目光沉穩,牢牢鎖死宋知華的雙眼,重複一遍,語氣篤定到極致,「她是我的人。」

  他一步沒有向前,隔著距離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沒有半分退讓妥協。

  「現在是,以後更是。」

  宋知華一動不動盯著他,長久沉默,空曠客廳只剩兩人的呼吸聲,母子對峙的氛圍緊繃到臨界點,隨時都可能徹底爆發。

  僵持許久,積壓在心底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宋知華情緒驟然失控。

  「松硯!居然為了一個黃毛丫頭,公然頂撞生養你的母親!從小到大教你的規矩禮數,你全都拋到腦後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抬手狠狠將茶几上的茶杯摜在地面。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猛地炸開,白瓷碎片四散飛濺,滾燙茶水潑灑一地,浸濕茶几邊角與地面羊絨地毯,一片狼藉。

  面對母親失控暴怒的模樣,賀松硯臉上神色沒有半分波動,眼底只剩一層清冷疏離,藏著淡淡的疲憊,沒有爭執,也沒有暴怒回懟。

  「姐姐當初執意定居國外,不肯回國發展,內里緣由,您心裡比誰都清楚明白。」

  他語氣微涼,帶著一絲無力疲憊,依舊守住身為晚輩的分寸,沒有說出傷人狠話。

  「我敬重您是生養我的母親,不願意把話說得太過難堪,傷了我們之間的母子情分。」

  短暫停頓,他落下最後一句底線,字字鏗鏘,沒有轉圜餘地。

  「但我只有一個底線,顧梨,您不能動她。」

  說完這句話,賀松硯不再停留,不再同宋知華做無謂爭辯,轉身徑直走出主客廳。

  厚重木門輕輕合上,他抬步走入門外沉沉暮色之中,黑色轎車很快駛離大院,消失在道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