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梨最大的優點就是行動派。
早上那會兒，兩個小丫頭敲定了送給賀松硯的目標禮物，便立刻開始行動。
顧梨要讓賀先生晚上回家就能穿上「梨式手工定製內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顧梨在書桌上攤開一張A4白紙，對摺了兩次又展開，四個角被她用茶杯壓住。
她趴在桌上，手裡握著一支鉛筆，特意戴了一副從賀松硯書房裡順來的金絲眼鏡。她覺得設計師都這樣，戴著眼鏡比較有靈感。
顧梨眯著眼睛，神情嚴肅，在紙面中央畫了一個抽象的輪廓。
那個輪廓看起來像一個大寫字母H，中間橫著一道波浪線，兩邊各垂下一截長短不一的小短線，頂部還有個半圓形的缺口。
小桃湊過來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終於忍不住開口：「大小姐，這是什麼？」
「斯文點，叫內褲。通俗點，叫褲衩子。」
顧梨頭也不抬，鉛筆在紙面上又補了幾筆，「你看這裡，是褲腰。這裡，是褲腿。這個是正面，這個是背面。側邊要留縫，底部要收口，褲腰要穿鬆緊帶，帶子要穿正反面。」
顧梨說完，被自己專業到了，滿意地點點頭。原來她不止在寫小說上有天賦。
小桃把她畫的「褲衩子」拿起來翻了個面，又翻回來，沉默了片刻：「大小姐，你這個畫得會不會有點抽象了？」
「你不懂。這叫設計圖，工業設計的第一步就是畫概念草圖。我要是把每一步都畫得清清楚楚，那還叫什麼創造。創造的過程就是要允許模糊。」
顧梨把圖紙從小桃手裡抽回來，在空白處又添了幾行注釋，字跡是她拿手的楷書，端端正正地寫著幾個字：「腰圍未定，褲腿長度待補，縫線間距隨機。」
小桃看著她那行「間距隨機」，覺得小姐對「隨機」這個詞的理解可能有問題。
她決定不糾結圖紙，而是把注意力轉向更實際的問題：「大小姐，我們把東西畫出來了，那材料去哪找。我們沒有布料也沒有工具。」
顧梨轉著手裡的鉛筆想了好一會兒。
她忽然靈光一閃，從椅子上彈起來：「襯衫！他那些襯衫是手工定製的，料子又軟又透氣。我偷他一件最不起眼的襯衫當布料，做成一條褲衩子。襯衫料子本來就是貼身穿的，料子舒適又柔軟，用它做內褲最合適不過了。」
小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但她轉念一想，小姐的邏輯雖然偏，但這份心意確實是滿的，便決定不攔了。
「你去拿針線，我去找襯衫！」
顧梨即刻安排好分工，把鉛筆往桌上一擱，輕手輕腳地拉開臥室門，探頭往走廊里張望了一番。
徐姐正蹲在樓梯口整理花瓶里的百合，背對著走廊的方向，手裡的剪刀咔嚓咔嚓地修剪著枝丫。
顧梨側著身子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往三樓方向挪，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像做賊一樣。
她溜進三樓賀松硯的私人衣帽間，拉開最左側那排衣櫃的櫃門，從裡面翻出一件深灰色的襯衫。
那件襯衫被掛在最靠里的位置，擠在兩件深藍色西裝中間。
這大概是他最不愛穿的一件，但料子確實是上好的真絲混紡，摸上去滑溜溜的，貼在皮膚上又軟又涼。
顧梨把那件襯衫從衣架上取下來，疊好塞進自己家居服的上衣下擺里，貼著肚皮藏好。然後她挺著腰板，儘可能讓腹部保持平坦的姿態，一步一步倒退著從衣帽間門口挪出來。
經過走廊時，徐姐剛好修剪完最後一枝花，站起來準備回廚房。
她轉過身，看見小姐挺著腰板從衣帽間方向走出來，步子邁得又慢又僵，像是腹部有什麼東西硌著她。
徐姐的目光在她腰腹部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拿抹布擦了擦剪刀放回抽屜里，語氣平淡：「小姐，午飯想吃什麼？」
顧梨乾咳了一聲，說：「隨便隨便，都行！」。
然後加快腳步溜回了臥室，把門輕輕關上鎖好。
賀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里，賀松硯震驚地看著電腦屏幕上家裡的監控：顧梨幾次出入他的衣帽間。
這讓他想起了幾個月前的桃子毛事件。
驚悚！太驚悚了！
現在這個季節沒有桃子，顧梨在幹什麼？
賀松硯難以置信。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
顧梨皮又癢了。
而家裡，小桃正蹲在書桌旁邊等顧梨，手裡捏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針，表情複雜。
顧梨把藏在衣服里的襯衫掏出來攤在桌面上，得意地拍了拍：「料子極好。梨式手工定製內褲，全京城只有我幹得出來。你說，那些小說的女主給男主送圍巾送圍巾，她們有本小姐聰明且有新意嗎？」
小桃低頭看著桌上那件泛著緞光的襯衫，覺得小姐確實有一種常人無法企及的想像力，那種想像力能把一件正經事做成荒誕劇，還把荒誕劇演得像一場正兒八經的儀式。
「針線我偷到了。」小桃把手裡那根針舉起來晃了晃，「是從徐姐針線盒裡拿的。她那個針線盒裡全是好東西，這一根是德國進口的，針尖特別細，穿線的時候不容易刮破布料。」
「線呢。」
「我光顧著拿針，忘了拿線。」
顧梨把手一拍：「你再去一趟，把徐姐針線盒裡的深灰色線拿來，要跟襯衫面料顏色一樣的，不能有色差。我們做東西要講究細節，細節決定成敗。」
顧梨語氣專業且嚴謹，仿佛一位老成的義大利工匠。
小桃深吸一口氣，拉開臥室門，躡手躡腳地又溜了出去。
這一趟她花了將近半個鐘頭才回來，因為徐姐剛好在廚房裡切菜，她蹲在走廊拐角等了半天，等徐姐轉身去灶台那邊翻鍋，才悄悄溜進茶水間，從針線盒裡摸了一卷深灰色的棉線塞進袖口裡。
她回來時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表情像剛完成了一項秘密任務。
兩個人在書桌前碰頭，把襯衫攤開，拿剪刀沿著領口和袖口慢慢裁開。
顧梨剪得很慢，剪刀每前進一寸她都要停下來比劃一下，生怕剪歪了布料。
但布料在剪刀的推動下還是會歪，領口處被她剪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豁口，袖口的包邊也被剪斷了兩根線頭，布料邊緣參差不齊的，像被狗啃過一樣。
「沒事沒事，反正要縫起來的，邊緣不整齊不影響成品。」
顧梨拿起剪下來的布料在眼前端詳了片刻，深灰色的面料平鋪在桌面上，摸上去仍然柔軟滑爽。
她忽然有點心疼那件襯衫，然後很快說服了自己，襯衫的價值在於它的主人，而不在於它本身。
她把它做成內褲，它就從一件閒置的襯衫變成了一件有意義的貼身衣物。
顧梨忽然被自己感動到了。親手做貼身衣物，她真的很懂浪漫了。
接下來是量尺寸。
顧梨拿出一條從衣帽間順來的舊內褲當模板，把它鋪在襯衫面料上，用原子筆沿著輪廓畫了一圈。
畫的時候她一直繃著眉頭，嘴唇抿得緊緊的，筆尖在面料上緩慢滑動，像一個剛從美術學院畢業的設計系學生在畫她的第一個草稿。
然而原子筆的筆跡在面料上洇開了一小片，顏色比她自己預期的深了許多，邊緣也有些模糊，看起來像一頭墨水沒幹透的墨魚趴在那裡。
小桃湊過來看著那條內褲輪廓，又看了看旁邊的模板：「大小姐，你把模板放歪了。你畫的那條線，跟模板差了整整一寸。」
顧梨低頭一看，果然，她在畫輪廓的時候模板往旁邊滑了半寸，導致原子筆畫出來的線條比實際尺寸整整寬了一截。
她沉默了片刻，果斷地說：「那就做大一點。做大做小都是做，做大起碼穿得進去，做小就徹底廢了。」
她把面料按著畫好的輪廓剪下來，剪的時候手一直抖，剪刀在布料邊緣走出一條歪歪曲曲的弧線，像一條喝醉了酒的蜈蚣在爬。
剪完之後她把兩片布疊在一起比了比，發現左邊那片比右邊那片大了一圈，邊緣也參差不齊，像是同一個版型被複製了兩遍但複製時產生了誤差。
小桃在旁邊看著，終於忍不住開口：「大小姐，你確定你這縫出來能穿嗎。我總覺得這個形狀像一隻平底鍋。」
「鍋就鍋。反正穿在裡面沒人看得見。」
顧梨把兩片布疊好放在膝蓋上，拿起針開始穿線。
穿針這件事對她來說比剪布更難。
她捏著針尾，把線頭湊到針眼前面，戳了一下，沒進去。又戳了一下，還是沒進去。
第三次她換了個角度，把線頭撅彎了想從側面塞進去，線頭彎了，針眼還是空的。
她急得把手裡的線往桌上一拍：「這針有問題！針眼太小了！」
小桃拿過針線看了一眼，好心提醒：「大小姐，你舔線頭的時候口水太多，線頭變粗了，當然穿不過去。」
顧梨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那一小截濕漉漉的線頭，把線頭剪掉一截重新舔了舔，這次她控制住了口水的量，只沾了一點點。
她把線頭對準針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送，線頭穿過了針眼，但穿過去之後線尾沒有跟上來，她手一抖，線又滑出來了。
這樣反覆了七八次，顧梨的耐心快要耗盡的時候，針眼終於把線穩穩地叼住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舉起那根穿好了線的針給對面的人看：「成了。接下來就是縫了。」
縫是這個下午最大的挑戰。
顧梨從來沒有正經縫過什麼東西。
她小時候在顧家學過一學期的手工課，那是周晚為了讓她變得淑女一些特意給她報的，結果她去了三次就把針線盒弄丟在教室里，再也沒有找回來過。
之後十幾年她再也沒有碰過針線，此刻她手裡的那根針像是不屬於她身體的一部分，縫下去的時候針尖總是偏離她預想的位置，線腳也拉得時緊時松，有的地方縫得太緊把面料揪成了一團，有的地方又太松，兩個布片之間留出了一道拇指寬的縫隙。
她縫完第一排線腳之後，把褲衩子舉到燈下檢查。線腳歪歪扭扭地從褲腰爬到褲腿，還在半途分了個岔，一長一短兩條線腳匯不到一起。
她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拆了重來。」
小桃幫她把線腳一根一根地拆下來。拆的時候線腳在布料上留下了細細的針眼痕跡，像一條蜈蚣爬過之後留下的足跡。
顧梨看著那些針眼，深吸一口氣，重新穿針，重新縫。
這一次她比第一次更慢，每一針都要停下來比劃一下，確認方向。
縫到褲襠那個關鍵位置時，她遇到了難題。
褲襠處需要將兩片布拼成一個圓弧形，她縫了兩針發現弧度不對，拆掉。又縫了兩針還是不對，再拆掉。第三次她索性不在褲襠處拼圓弧了，她決定直接縫成一條直線，兩片布從褲腰一直拼到褲腿，中間沒有任何弧度。
小桃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大小姐，褲襠要是直的話，穿上去會很難受。」
「難受再說。」顧梨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她只想把這條褲衩子縫完，不管縫出來是什麼形狀，「反正他平時穿的都是手工定製款，舒適度是他的底線。我這一條主打的是心意，不是舒適度。心意這東西，哪怕硌得慌，他也得穿著。」
她縫完了整個褲襠的部分。
那兩片布在她手裡變成了一塊形狀無法描述的平面，邊緣全部被線腳鎖過一遍，看上去像一隻被縫過頭的變形蟲。
她把褲衩子提起來舉到眼前，左看右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小桃在旁邊沉默了好一陣子，終於用一種儘量委婉地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大小姐，這看起來像大象穿的。」
——————
小寶們放心，我看到大家的支持啦！我不會棄文的，大家等更新就是了！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