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顧梨睡得極好。
客廳里,顧梨站在茶几旁,正伸手去拿青瓷壺倒溫水,淡粉色棉麻家居服松松垮垮地垂著,領口略寬,露出纖細流暢的肩頸線條。
她頭髮用一枚珍珠抓夾松松綰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被晨光鍍上一層絨絨的金邊。
鎖骨正中間,那顆梨形鑽石安安靜靜地伏著,晨光掃過刻面,漾開一點細碎的冷光,落在她瑩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像落了顆碎星。
樓梯轉角處,賀松硯已經站了好一會兒。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暗紋真絲襯衫,袖口隨意卷到小臂中段,腕間三圈沉香佛珠沉得穩穩的,襯得手腕線條冷白利落。
他本是下樓拿份文件,剛轉過拐角就看見了客廳里的小人兒,腳步不知不覺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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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里的小姑娘像塊浸了光的暖玉,側臉線條柔和得恰到好處,睫毛又長又密,垂著眼倒水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
鼻樑小巧挺翹,唇瓣是天然的淺粉色,沒塗唇脂也透著潤。
他的目光順著她的下頜線滑下去,落在那顆鑽石上,又慢慢移回她的臉。
他的小梨子,真是好看得要命。
顧梨倒完水直起身,抬眼的瞬間,剛好撞進他的目光里。
四目相對,賀松硯有半秒的慌亂,很快恢復了鎮定,輕咳一聲,邁步從樓梯上走下來,神色裝得平淡無波,仿佛剛才站在轉角偷看的人不是他。
「起來了。」他走到沙發邊,隨手拿起茶几上的財經報紙,翻頁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半分。
顧梨看著他略顯不自然的側臉,心裡偷偷彎了下。
小桃端著果盤從廚房出來,剛好撞見這一幕,趕緊低下頭憋笑,走到茶几邊放下果盤,看到顧梨頸間那顆小梨子,舉起自己的左手腕晃了晃。
腕間那條純金小桃子手鍊墜得穩穩的,被日光曬得溫潤發亮:「大小姐你看,你是梨,我是桃兒,水果姐妹又湊一對兒了。」
顧梨伸手碰了碰那顆圓滾滾的小金桃,笑著說:「你這顆桃實心實意,肯定好吃。」
「小姐想吃,現在這個季節沒有桃兒,不過一會兒可以給你拿桃乾兒。」小桃吐吐舌頭,又偷偷瞄了眼賀松硯,識趣地往後退了退,假裝整理雜誌架,耳朵卻豎得老高。
賀松硯放下報紙,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像是隨口提起:「今晚商會年度晚宴,在城東雲頂會所。你跟我一起去。」
顧梨聞言抬眼:「我去合適嗎?外面那些流言……」
「有什麼不合適。」他看著她,語氣篤定,「我看誰敢說什麼。」頓了頓,又補了句,「顧衍也去。」
顧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已經快半年沒見過大哥了,一想到能見到他,雀躍都藏不住,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那我去!可是我沒有合適的禮服……」
「已經讓人送過去了,在你衣帽間。」賀松硯看著她笑起來的樣子,眼底也漫開一點極淡的暖意,「挑你喜歡的,小桃幫你搭。」
說完他便起身拿了文件,轉身往書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剛好撞見顧梨低頭摸項鍊的樣子,指尖輕輕蹭著鑽石,眉眼軟乎乎的。
他喉結微滾,腳步頓了半秒,才快步離開。
衣帽間的水晶燈全開著,亮如白晝。
顧梨推開門的時候,饒是有心理準備,也愣了一下。
整整一面衣櫃,掛了十幾套高定禮服,每套都罩著定製真絲防塵袋,袋口燙著品牌的金標,Dior、Elie Saab、Valentino……全是當季秀場的壓軸款,有的甚至還沒對外發售。
小桃跑過去拉開第一件的拉鏈,忍不住低呼出聲:「天吶大小姐,這也太好看了!」
水藍色釘珠紗裙,上萬顆手工縫上去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在燈光下閃得晃眼。
第二件是香檳色緞面魚尾,第三件是藕粉蕾絲拖尾,一套比一套精緻奢華,連配套的手包和鞋都一一配齊。
顧梨一件件看過去,最後在中間那套白色禮服前停住了。
拉開防塵袋的瞬間,整條裙子像凝住的月光鋪展開來。
面料是義大利進口的頂級桑蠶絲緞,泛著珍珠母貝般的柔和光澤,摸上去細膩得像流水。
剪裁極簡,沒有半顆碎鑽半片蕾絲,只靠精湛的魚骨工藝收腰,把腰線掐得不盈一握,圓弧領口剛好落在鎖骨上方一寸,肩線處嵌了一根極細的鉑金絲線,在光下隱隱發亮,像划過夜空的一道銀線。
裙擺垂墜感極好,長長地拖在地上,走動時會漾開柔緩的弧度,低調里藏著極致的奢華。
「就這件。」顧梨指尖撫過緞面,語氣篤定。
換上裙子的時候,小桃在身後幫她拉隱形拉鏈,忍不住感嘆:「大小姐,你穿這身也太好看了……」
鏡子裡的人,白裙襯得皮膚欺霜賽雪,肩頸線條舒展優美,腰肢纖細,裙擺垂落得恰到好處。
頸間那條梨形項鍊,細鉑金鍊幾乎隱在皮膚里,唯獨那顆梨形鑽,剛好落在鎖骨正中的小窩裡,像一滴凝固的露珠,不張揚,卻足夠奪目。
小桃把珍珠耳釘和鑽飾都收回首飾盒:「先生肯定是特意按這條項鍊配的裙子,別的首飾戴上都多餘。」
顧梨對著鏡子轉了個圈,裙擺輕輕揚起,她看著鏡中自己鎖骨間的亮光,指尖輕輕碰了碰,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傍晚時分,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雲頂會所門前。
這棟民國時期的老洋樓,如今是京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外立面是米黃色花崗岩,銅製大門擦得鋥亮,門前兩排白玉蘭路燈依次亮起,侍者穿著筆挺的制服躬身開門,排場十足。
賀松硯先下車,繞到另一側伸手扶顧梨下來。
他今晚穿了一身義大利手工定製的黑色西裝,襯得肩寬腰窄,身形挺拔如松。
襯衫領口繫著條暗紋黑領帶,領帶夾是一枚極簡的鉑金鑲鑽款,腕間的沉香佛珠收在袖口,只露出一點點深紫珠邊。
他五官本就生得極俊,眉骨高挺,眼窩深邃,鼻樑挺直,薄唇唇線利落,平日裡總帶著幾分冷意,此刻站在暖黃的燈光下,冷硬的輪廓柔和了些許,禁慾又貴氣,路過的侍者都忍不住偷偷側目。
顧梨扶著他的手走下車,白裙曳地,抬眼望向會所大門,眼尾微微上挑,膚白勝雪,唇上點了點豆沙色唇釉,整個人清麗又明艷,像從月光里走出來的人。
賀松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才收回手,自然地讓她挽住自己的臂彎:「走吧。」
走進宴會大廳的瞬間,交談聲不約而同地輕了幾分。
大廳穹頂挑高十米,正中央懸著一盞奧地利定製的巨型水晶燈,由三十多萬顆水晶手工串成,亮如白晝,光華傾瀉而下,落在地面的大理石拼花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長桌鋪著義大利刺繡桌布,餐具全是皇家哥本哈根的手繪瓷,香檳是唐培里儂的年份款,魚子醬裝在貝母勺里,旁邊擺著鵝肝慕斯和黑松露點心。
角落的交響樂隊演奏著輕柔的華爾茲,弦樂聲混在低低的交談聲里,衣香鬢影,皆是名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門口那兩人身上。
男人俊冷矜貴,是圈子裡說一不二的賀氏掌權人;身邊的姑娘一身白裙,清麗絕塵,頸間鑽石隱隱生輝,挽著他的手臂,步態從容,儀態端莊,半點不見侷促。
誰都認得出,這是顧家那個消失了半年的小公主。
傳言裡被送進賀家當籌碼的人,此刻就站在賀松硯身邊,堂堂正正,光彩照人。
賀松硯能感覺到身邊人微微繃緊的肩,他手臂微微收緊,指尖在她臂彎處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安撫。
顧梨側頭看了他一眼,沖他彎了彎嘴角,眼裡沒有怯意,只有亮閃閃的光。
兩人往裡走了沒幾步,顧梨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不遠處的立柱旁,顧衍正端著杯威士忌和人說話。他穿著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眉眼和她有幾分相似,俊朗沉穩。
「大哥!」
顧梨幾乎是脫口而出,想都沒想就鬆開了賀松硯的手臂,提著裙擺噠噠噠快步跑了過去。
賀松硯伸出去想拉她的手落了空。
他眼睜睜看著小姑娘像只歸巢的小鳥,一下子撲進顧衍懷裡,手臂環著人家的腰,臉埋在肩窩,雀躍得不行。
賀松硯的臉,肉眼可見地沉了半分,指尖慢慢蜷起,連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度。
旁邊正要上前敬酒的人,見狀默默退了回去。
顧衍被妹妹撲得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梨梨,都多大了,還冒冒失失的。」
「我好久沒見你了嘛。」顧梨抬起頭,眼眶有點紅,卻笑得亮,「大哥你怎麼才來。」
「公司事多。」顧衍低頭看著妹妹,她瘦了點,可眼神亮了,氣質也沉穩了,心裡既欣慰又發酸,「在這邊還好嗎?沒鬧脾氣吧?」
「我才沒鬧脾氣……」顧梨心虛。
兩人正說著,賀松硯走了過來。
他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對著顧衍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波瀾:「顧總,剛巧商務部的張司長在那邊,說想跟你聊聊城東產業園的地塊,讓我碰見你轉告一聲。」
顧衍挑了挑眉。
張司長?他下午才跟張司長吃過飯,哪來的轉告。
他看了看賀松硯一臉正經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家妹妹還拉著自己胳膊的手,瞬間就懂了。
合著這是吃醋了,嫌他妹妹抱自己抱太久了。
顧衍忍著,配合地點點頭:「行,那我過去看看。」他伸手揉了揉顧梨的頭髮,「我先去忙,晚點找你說話。」
「啊?這麼快就走啊……」顧梨還沒反應過來。
「正事要緊。」顧衍沖她眨了眨眼,又意有所指地看了賀松硯一眼,轉身走了。
賀松硯面不改色地伸手,很自然地牽過顧梨的手腕,把人帶到自己身邊:「跟我去見幾位長輩,都是商界的前輩,認識一下沒壞處。」
顧梨還沒從跟大哥見面的情緒里抽出來,懵懵懂懂地被他牽著走,只覺得他的手心有點熱,握得也比平時緊了點。
不遠處,顧衍端著酒杯,看著兩人的背影。
這丫頭,怕是被人吃得死死的,自己還不知道呢。
不過這賀松硯,雖說配得上自己小妹,唯一的不足就是年齡大些。俗話說,三歲一代溝。他們倆得三條半溝。
想到這,顧衍不由得發愁了起來,悶了口酒,繼續暗中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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