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賀公館庭院積了一層厚實新雪,碎白鋪滿整片庭院步道。
二樓迴廊壁燈只調至最暗檔位,淺淡暖黃光暈收攏成小小一圈,堪堪籠住樓梯轉角這片實木地板,餘下長廊盡數浸在朦朧暗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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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松硯抱著懷裡的人一步一步往上走,皮鞋叩擊木樓梯的聲響被他刻意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敢落下重心。
顧梨在他懷裡睡得沉,側臉緊緊貼在他胸口,呼吸又淺又勻,指尖攥著他襯衫前襟一小片布料。
賀松硯低頭瞥了一眼,腳步放得更緩,生怕晃醒了懷裡的人。
二樓走廊鋪著長絨地毯,吸走所有細碎腳步聲,靜得只剩窗外落雪輕響。
賀松硯在顧梨房門口停住,單手穩穩托著她後背與膝彎,另一隻手搭上門把手,輕輕往下一擰。
小桃正蹲在床邊整理被角,聽見動靜下意識轉頭,手裡捏著的被角瞬間僵在半空。
她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視線從賀松硯臉上移到顧梨熟睡的側臉,又從顧梨攥著襯衫的手指移到賀松硯托著人後腰的手,來回掃了三四遍,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先生,小姐她這是?」小桃趕緊壓著嗓子開口,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手裡的被角攥得發皺。
「睡著了。」賀松硯聲音壓得很低,音色沉而穩,他走到床邊,彎腰往下放人的動作慢得離譜,先讓顧梨的腿碰到床墊,再一點點降低後背的高度,生怕動作大了驚到人。
顧梨指尖從他襯衫上鬆開,軟軟落在枕頭上,眉頭輕輕動了一下,費力睜眼看了一下,翻半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沒兩秒呼吸又沉了下去。
賀松硯直起身,從床尾拉過被子,仔細蓋到顧梨肩膀處。
指尖在被角邊緣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半張臉上,停留了幾秒才收回視線。
他轉過身看向小桃,音量壓得極低。
「好好照顧梨梨。」
小桃忙不迭點頭。
賀松硯轉身往門口走,關門前側過頭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顧梨已經把被子拉到了下巴,露在外面的側臉對著門口,睫毛安安靜靜貼在眼瞼上,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淺而綿長。
雪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她臉頰上投下一點淡淡的亮。
賀松硯看了兩秒,收回目光,抬手帶上門,動作輕得像一片雪落在地上。
門鎖咔噠一聲合上。
小桃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耳朵豎起來聽著外面的腳步聲順著走廊走遠,踩過樓梯一級一級往下,直到徹底聽不見才鬆了口氣。
她走到床邊,彎下腰湊到顧梨臉旁,借著壁燈漏進來的微光仔細看。
小姐嘴角翹著一點弧度,睡夢裡都藏不住的笑意,淺得像落在梅尖的雪,甜氣卻漫得滿處都是。
小桃捂著嘴差點笑出聲,心裡那點八卦的火苗噌噌往上冒。
她輕手輕腳蹬掉棉拖鞋,從床尾慢慢爬上去,只敢占床沿窄窄一小條位置,側躺著面朝顧梨,拉過薄毯搭在肚子上。
小桃自己偷偷樂了好一會兒,才伴著窗外落雪的聲響慢慢閉上眼。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太陽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得滿院積雪亮得晃眼。
顧梨翻了個身,感覺床墊往旁邊陷了一小塊,轉過頭就看見小桃側躺在身邊,兩隻手枕在臉側,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盯了她多久。
「大小姐你可算醒了。」小桃聲音里壓著藏不住的興奮,尾音都帶著抖。
顧梨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悶聲悶氣嗯了一聲。
小桃哪肯放過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肩膀,湊得更近了點。
「大小姐你快講講,昨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先生親自抱你回來的。你跟我說實話,先生他是不是沒罰你,他是不是親你了?」
顧梨聞言猛地睜開眼,耳朵瞬間紅到了耳廓。
她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側頭看向小桃,嘴唇抿了又抿,嘴角那點翹起來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住。
她索性不壓了,彎起眼睛笑了一下,聲音又輕又軟,像剛蒸好的糯米糕。
「沒揍我,也沒親,哄我來著。」
小桃嗷的一聲捂住嘴,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渾身都顫。
顧梨伸手戳她的後背,兩個人鬧著鬧著就在床上滾成一團,薄毯被蹬到床尾,枕頭擠得歪歪扭扭,頭髮散了一枕頭。
鬧夠了兩個人都喘著氣,顧梨靠在床頭,小桃盤腿坐在她旁邊,窗外的雪光映得兩個人臉上都亮堂堂的。
「小姐,你跟先生現在到底算什麼呀。」小桃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亮晶晶的。
顧梨指尖繞著自己的頭髮絲,想了想,眉眼彎得更厲害。
「我也不知道。就是兩個人心裡都想著對方,見了面又不好意思說,眼神總躲來躲去的那種。」
小桃歪著頭說:「你們現在這就叫談戀愛!」
顧梨歪著頭想了想,覺得是又不是。
「小桃。」顧梨忽然坐直身體,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我想送他一點東西。」
「送什麼呀?先生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咱們得挑個他能天天用的。」
小桃掰著手指頭開始想,「不然買條皮帶?先生每天上班都要系,系上就能想起你。再不濟買條真絲領帶,配他的西裝正好。剛好先生給的有卡。」
顧梨搖搖頭,伸手拿過床頭的發圈把頭髮紮起來。
「嘖,刷他的卡送他東西,是不是不太真誠?」
小桃「哦」了一聲,又想了想。
「那……織圍巾?冬天正好用,選最軟的羊毛線,暖和。你親手織的,先生圍在脖子上,走到哪都帶著你的溫度。」
顧梨聽得直搖頭,臉上露出點嫌棄的表情。
「這個不行。小說里都寫爛了,一百本霸總小說里有八十本女主都送男主圍巾,我一想到圍巾就出戲,太沒新意了。」
小桃皺起眉,又想了半天,猛地拍了下大腿。
「有了!做飯啊!你跟廚房徐姐學幾道菜,親手做一桌晚飯給先生吃。上次你學包餛飩,徐姐還說你包得有創意呢。」
顧梨聞言表情瞬間複雜起來,她回憶了一下上次自己在廚房的戰績。
包的餛飩十個有八個煮破了,餡全飄在湯里,活像一鍋麵片湯。
賀松硯當時坐那吃了一口,眉頭皺了半天,沒說不好吃,只淡淡說了句以後別進廚房了。
她果斷搖了搖頭。
「我做的飯,狗聞了都搖頭。別到時候把他吃進醫院了。」
「吃進醫院了好啊,這樣小姐就能親手照顧先生了,更能體現你的心意。」
「會不會太歹毒了?」
小桃這下沒轍了,趴在床上鼓著腮幫子。
兩個人後來索性下樓,光著腳踩在厚地毯上,盤腿坐到客廳落地窗前。
「你說我到底送他什麼好?」顧梨偏過頭問小桃。
小桃也撐著下巴發愁,隨手從茶几果盤裡拿了顆桃干,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顧梨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桃幹上,忽然頓住了。
桃干。桃子。桃子毛。
內褲。
有了!
「小桃!」顧梨猛地從地毯上坐起來,眼睛亮得嚇人,「我要親手做一條內褲送給他。」
小桃嘴裡的桃干差點直接噴出來。
「褲衩子?」
顧梨把靠墊抱在懷裡,一臉鄭重,「斯文點,那叫內褲!彌補去年他刺撓了一天,並且也能證明那件事我沒忘記。」
小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居然覺得小姐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那你打算怎麼做?」小桃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的興奮。
「縫東西應該很簡單吧?刺溜刺溜就穿好了對不對?」顧梨白嫩的手指在空中比劃兩下。
小桃聽完沉默了好半天。
「大小姐,布料從哪兒來?先生的衣服大多數都是手工定製的,肯定很注重面料。」
顧梨思索了起來。
「容我想想。」
另一邊,京城長安街國貿金十字,賀氏大廈頂樓的董事長辦公室里,氣氛比往日安靜幾分。
窗外的城市蓋了一層薄雪,高樓大廈都裹著白邊,遠遠看去像沙盤裡的模型。
雪粒偶爾打在落地窗上,留下細碎的痕跡。
任雪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那份調職通知,紙張邊角被她捏得微微發皺。
通知上寫得清楚,從即日起她調往海外事業部擔任行政主管,職位平級,待遇不變,只是辦公地點從頂樓總裁辦挪到十二樓。
她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站了三年,以為能一直站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把調職通知折好放進文件夾里,抬起頭看向辦公桌後的男人。
賀松硯剛掛斷一個跨國電話,正旋上鋼筆帽放回筆架,動作和平時沒兩樣,穩而利落,看不出半點情緒。
「賀總。」任雪開口,聲音和平日匯報行程時一樣平穩,「我會在月底前把手上所有項目交接完畢。海外事業部的崗位職責我已經看過了,沒有問題。」
賀松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任雪,你能力很強。海外事業部的業務拓展,你之前跟進的幾個項目都做得很好。過去幾年,辛苦你了。」
任雪輕輕點了點頭。
他在用最體面的方式,感謝她這幾年的付出,也劃清兩個人的界限。
她站直身體,把文件夾抱在胸前,微微欠了欠身,轉身往門口走。
辦公室里只剩下賀松硯一個人。
他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手指搭在桌面沒動,目光落在門板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
任雪千不該萬不該把主意打到顧梨頭上。
他拉開辦公桌右側最下面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相框。
照片不大,邊角微微泛黃。
上面是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她穿淺粉色公主裙,站在顧家老宅的院子裡,仰著頭追一隻蝴蝶,笑得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兩個羊角辮朝天翹著,發繩被風吹得晃來晃去,鮮活又熱鬧。
看了好半天,把照片放回抽屜最深處。
他輕輕推上抽屜,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他想,小梨子這會兒大概正在書房裡,坐在小蒲團上,握著那支玉筆,一筆一畫認認真真寫今天的字帖。
想到顧梨乖巧的模樣,賀松硯不由得心都要化了。
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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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不動了……有人看嗎?感覺沒什麼人看(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