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明舒把小白叫了出來。
「先盤家底。」
【積分餘額:60500,變身卡冷卻已結束,易容卡隨時可兌,隱身卡……】小白頓了頓,【只剩最後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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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花在刀刃上。」
【去哪兒才算刀刃?潞河驛?】小白疑惑,【先說好啊宿主,變身卡只有一炷香,潞河驛太遠,飛個來回不夠的。】
「不去潞河驛。」溫明舒說,「去武庫。匕首編號是死的,我套過哥哥的話,那批刀的入庫冊、封存冊、出庫冊,都鎖在武庫的架閣庫里。」
【可是宿主,】小白說,【庫里少了一把刀,但冊子封存完好,一筆不差,我們去了還能怎麼辦呢?也沒機會把刀交出去,你總不能把我交出去當證人來著。】
「正因為這樣才更要去。」溫明舒說,「冊子做得越完美,說明做冊的人手藝越熟。庫里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少一把刀,就能少一批甲冑,這種人的冊子裡,不會只有這一個窟窿。咱們得趕在他們抹乾淨之前,看看冊子裡還有沒有別的尾巴,別的線索可以找,多點把柄在手,以後也有反制的機會。」
「再有一層。」她接著說,「刀沒留在現場,落在不明不白的人手裡,他們比誰都睡不著。換作是我,頭一件事就是換冊:舊冊燒掉,新冊補個『損耗核銷』,從此這柄刀就成了來路不明的東西,誰拿出來誰偽造。我猜他們這一兩夜就會動,咱們搶在前頭,一來把舊冊原樣掃下來,二來蹲一蹲,說不定能撞個現行。」
【宿主,我腦袋不太好用,但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所以我們就盯著。」溫明舒說,「你這幾日別的不用干,盯著武庫。架閣庫那種地方,白日裡辦差人來人往,做賊只能夜裡來。哪天夜裡有人進去,哪天就是他們動手的日子。」
……
盯到第三天夜裡,小白把她叫醒了。
【宿主,來了。】它的聲音又急又低,【兩個人往架閣庫去了。】
溫明舒翻身下榻:「變身卡冷卻好了嗎?」
【冷卻剛好走完。】小白說,【再早一天的話,你就只能騎馬去了。】
她推開窗。
胖丁沒睡,蹲在窗台上,看她兌變身卡,看她變成雨燕。第三回了,它不撲也不叫,就那麼看著,金色的眼睛在夜裡亮得驚人。
她飛出去之前,落回窗欞上,用鳥喙蹭了蹭它的腦袋。
「乖,等我回來。」她習慣性地多囑咐了一句,「鍋里有你的魚茸,張嬸明早會熱。」
說完才覺得好笑,跟一隻貓交代什麼伙食。
雨燕扎進夜色里,胖丁在窗台上蹲成了一尊石像。
……
武庫在皇城北邊,夾在京營和太倉中間,高牆,角樓,一夜兩班崗。
雨燕落在對面屋頂上,溫明舒變回人形,用了最後一張隱身卡。
【隱身卡:本次使用一次,剩餘零次。】
【宿主,】小白說,【這是最後一次咯。】
「知道。」她貼著牆根走,「所以今晚必須值回票價。」
翻牆進院,前院是庫房,後院是架閣庫。她跟著一隊換崗的兵往裡走,走到一半,前頭牽隊的什長手裡,一條黑犬忽然停住了。
狗鼻子衝著她的方向,一抽,一抽。
溫明舒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
隱身瞞得過人眼,瞞不過狗鼻子。
黑犬低低嗚了一聲,往前湊了半步。什長拽了拽繩子:「磨蹭什麼,走了。」
狗被拖走了,走了老遠還回頭。她貼著牆根,好一會兒,才把心跳按回去。
架閣庫在後院深處,燈籠的光已經從門縫裡漏出來了。
鎖開著,掛在門環上。
溫明舒貼著門縫看了一眼。兩個人,前頭那個提著燈籠,五十來歲,穿武庫令的服色,後頭跟著個青衣幕僚模樣的人,案上擱著一摞藍布面的冊子。
她貼著門框閃了進去,隱在兩排木架中間。
架閣庫里一排排木架,碼著幾千本冊子。武庫令把燈籠擱在案上,手抖得厲害,一盞燈放了兩次才放穩。青衣人把懷裡的新冊子放下,從架上抽出幾本舊冊。
「快些。」青衣人說,「天亮之前,該在哪的還在哪。」
「急什麼。」武庫令擦著汗,「十幾年了,天衣無縫。」
「丟了一柄刀,老爺睡不著覺。」青衣人冷笑,「編號鏨在柄上呢,冊子一換,往後這就是真冊。原來那些,我帶走,你當從來沒見過。」
溫明舒站在兩步之外,小白已經開始幹活。
【宿主,我掃到了。】小白的聲音又快又低,【庫字第三十七批,軍刀二百柄,冊上寫著「封存在庫,一件不少」。可是宿主,你空間裡就躺著一柄。】
【還有更要緊的。】它接著說,【近兩個月,有三筆「報廢」出庫。甲冑八百領,軍刀、長槍若干,簽字的是這位武庫令,提貨單上的押司,名叫劉三。】
「報廢是什麼章程?」她在心裡問。
【等我翻一下這個位面的檔案。】小白安靜了一瞬,【有了,軍械報廢,按例要回爐熔了重鑄,由軍器監派人押著去。可是宿主,提貨單上寫得明白,這三筆的提貨車,掛的是轉運司的牌子。】
「轉運司管的是漕糧,跟軍械八竿子打不著。」
【對,它的車壓根不該出現在武庫。掛它的牌子,就是借它的殼,轉運司的漕船在內河上通行無阻,沿途關卡照例不查。】小白睿智地說,【冊子只記到出庫為止。】
轉運司,那應該是貨出了武庫門,沒去回爐場,直接拉到碼頭,混在漕船里出了城。
【新冊我也掃了,】小白補了一句,【庫字三十七批那二百柄刀,新冊上寫的是「損耗一柄,已核銷」。他們連你手裡這柄的去向,都提前編好了。】
案上,青衣人壓低了聲音,還在交代。
「那批東西,年前要全數送到莊子裡,一領都不能少。城南柳莊,走的是轉運司的船,過了臨津渡就換陸路。」
「送到之後呢?」
「送到之後,就沒你我的事了。」青衣人頓了頓,「老爺說了,辦妥這一票,武庫你就不能再待了。調你出京,外放一個肥缺,往後安安穩穩,做個富家翁。」
「那,太子那邊……」
「噓。」青衣人的聲音沒了。
片刻之後,是紙頁翻動的聲音。
「不該問的別問。」青衣人說,「你只要記住,今夜你沒開過這扇門。」
……
舊冊被青衣人捆好,夾進懷裡。新冊上了架,碼得整整齊齊。
兩個人吹了燈籠往外走,溫明舒趕緊跟在後面出去,架閣庫的門重新落了鎖。
【宿主,跟不跟?】小白問,【舊冊在他身上,那是原本,可以當證物!】
她看了一眼天色,問了它隱身時間還有多久。
【隱身時間,還剩不到半盞茶。】
半盞茶,出不了這道門。跟上去半路上現了形的話,就是現成的刺客。
「不跟。」她咬牙,「冊子拿走了也沒用,我一個深宅姑娘,懷裡揣著武庫失竊的原本,東西來路說不清,交不上堂,反倒坐實了溫家夜盜武庫,先死的是我。內容你都掃下了,這就夠了,真正要緊的是柳莊那批貨,實物,那才擺得上堂,人跑不了的。」
她翻出武庫高牆,落進巷子裡的時候,身上白光一閃,隱身的時間剛好用完。
……
回到家,天快亮了。
她連夜出府,走不得門,翻過後牆,落進自己院子。
腳還沒沾地,她就察覺不對了,剛看到府里各處的燈全亮著,腳步雜亂,前院的方向燈籠點得刺眼。
她的房門開著,香香正從屋裡衝出來,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姑娘!你可回來了。」香香一把抓住溫明舒的袖子,「奴婢來叫你,你不在房裡,奴婢沒敢聲張,攔住了其他人說姑娘在更衣。」
溫明舒心裡對香香多了幾分讚賞。
「出什麼事了?」
「是少爺,少爺讓京兆府的人帶走了!」香香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溫明舒的心往下一沉。她問:「什麼時候的事?什麼罪名?你先別哭,說清楚。」
「剛才半夜拿的人!」香香抹著眼淚,一五一十地說,「說是前陣子少爺打了一個人,回去就躺倒了,今兒夜裡斷了氣。那人家裡抬著人去京兆府喊冤,告少爺當街行兇,鬧出人命。京兆府連夜就來拿人,連老爺的面都沒讓見,說命案重大,先拿後奏!」
「誰驗的屍?屍首在哪兒?」
「屍首停在京兆府的殮房,仵作驗過了,說是內傷。」香香搖著頭,「可少爺被帶走的時候喊了,說那人是地痞,那天他路見不平就推搡了幾下,哪能打死人啊!」
「哪個官簽的票?」
香香答不上來了。
溫明舒深吸一口氣,半夜拿勛貴子弟,不合規矩,先拿後奏,更不合規矩。那地痞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軍械出庫、閒王大好的當口。死一個人,把哥哥釘死在案子裡,把爹架在火上。
「爹娘呢?」
「老爺連夜出門了,沒說去哪兒,夫人在正房裡。」
溫明舒先去了正房。
溫夫人坐在外間的燈下,臉上掛著淚,見她進來,抓著她的手,聲音是啞的:「明舒,你哥哥他……」
「娘。」溫明舒反手握住她,「哥哥不會有事,人不是他打死的,這個案子翻得過來,你信我。」
她一字一句說著,溫夫人看著女兒,看著看著,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竟真的落回去一半。
「你現在去睡一會兒。」她吩咐香香,「香香,你先伺候夫人躺下。再讓管家天亮就去辦兩件事:一,去京兆府門口守著,看是哪個官經手這個案子;二,安排人去那地痞住的巷子裡,挨家挨戶地問,他回去之後,見過什麼人,吃過什麼東西。」
香香應了,扶著溫夫人進裡屋。
溫明舒走出門,站在廊下,天邊那點魚肚白,一點一點亮起來。
胖丁從正房院門外躥進來,圍著她的裙角打轉,一聲接一聲地叫,叫得又急又啞。
溫明舒彎腰把它抱起來,拍了拍。
「沒事,別怕。」她說,也不知道是說給貓聽,還是說給自己聽,「一定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