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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吃醋

  晚宴過半,應酬漸漸少了。

  賀松硯在忙,顧梨喝不了酒,端了一杯鮮榨橙汁,獨自走到側邊的落地窗邊透氣。

  落地窗外是深秋的花園,晚風卷著微涼的涼意撲面而來。池邊月季開得遲,餘下幾簇深紅花瓣,襯著深褐枯枝,添幾分蕭瑟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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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修剪整齊的冬青綠籬圍成蜿蜒小徑,夜色漫過錯落花木,零星地燈埋在落葉間,投下暖黃細碎光暈,空氣里浮著淡淡的枯葉清苦與殘留桂香,靜謐雅致,藏著獨屬於深秋的沉靜氛圍感。

  「梨梨!」

  沈清韻端著香檳跑過來,一身紅裙明艷動人,拉著她的手就不肯放:「我可算找到你了!你這半年到底去哪了,聯繫也聯繫不上你,我都快想死你了!」

  兩人是從小玩到大的閨蜜,一見面就有說不完的話,從家裡的事聊到圈子裡的八卦,笑得停不下來。

  「我手機壞了。」顧梨沒打算說自己手機被沒收了,她可是要面子的。

  沈清韻湊到顧梨耳邊,小聲問:「外界都傳,你被賀先生軟禁了,真的假的?」

  顧梨覺得這個詞真是離譜,不過轉念一想,其實也沒說錯。她在賀家這幾個月,確實是「未經允許不得擅自出門」。

  不過,「軟禁」這個詞屬實難聽,她可從來沒想著要跑。待在賀先生身邊學學家規寫寫字,仿佛已經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顧梨想了一下措辭,「沒有的事,賀先生對我挺好的。」

  沈清韻謹慎地瞥了眼四周,見沒人注意到這邊,繼續說:「如果真有什麼事,知會姐們兒一聲,姐們兒去給你偷出來。」頓了頓,「哦對了,還有咱們桃兒,也偷出來!」

  顧梨被逗得咯咯笑。

  二人正聊得開心,沈昀走了過來。

  他穿著深藍色西裝,溫文爾雅,手裡端著杯紅酒,笑著打招呼:「梨梨,清韻。剛才人多,沒好意思過來打擾。」

  他是沈清韻的堂兄,大學時追過顧梨,性子溫和,說話很有分寸。

  三人站在窗邊聊天,畢竟是同齡人,沈昀很會找話題,從大學社團的糗事聊到最近的展覽,逗得顧梨笑個不停。

  說到畢業晚會上顧梨唱歌忘詞,站在台上傻愣十秒的事,顧梨笑得直不起腰,偏過頭去捂嘴,肩膀輕輕抖著。

  燈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彎彎的,明艷又生動。

  沈昀熾熱的目光落在顧梨的面龐上,幾乎要把顧梨燒成梨乾兒。

  十步之外的大理石柱旁,賀松硯站在陰影里。

  他手裡端著杯香檳,面前的地產商正在眉飛色舞地講著項目,可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目光,牢牢地鎖在落地窗那邊的小姑娘身上。

  看著她笑,看著她彎起眼睛,看著沈昀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說悄悄話,看著沈昀很自然地側身,替她擋住路過的侍者。

  賀松硯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冰涼的水晶杯杯腳被他捏得咯吱作響,指節泛出青白,杯里的香檳晃出了細碎的波紋。

  旁邊的特助秦舟看得心驚膽戰,賀總把杯子都快捏碎了。

  如果不趕快緩和老闆的情緒,保不齊下一個捏的就是他。

  「賀董?王總問您……」秦特助小心翼翼地提醒。

  賀松硯像是沒聽見。

  他盯著沈昀又往顧梨身邊湊了半步,心裡的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失陪。」

  丟下兩個字,他轉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又一個十步之外,顧衍盯著賀松硯的一舉一動。

  這老傢伙看著不對勁兒。他要幹什麼?

  顧衍繼續盯著。

  賀松硯站在洗手台的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西裝平整,領帶整齊,五官深邃冷硬,下頜線利落緊繃。

  他伸手,指尖理了理領帶結,又捋了捋襯衫領口。

  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論長相,沈昀和他根本不是一個賽道的,身家地位更是甩對方十條街,怎麼那丫頭跟沈昀笑得那麼開心?半天了,連往他這邊看一眼都沒有。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賀松硯自己都愣了一下。

  三十四了,居然在這種事上較勁,幼稚。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沖了沖手。

  冰涼的水讓燥熱的理智回籠了些。

  可心裡那股醋意,壓都壓不住。

  他關掉水龍頭,抽了張擦手紙擦乾淨手,轉身往外走,徑直走向落地窗,在顧梨身後半步站定。

  顧梨正笑著,忽然覺得後背一涼,回頭就看見賀松硯站在身後,臉黑得像鍋底。

  顧梨:「?」

  「聊完了?」他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卻聽得人心裡發緊。

  「啊……差不多了。」顧梨莫名有點心虛。

  沈昀收斂了笑容,客氣地伸出手:「賀總,您好,我是沈昀……」

  這小子,居然敢挑釁他賀松硯。

  「我知道。」賀松硯沒伸手,目光淡淡掃過他,「你父親上周遞到總部的深圳地塊方案,還在我辦公桌上。」

  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威脅。

  沈昀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去。

  賀松硯沒再理他,低頭看向顧梨,語氣自然得像是只是來叫她回家:「梨梨,時間不早了,回家。」

  「可我還沒跟清韻……」

  「怎麼?」賀松硯看著她,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危險的意味,「捨不得?」

  顧梨被他看得一縮脖子,趕緊搖搖頭:「沒有沒有,走就走。」

  她跟沈清韻和沈昀匆匆道別,乖乖地挽上賀松硯的手臂。

  她心裡犯嘀咕,又怎麼了這老男人,是不是年紀大了熬不住了。

  真不省心……

  車廂里很安靜。

  賀松硯靠在后座,頭微微後仰,閉著眼睛,手指搭在佛珠上。

  顧梨坐在他旁邊,以為他只是累了,不敢出聲打擾,靠在座椅上翻手機里今晚和沈清韻的合影,沈清韻拍了十幾張,各種角度各種濾鏡,她挑了幾張好看的存下來。

  翻著翻著翻到一張角落裡不小心拍到的沈昀,他正側著頭,目光朝她這邊看。

  她沒在意,隨手划過去了。

  車子停進車道,賀松硯率先下車,徑直往裡走,連等都沒等她。

  顧梨提著裙擺跟在後面,等她換好鞋上樓,推開臥房的門,就看見賀松硯背對著她站在她房間中央,聽見動靜他才轉過身,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顧梨走到梳妝檯前摘耳環,「你今晚沒怎麼吃,是不是餓得發瘋了,要不讓徐姐……」

  話沒說完,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賀松硯往前走了兩步,一隻手扣著她的手腕把她轉過來,另一隻手按在她後腰,輕輕一收,就把她帶進了懷裡。

  顧梨撞在他胸口,鼻尖碰到他的襯衫,聞見淡淡的沉香混著一點香檳的味道。

  「怎……怎麼了?」她有點慌。

  賀松硯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停了幾秒。

  懷裡的人軟軟的,帶著她身上淡淡的梨花香,頭髮蹭得他下巴有點癢。

  心裡的火氣,好像消了點,又好像更旺了。

  他沒說話,鬆開手,扶著她的肩膀把她轉過去,輕輕一按,就讓她彎下腰,趴在了床上。

  白色緞面裙擺垂下來,鋪在她身後,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圓潤挺翹的弧度。

  顧梨懵了:「你這是……」

  回答她的,是落在屁股上的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卻不重。

  他用的是手掌,溫熱的掌心隔著緞面布料落下來,沒有戒尺的冷硬,只有溫熱的觸感,還有鋪天蓋地的羞恥感。

  顧梨的臉「唰」地就紅透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泛了粉。

  一點都不疼。可太丟人了。

  像教訓不懂事的小孩一樣,用手打。

  「你……」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羞惱,卻又習慣性懼怕賀松硯的威嚴,最後只敢軟綿綿地說一句:「你搞什麼!」

  他沒說話,又抬手落了第二下,第三下。

  力道不重,但聲音清脆,羞恥性極強,更像是懲戒,不是罰。

  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個地方,掌心的溫度透過緞面滲進來,麻麻的,燙燙的。

  打了七八下,他停了手。

  手掌在她後腰輕輕按了一下,拇指蹭了蹭她的腰窩,力道很輕,像安撫。

  然後他收回手,站直了身體。

  顧梨趴在床沿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轉過身,羞憤卻又不敢造次。

  「你到底在幹嘛啊?」她聲音有點啞。

  賀松硯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裡軟了一下,嘴上卻依舊硬邦邦。

  「早點睡。」

  他丟下三個字,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快得像是在逃。

  門輕輕合上。賀松硯徑直去了書房。

  他把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扯掉領帶隨手丟在書桌上,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捻著腕間的佛珠,越捻越快。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宴會上的畫面。

  顧梨撲進顧衍懷裡的樣子,她對著沈昀笑的樣子,沈昀湊近她說話的樣子。

  顧衍也就算了。

  他沈昀算什麼東西?

  死沈昀。

  罵完,他又頓住了。

  伸手揉了揉眉心,有點煩躁。

  三十四歲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點?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想靠工作分散注意力,可翻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賀松硯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算了。反正人是他的,跑不了。

  下次再敢跟別的男人笑那麼開心,一定會把她屁股打爛的。

  不行,沒有下次了。

  雖說有點自私,但是依然想把她藏起來,誰也不准看。

  賀松硯覺得自己那份協議簽的真對。

  「接受管教期間,未經允許不得擅自外出。」

  如果不是這樣,她的小姑娘得遭多少沈昀這樣的癩蛤蟆覬覦。

  臥房裡,顧梨趴在床沿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

  她臉頰還燙得厲害,腦子裡亂糟糟的。

  儀態是按儀態課教的來,走路步子不快不慢,跟人說話都客客氣氣的,敬酒也用果汁代替了酒,連家規里的條條框框她都在心裡過了一遍,沒一條違反的。

  怎麼就突然罰她?

  還用手打……

  顧梨越想越氣,鼻尖都有點發酸。

  前幾天還悄悄放禮物在她書桌上,寫「小梨子親啟」,溫柔得不像話。今天就莫名其妙把她按在床上打,連個理由都不給。

  他這個人怎麼陰晴不定的?

  有病吧?!

  顧梨氣呼呼地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更新最新一章——《變態賀先生,活該你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