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聊的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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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姐往茶几上擺了滿滿一桌吃的。
四碟果乾,杏脯、梅子干、無花果乾、芒果乾,每一種都碼得整整齊齊,在深色的瓷碟里泛著溫潤的糖光。
兩碟蜜餞,一碟是金絲蜜棗,另一碟是糖漬金桔,金桔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在暖黃的燈光下像是落了細雪的果脯。
核桃雲片糕被切成整齊的小方塊,每塊頂端綴著一小撮干桂花,和琥珀核桃仁並排擺著。
中間還有一盤剛炸好的春卷,油紙墊在底下吸油,春卷皮金黃酥脆,從中間切開露出裡面深色的紅豆餡,甜香和油香混在一起從茶几上升起來。
賀清沅往沙發里陷了陷,把腿盤起來搭在茶几邊緣,伸手拈了一顆梅子干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滿意的神色:「徐姐,你這梅子干比我在新加坡吃的那些講究多了,什麼進口貨都比不上這個味兒。」
徐姐站在旁邊還沒來得及走開,賀清沅已經朝她招了招手讓她坐下,「坐嘛坐嘛,你現在又沒什麼事,站著多累。這麼多年了,你早就是家人了。」
徐姐猶豫了一下,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賀清沅把果乾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新加坡沒有這種味道,我在那邊想吃想得要命。前兩年我托人從國內帶了一包寄過去,到手的時候碎了大半,心疼得我怨了好幾天。」
徐姐拿起一顆杏脯塞進嘴裡。賀清沅轉頭看向顧梨,開口問道:「小梨有沒有去過新加坡?」
顧梨搖搖頭:「我比較常去港城,跟著媽咪回外婆家。」
賀清沅笑著說道:「港城很好,美食數不勝數,和新加坡是完全兩種風味。新加坡偏向東南亞口味,港城的吃食則更鮮更甜,改天我帶你去新加坡玩一趟。」
顧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往賀清沅那邊挪了挪:「真的可以嗎?姐姐你真的會帶我去嗎?」
賀清沅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我說話什麼時候不算數過。等過完年,我帶你去。松硯要是敢攔,我就揪他耳朵。」
三個人笑成一團,賀清沅剝了一顆開心果扔進嘴裡,又拿起一塊雲片糕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忽然轉過頭看著顧梨,目光里多了一點促狹的意味:「小梨梨,你跟松硯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話題突然落到自己頭上,顧梨正捧著一杯熱茶在手心裡暖著,聽見這句話差點沒拿穩,茶水在杯沿里輕輕晃了一晃,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耳朵已經開始泛紅,從耳垂往上蔓延,一路燒到耳廓邊緣,像有人拿了一盞小暖燈對著她的耳朵根照了一下。「我跟先生他……我們……就是,就那樣……」
「那樣是哪樣?」賀清沅歪著頭看她,嘴角那個促狹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顧梨低下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把手指掰來掰去,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就是……他教我練字,我給他泡茶。他是我的老師。」
賀清沅聽得津津有味,又問了一句:「老師?那他有沒有說過喜歡你?」
顧梨的臉更紅了,從耳朵尖燒到了臉頰,從臉頰燒到了脖子,像一朵被晚霞浸透的雲。「那倒沒有。」
「都半年了,這悶炮兒,還沒表白?」賀清沅追問道。
顧梨把臉埋進手掌心裡,露出通紅的後頸。
小桃忽然用極輕的聲音補了一句:「姐姐,先生跟小姐說話的時候,耳朵常常是紅的。」
賀清沅整個人精神一振,「哦?紅?他的耳朵能紅?」她坐直了身體,興趣明顯濃厚了不少,「我們家松硯不是gay就好,這我就放心了。」
小桃被賀清沅這個反應鼓勵到了,正壯著膽子繼續往下說,一個傭人端著一盤剛蒸好的山藥糕從廚房出來放在茶几上,插嘴道:「大小姐前兩天親手給先生縫了一條內褲呢,成品像大象穿的。」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凝固了,茶几上那盤還在冒熱氣的山藥糕和那些果乾蜜餞都在燈光下保持著原樣,連那杯被顧梨放下的茶都沒有晃動。
顧梨的笑容在臉上慢慢僵住,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麼。
她的臉從緋紅變成了青白,從青白又變成一種混合了羞惱和難以置信的深紅色。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但尾音已經不自覺地拔高了半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聽錯了吧。」
傭人的表情有些茫然,顯然沒意識到自己捅了簍子。「就是前兩天,大小姐偷了先生的襯衫,給先生做了一條褲衩啊。」
顧梨猛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小桃在旁邊也同時僵住了,臉色漲紅,看向顧梨的目光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賀清沅的目光在顧梨和小桃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那個傭人身上。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不緊不慢:「你去廚房看看今晚燉的湯,我好像聞到雞湯味了。」
徐姐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那個傭人面前,聲音不高,語氣溫和,但措辭清晰:「張晴,你下去。」
那個叫張晴的傭人低著頭快步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顧梨,顧梨看見了,覺得很奇怪,但又說不上來。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顧梨低著頭,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指節絞得發白,耳朵紅得近乎透明。小桃坐在她旁邊,身體微微傾向她,像是想伸手碰她的肩膀,又不敢在賀清沅面前造次。
賀清沅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動作不緊不慢,她端起那杯新續的花茶輕輕吹了吹,目光落在顧梨低垂的睫毛上,語氣比剛才溫和了許多:「小梨梨,你還會做針線活啊?」
顧梨的肩膀僵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前幾天,我用他一件舊襯衫裁了一條內褲,縫了一整個下午,他拿到的時候以為是一塊破布,沒認出來。」
「他沒認出來?」賀清沅重複了一遍,嘴角有壓不住的笑意。「怎麼想起做內褲?」
然後,賀清沅就知道了桃子毛事件,笑得整個人往後仰,靠在沙發扶手上緩了好一陣子,被自己嗆到了才停下。
她伸手把顧梨輕輕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語氣比剛才柔和了好幾倍:「小梨梨,你做的那個東西,他收了沒有?」
「收了。」顧梨的聲音還帶著剛才的羞惱,但也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他放在衣帽間抽屜最上面一層。」
賀清沅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顧梨,看著她泛紅的耳廓和睫毛上還沒散盡的濕意,又看看坐在旁邊欲言又止的小桃,伸手捏了捏顧梨的臉頰:「你可真是個活寶。」
賀清沅重新靠回沙發背上,端起了新續的花茶:「下次再給他做東西,別做褲衩了。做點他能穿在面上讓人看見的東西,比如袖扣或者領帶夾。以你現在的技術水平,褲衩這個品類你可以暫時放棄了。」
顧梨破涕為笑,用力點了點頭。
傍晚時分,玄關傳來指紋鎖開啟的聲音,客廳里的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方向。
賀松硯推開門走進來,肩頭落著幾片還沒來得及化的雪。他換好拖鞋把西裝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走到客廳邊上,一眼就看見地毯上盤腿坐著的三個人。
茶几上攤著一堆瓜子殼和開心果殼,旁邊散著幾塊沒吃完的桂花糕。
三個人正頭挨著頭看手機,顧梨的一隻手搭在賀清沅的胳膊上,小桃湊在她們中間,三顆腦袋擠在一起,笑聲剛巧在玄關門響的時候散了一半。
賀清沅抬起頭,把手機屏幕鎖了放在茶几上:「松硯回來了。」
賀松硯在沙發邊站定,低頭看著地毯上那三個人:「姐姐,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下午。」賀清沅把最後一顆開心果剝開扔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我幾年沒回國了,回來先被你老婆用雪球開光,你說我這一趟是不是來得太值了。」
老婆。
不得不說,這麼多年不見,姐姐還是那麼會說話。
賀松硯的視線移到顧梨身上。顧梨正努力往賀清沅身後縮,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半截額頭,睫毛一顫一顫的。
他忍住嘴角笑意,收回目光,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你回來過年,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了你還會讓我進門嗎。」賀清沅靠在沙發扶手上,歪著頭看著他,「你肯定會說『姐你換個時間再來,我這幾天忙』。」
「你自己回來過年,爸那邊自己交代。」
賀清沅把手裡的開心果殼放下,往前傾了傾身體,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你家小孩兒,今天給我準備了一份見面禮,誠意十足。」
賀松硯端起顧梨遞過來的茶,低頭喝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什麼禮?」
「一個雪球,正中眉心。」賀清沅把茶杯放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還好我顏值夠高,沒毀容。」
賀松硯看了顧梨一眼。顧梨正從賀清沅身後探出半張臉來,努力維持著一個無辜的表情,在他目光落過來的時候又縮了回去。
他把茶杯放下來:「梨梨,你故意的?」
「不是。」顧梨趕緊從賀清沅身後探出頭來,就差舉手發誓了,「我真沒看清。」
賀清沅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笑夠了之後伸手揉了一把顧梨的頭頂,轉頭看著他:「行了,該不會還要教育小孩兒吧?」
「規矩就是規矩。」賀松硯看了一眼窗外院子裡被雪覆蓋的銀杏樹,又看了一眼縮在賀清沅懷裡的小臉。
賀清沅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不許欺負她。」她低下頭繼續剝手裡的開心果,剝了一顆遞給顧梨,「你的禮物,我收下了。下次見面,姐姐不想看到雪球了。」
顧梨接過開心果塞進嘴裡,從賀清沅的臂彎里探出頭,朝賀松硯的方向瞄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