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賀松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已經很久了。
側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座鐘。
凌晨兩點四十三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
他把被子掀開坐起來,拿過手機,下載了某書點開,在搜索欄里打了幾個字。
「惹小朋友生氣了怎麼辦。」
搜索結果跳出來,清一色的育兒問答,什麼「孩子不聽話怎麼溝通」「給小朋友道歉的三種方式」。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不行,這些小朋友和顧梨小朋友不一樣。
他退出頁面,又打了一行字。
「惹23歲的女孩子生氣了怎麼辦?」
這次跳出來的結果多了不少。
有個帖子標題是「女友生氣怎麼哄」,點進去,樓主列了一長串方法,第一條是送禮物,第二條是送花,第三條是直接認錯。
他往下翻了翻,評論區還有人補充說,別光說對不起,得讓人家感覺到你確實知道錯在哪裡。
他把手機放下來,往後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那道月光。
他知道顧梨生氣的原因是什麼,但他不確定她氣到什麼程度。
他又拿起手機,重新打開瀏覽器,把「送禮物」這個選項又看了一遍。
他想起那條小梨子鑽石項鍊,她應該是喜歡的。
可她現在不戴了。
他不確定該不該再送一件和項鍊同類型的東西。
他想了想,翻到通訊錄找到Dior顧問的號碼,發了條消息:冬季高定的新款目錄發我一份。
對方秒回了一條,說明天下午就讓人送過來。
他又把「送花」這個選項在心裡過了一遍。玫瑰,太張揚了,不符合他賀松硯的氣質。
鬱金香也不太合適,顏色鬧挺。
他想了好一會兒,覺得白玫瑰倒是一個可以接受的選項。
白玫瑰不張揚,素淨,也沒有太濃的香味。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白玫瑰,但他也沒有再猶豫,只是覺得應該就是它了。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閉上眼睛。他反覆想第三個選項,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對他來說是最難的,因為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跟她開口。
說「對不起」太輕了,說「我不該打你」又像是敷衍,說他受不了她對別人笑的那麼好看,他又覺得有點難以啟齒。
對了,小桃。
拿下一個女人先拿下她的閨蜜。
小桃從小陪她長大,無話不談,從小桃入手最合適。
想到這,他合上眼睛,沉沉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賀松硯吃完早飯從餐廳出來,路過院子時看見小桃正蹲在池塘邊餵魚。
她蹲在石板上,手裡攥著一個小陶罐,正一顆一顆往水裡丟魚食。
他在她身後站了一會兒,小桃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是他,趕緊站起來,把手背到身後擦了擦。
她有點緊張,不知道該說什麼,往後退了半步,叫了聲「先生早」。
賀松硯沉默了幾秒。他開口問的第一句話是:「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小桃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老實回答:「和平時一樣呀先生。」
他又沉默了幾秒,問了一句:「魚食還有沒有?」
小桃更愣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個小陶罐,已經快空了,只剩幾顆碎渣。
她小聲說:「有,柜子里還有。」
「嗯。」賀松硯點了點頭,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站在她旁邊,看著她蹲下去繼續餵魚。小桃覺得氣氛有點奇怪,又不知道哪裡奇怪,只能繼續把最後幾顆魚食丟進水裡。
賀松硯終於又開口:「小姐今天早上吃了多少?」
小桃的手指在陶罐邊緣頓了一下,輕聲應道:「吃完了,先生。」
「吃完了就行。」他說完這句話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她今天穿什麼顏色衣服?」
小桃終於明白了。他不是路過,他是來打聽的。
她站起來,把手裡的陶罐放在石板上,決定不再繞彎子了:「先生,您是不是想跟小姐和好?」
賀松硯的眉頭動了一下,過了好幾秒才開口:「我有個朋友,他有個很熟的人,最近鬧了點不愉快。」
小桃看著他的側臉,想笑又不敢笑。
賀松硯的耳根開始泛紅,內心努力壓制。
小桃抿著嘴把笑意壓住,聲音放輕了一些:「先生,您要是想跟小姐和好,直接跟她說就行了。小姐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您打直球,她會聽的。」
賀松硯站在池塘邊沒有說話。遠處的銀杏葉落了幾片在石板路上,被風推著往前跑了幾步又停住。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她會不會不見我?」
「不會的。」小桃說,「小姐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盼著先生來找她說話了,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賀松硯轉身進了屋。
顧梨正窩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雜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袖口微微捲起,領口遮住了鎖骨,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像是故意把自己藏起來。
她聽見腳步聲,小耳朵立刻警覺地豎了起來。
賀松硯在樓梯口站了幾秒,然後走到客廳中央,在她對面沙發上坐下。
她依然沒有看他,但翻頁的動作慢了一拍。
他開口:「梨梨。」
顧梨的手指在雜誌頁面上停住了。她合上雜誌放在膝蓋上,抬起頭來看他,眼神裡帶著一點防備和好奇交織的東西。
「還在生氣?」
「沒有。」
「撒謊。」
「我就是沒有。」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指在褲縫上輕輕蹭了一下。
過了好幾秒他終於出聲:「那天宴會,你跟那個沈昀說話的時候,我心裡很不舒服。」
顧梨的表情從防備變成困惑。
他繼續說下去:「我打你,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是因為我自己。」
顧梨看著他,想起那天晚上他把她按在床上用手掌打的那幾下,不疼,但很羞恥,她一整夜都在想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那本合上的雜誌上。她輕聲問了一句:「那你為什麼要打沈昀的主意?他又沒惹你。」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舒服。」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過了好一會兒,她聲音小得幾乎被竹林的風聲蓋過:「那你下次要是再這樣……」
「不會了。」他接過話頭,聲音很低但很穩,「下次我會先跟你說。但你要是再故意氣我,」他頓了一下,嘴角輕輕彎了一彎,「我還收拾你。」
顧梨抬頭瞪了他一眼。
然後賭氣般別過頭不看他:「你每次都這麼說。」
「我每次都做到。」
「那你吃他的醋。」
他沒有躲開她的目光:「對。」
顧梨的睫毛輕輕抖了一下。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茶几上那半杯蜂蜜水上,輕聲開口:「那下次你吃醋,能不能先跟我說?」
「可以。」
「不許再什麼都不說就直接動手。」
「可以。」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但你的屁股只能我打。」
顧梨的臉瞬間紅了。
「賀松硯!」她抓起沙發上的靠墊朝他扔過去,他接住了,放在膝蓋上。
她氣呼呼地瞪著他,說不出話來。她剛才還差點被他那句「對」惹得心軟,他轉頭就說這種話。
她真想把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摁進靠墊里。
她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又折回來站在他面前:「不許再一言不合就動手。」
「那不行。」他說,「你的屁股只能我打。」
她又氣又羞,伸手指了指他:「大壞蛋。」
她轉過身往樓上跑,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帶著那種明明很生氣又忍不住要翹起嘴角的節奏。
下午,品牌店的人送來了五個大衣箱。
小桃打開箱蓋的時候發出一聲被壓住的驚呼,第一箱是羊絨大衣,駝色、菸灰、墨綠、藏藍,整整一排;第二箱是羊毛長裙,月白、藕粉、霧藍,每一件的領口都綴著細密的珍珠;第三箱是針織衫和圍巾;第四箱是小件配飾,皮手套、羊絨披肩;第五箱是一雙深棕色的羊皮短靴,靴筒內側還用小字縫了一行極細的字母,像是品牌定製時特意加的標記。
顧梨站在衣帽間裡看著那一排排新衣服,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徐姐和小桃已經忙開了,一個幫她按顏色分類掛進衣櫃,一個在旁邊清點圍巾和手套。
她站在滿柜子的新衣服中間,忽然聽見樓下傳來門鈴響。
小桃跑下樓去開門,再上來的時候手裡抱著一個東西。
是一個很長的淺灰色紙盒,盒蓋上沒有花店的logo,只系了一根深藍色的絲帶。
她把紙盒放在茶几上,顧梨解開絲帶掀開盒蓋,裡面躺著七枝白玫瑰。
花莖剪得整整齊齊,紙盒底部壓著一張對摺的便簽紙,她打開,上面是他用鋼筆寫的字跡,橫平豎直,沒有多餘的話:「小梨子收。」
小桃看她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小聲問了一句:「小姐,要不要把花插起來?」
顧梨伸手拿起一枝白玫瑰,湊近鼻尖聞了一下。沒有香味,白玫瑰本來就不香。
她把花放回盒子裡,對小桃說:「那就插起來,放我書桌上。」
內心洶湧澎湃。
小桃開開心心去插花。
顧梨從抽屜最深處拿出那隻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打開,把那顆小梨形鑽石項鍊重新戴回鎖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