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氣氛因為賀清沅的歸來而變得格外熱鬧。
徐姐等人準備了一桌子菜招待賀家大小姐。
菜式皆是溫補時令,四碟冷食開胃,桌上紫砂砂鍋燜著陳皮羔羊肉,明火小盅煨著關東參;黃酒雌蟹、松露和牛依次布菜,中間一大鍋海底椰老鴿湯持續保溫。飯後傭人端上溫熱的梨膏梅花糕與桂圓燉奶,暖意裹著清甜,驅散窗外凜冽寒氣。
賀清沅坐在主位旁,一身酒紅色的羊絨衫襯得她明艷動人。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省心 】
雖說今年三十六了,但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除了眉眼間比賀松硯柔和幾分,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幾乎看不出什麼痕跡。
她自小性子跳脫活潑,沒少讓古板的父母頭疼,和沉穩內斂的賀松硯完全是兩個極端。
後來她嫁給了新加坡的富豪,做起了自由自在的藝術家,更是鮮少回國。
「徐姐,還是你這手藝最絕!我在新加坡天天吃那些甜膩膩的東西,嘴裡都快淡出鳥了。」賀清沅夾起一塊紅燒肉,滿足地眯起眼,說話也帶著股不拘小節的爽利勁兒。
徐姐在一旁笑著給她添湯:「大小姐喜歡就好,廚房裡還溫著酒。」
顧梨坐在賀松硯身邊,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連衣裙,襯得整個人乖巧又嬌氣。
她笑意盈盈地聽賀清沅講話,經過了一下午的相處,她覺得這個姐姐好極了。
賀松硯安靜地吃著飯,偶爾給顧梨夾一筷子她愛吃的菜,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姐姐興致勃勃地講述新加坡的趣事。
酒過三巡,賀清沅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她聊起自己最近辦的畫展,聊起新加坡上流社會的八卦,眉飛色舞,好不生動。
賀松硯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聲音平穩地打斷了姐姐的滔滔不絕:「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怎麼沒帶漾漾一起?她該十二歲了吧?」
提到女兒,賀清沅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晃了晃酒杯,語氣有些漫不經心:「那丫頭,野得很。嫌國內沒雪,前兩周跟著她小姐妹飛去瑞士滑雪了,說是那邊的雪場專業。」
「十二歲就一個人去瑞士?」賀松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有人跟著嗎?」
「現在的孩子,眼界比我們那時候寬多了。」賀清沅聳聳肩,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她那個圈子,從小就是滿世界飛。她爸爸派的有保鏢。我管不住,也不想管,只要她平安快樂就行。」
她說完,便岔開了話題,顯然不想再多談。
賀松硯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顧梨卻敏銳地察覺到,這位看似無憂無慮的賀家大小姐,在教育女兒這件事上,似乎有自己一套獨特又疏離的方式。
晚餐在一種微妙而融洽的氛圍中結束。
徐姐早已收拾好了二樓的客房,賀清沅有些微醺,由徐姐扶著回房休息。
餐廳里只剩下賀松硯和顧梨。
顧梨剛想起身,賀松硯便淡淡地開口:「讓徐姐收拾,你跟我來書房。」
顧梨心裡「咯噔」一下。
我又怎麼了??
她乖乖地跟在賀松硯身後,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向那間充滿壓迫感的書房。
書房裡,熟悉的冷冽檀香撲面而來。
賀松硯在書桌後坐下,打開檯燈,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籠罩在顧梨身上。
「今天的字帖,拿來我看看。」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顧梨這才想起來,上午字帖沒寫完就趴著看了一上午雪,把這茬給忘了。
看著小姑娘支支吾吾的模樣,賀松硯心裡已經瞭然。「寫了幾頁?」
「一……一頁半。」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點心虛。
賀松硯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走動聲,像敲在顧梨的心上。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規矩都忘了?」
「不是的,先生,我是因為……」顧梨急得眼眶都紅了,卻因為貪玩理虧,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
「伸手。」賀松硯打斷她,語氣不容置喙。
完犢子了。
顧梨渾身一顫,慢吞吞地伸出右手。她的手掌白皙細膩,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賀松硯拉開抽屜,拿出那把紫檀木戒尺。戒尺厚重而堅硬,泛著冷硬的光澤。
「啪!」
戒尺帶著風聲狠狠落下,重重地打在顧梨嬌嫩的掌心。
「貪玩。」賀松硯的聲音冷硬如鐵。
「啪!」
第二板緊接著落下,精準地疊在第一板的痕跡上。顧梨痛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
「不知悔改。」
「啪!」
「浪費光陰。」
……
賀松硯沒有留情,一下又一下,節奏平穩而有力。每一板下去,都在顧梨的掌心留下一道紅腫的稜子。
顧梨痛得渾身發抖,但她不敢縮手,更不敢求饒。
十下打完,顧梨的右手掌心已經紅腫不堪,幾道紅色的稜子高高腫起,觸目驚心。她疼得幾乎握不住拳頭,整隻手都在劇烈地顫抖。
賀松硯放下戒尺,看著顧梨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就被嚴厲所掩蓋。
他站起身,走到顧梨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疼嗎?」他問,聲音低沉。
顧梨小臉兒皺巴巴:「疼……」
「疼就記住。」賀松硯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動作輕柔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既然白天玩兒了耽擱了,那今晚就把睡覺的時間拿來補齊剩下的字帖,再加罰五頁。寫不完,不許睡覺。」
顧梨聞言,心裡一陣絕望。加罰五頁,再加上原本的三頁半,那就是整整八頁半的小楷!
「先生……」她求饒,「太多了,我寫不完的……」
「寫不完也得寫。」賀松硯的態度沒有絲毫鬆動,「這是對你貪玩的懲罰。去磨墨。」
顧梨知道再求情也沒用,只能吸了吸鼻子,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書案前。她左手拿著墨錠,右手忍著劇痛,在硯台上緩緩研磨。
每一次轉動,掌心的疼痛都會加劇一分。
賀松硯沒有離開,而是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拿起一本書翻看,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顧梨身上。
顧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她鋪開宣紙,拿起毛筆,蘸飽了墨汁。
右手掌心的疼痛讓她的握筆姿勢有些變形,但她不敢懈怠,一筆一划地寫著。
「梨梨,別分心。」男人的聲音響起,在這寂靜的冬夜裡讓顧梨的心安定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書房裡靜得只能聽到毛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以及顧梨偶爾因為疼痛而發出的細微抽氣聲。
寫到第三頁的時候,顧梨的右手已經疼得快要失去知覺。
她不得不停下來,甩了甩手。
手都腫了還得寫字。
魔鬼。
「怎麼,這就寫不動了?」賀松硯放下書,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顧梨哼唧著:「先生……」聲音甜而軟,知道利用賀松硯的在意而適時撒嬌了。
「撒嬌也沒用。」
賀松硯從身後伸出手,握住了她握著筆的右手。他的大手寬大而溫暖,將她冰涼顫抖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心要靜,手要穩。」他低聲說道,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
他帶著她的手,重新調整了握筆的姿勢,然後帶著她一起寫了一個字。
在賀松硯的幫助下,顧梨感覺手上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一些,筆鋒也變得穩健了許多。
賀松硯教了她幾個字後,便鬆開了手,退回到一旁:「繼續寫。」
顧梨點點頭,重新投入到書寫中。有了剛才的插曲,她的精神集中了許多。
不知過了多久,顧梨終於寫完了最後一筆。她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先生,我寫完了。」她轉過身,看著賀松硯,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賀松硯走過來,拿起她寫的字看了看。雖然有些地方還是顯得有些稚嫩,但整體來看,比白天寫的那部分要工整認真得多。
「還算用心。」他淡淡地評價了一句,「去洗漱睡覺吧。」
顧梨如蒙大赦,終於鬆了口氣。她剛想轉身離開,卻被賀松硯叫住了。
「梨梨,過來。」
顧梨心裡一緊。
賀松硯走到書桌旁,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倒出一些淡黃色的藥膏在指尖。
「手伸出來。」
顧梨乖乖地伸出紅腫的右手。賀松硯拉過她的手,動作輕柔地將藥膏塗抹在她紅腫的掌心上。藥膏涼涼的,塗在火辣辣的傷口上,瞬間緩解了不少疼痛。
賀松硯一邊塗抹,一邊低聲說道,「以後該怎麼做?」
顧梨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和輕柔的動作,心裡的委屈和疼痛仿佛都被這溫柔撫平了。
「以後萬事先生的字帖最大。」她小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賀松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