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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原來是小狐狸

  回程的車裡安靜了很久。

  賀清沅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真的睡著了。

  顧梨坐在后座,偏著頭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手指百無聊賴地轉著腕上那隻翡翠鐲子。

  她的膝蓋還在痛,宋知華說的那些話還在腦子裡打轉。

  她一句一句地回想,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裁縫,把每一塊布料都小心鋪平,然後疊好放進心裡的抽屜。

  顧梨腦袋裡亂鬨鬨的,想了很多。但是她只有一個念頭沒有改變,那就是:

  欺負我,我可以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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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牽扯我家人,我一定會還回去。

  這點心思連「算計」兩個字都稱不上,不過就是小姑娘家的睚眥必報,你給我一分難堪,我便還你一分不痛快,不趕盡殺絕,也絕不受氣。

  賀松硯側過臉看了她一眼,心裡猜到了幾分,一定與母親宋知華有關。

  午餐時,小姑娘就食欲不振,從本家出來後,她依然是這樣,不說話,不鬧,也不撒嬌,安靜地靠在那裡,像一朵被霜打過的花。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梨梨,應付親戚累了吧?」

  顧梨沒睜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把臉往椅背上又靠了靠。

  賀松硯沒再問。他知道她不是那種會當面訴苦的人。

  到了公館,車停穩後,賀松硯先下了車,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

  顧梨自己撐著車門站起來,膝蓋落地的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踩在雪地上,朝宅子裡走。

  小桃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看見小姐的臉色不太對,快步走過來,伸手去扶。顧梨把手搭在她胳膊上,步子放得很慢,走到廊下才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賀松硯。

  「先生,我想坐一會兒。」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賀松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顧梨沒上樓回自己房間。

  她走到客廳落地窗前的那張單人沙發旁,慢慢坐了下來。

  落地窗正對著後院,窗外的雪還沒化,午後的日光照在雪面上,泛著金燦燦的光。她縮在沙發里,膝蓋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出神地望著窗外一動不動。

  小桃跟進來,看見小姐的樣子,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蹲在沙發旁邊,伸手去摸顧梨的手,指尖觸到一片冰涼。

  「小姐……」

  顧梨低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別說話。

  賀清沅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她看了一眼坐在暗處的顧梨,又看了一眼站在廊下沒進來的賀松硯,朝顧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賀松硯明白了。

  他走進客廳,在顧梨對面坐下來。

  賀清沅適時叫走了小桃。

  「梨梨,怎麼從本家回來後,一直悶悶不樂?」賀松硯問,聲音放得很低。

  顧梨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看他。那雙平時總是彎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有一層很薄的水光,像是忍著什麼。

  「沒有悶悶不樂。」她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了,「我只是在想,阿姨說的話。」

  賀松硯微微皺眉:「我媽?她說了什麼?」

  顧梨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指。她的左手腕上還戴著沈若慈給的那隻翡翠鐲子,在暗處泛著幽幽的綠光。

  「阿姨說……算了,阿姨也沒說錯,我不想先生為難。」顧梨惆悵地欲言又止。

  賀松硯眉峰驟然蹙起,語氣失了平日沉穩,帶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梨梨,把我媽對你說的話,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顧梨腦袋微微低下,小聲囁嚅,尾音拖得綿軟,刻意透出無措:「我不是故意來到你家的,我沒得選。我怕,影響你和阿姨的感情。」

  賀松硯抬手輕扣她肩頭,語氣倉促:「梨梨,再跟我不說實話,我就要請家法了。」

  「別啊,先生,我說還不行嘛。」小梨子鼻尖輕輕皺起,一副左右煎熬的模樣,說話斷斷續續。「阿姨對於我來到賀家白吃白喝住著,有些意見。她覺得我們家故意虧90多個億,把我送過來,教唆你不讓你回家見她。」

  她抬起頭,看著賀松硯的眼睛:「先生,其實阿姨也沒說錯。可我們家,沒有故意的心思。」

  賀松硯沒有說話。

  顧梨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鐲子的邊緣。

  「阿姨還說,松硯願意幫顧家,是松硯的擔當。」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抬起頭,看著賀松硯,眼底那層水光終於凝成一滴,順著臉頰滑下來。

  「我不怕阿姨說我拖累你。我怕的是……」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她說的那些話,先生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賀松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顧梨沒有等他回答。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情緒壓了下去。

  「先生,我不怪阿姨。她是我長輩,她說什麼都是為我好。」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比之前更穩,「只是……阿姨今天讓我跪了很久。跪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我確實寄人籬下,不敢奢求什麼,只要捱到協議期滿,我就帶小桃回顧家。到時候,我花了賀家多少錢,讓我大哥按照帳單還回去。我不白吃白喝。」

  她抬起頭,睫尖沾著細碎淚珠,一眨,淚水便簌簌往下淌,唇瓣微微抿著,委屈得渾身輕顫。

  賀松硯心口猛地一揪,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抬手,指腹粗魯又小心地擦掉她臉上滾落的淚,聲音壓著怒意和疼:「梨梨,不許說自己寄人籬下。沒有我的允許,你哪裡都不能去。」

  「至於錢?」賀松硯氣笑了,指尖輕輕點了下她發顫的唇角,又氣又無奈,「我幾時需要你還?傻不傻?我賺的錢不就是讓你花的?」

  笑意收得乾淨,他眉峰擰成了結,沉聲追問:「我媽讓你跪了多久?」

  顧梨輕輕搖了搖頭,淚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掉,聲音細弱發軟:「不知道。我一進去就跪了,只知道阿姨喝了兩杯茶才和我說話。」

  賀松硯目光落在她膝蓋上,動作放得極輕,掌心溫熱緩緩覆上去,指尖小心翼翼摩挲著傷處,顧梨下意識身子輕輕瑟縮了一下,睫毛上掛著的淚珠跟著晃落,鼻尖酸澀地抽了抽。

  「先生,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學規矩。我拼了命地想站穩,可阿姨一句話警醒了我。顧家是個爛攤子,我知道,我配不上。」

  她咬著下唇不肯哭出聲,只時不時抽一下鼻尖,霧蒙蒙的眼睛怯怯瞟向他,滿眼濕漉漉的委屈,惹人心裡發軟。

  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先生,今天的話,你要替我保密,不要告訴別人。我只是……有點難過。」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賀松硯看著她,小姑娘哭的像只小兔子。伸出手,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讓她坐到自己腿上。

  她整個人靠進他懷裡,臉埋在他頸窩,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微微發抖。

  他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羊絨裙傳過來,帶著一點涼意,像是剛從雪地里走出來。

  「梨梨。」他低頭,嘴唇貼在她耳側,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我沒有那樣想。別人說的並不代表我的想法。只要不是從我嘴裡說出來的,任何事都不要信。」

  「除了我,誰也不可以欺負你。」

  顧梨把臉埋得更深了。她的鼻尖抵著他的頸側,呼吸溫熱地噴在他皮膚上。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緊緊地抱住了他。

  賀松硯把她抱了一會兒,然後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

  「你先休息,這件事我現在就處理好。」他說。

  他把她從腿上放下來,讓她靠在沙發背上,伸手把她臉上的淚痕擦乾淨。然後他站起來,整了整袖口,轉身走出了客廳。

  顧梨坐在暗處,聽著他的腳步聲穿過走廊,然後是前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她靠在沙發背上,望著窗外的雪,擦了擦眼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不懂什麼翻雲覆雨的權謀,手段也談不上高明,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幼稚。

  賀松硯是她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她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不傷人筋骨,只是膈應對方一下,算是給自己掙回一點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