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章 英雄救美

  「閒王大好了」的消息,在京城熱乎了兩天。

  第三天,溫明驍下值回來,去妹妹的院子蹭飯,飯桌上提了一句:「朝中催結案的摺子又堆起來了。軍糧案拖得太久,眼看要入冬,朝里催得越來越急,陛下還是不批。」

  「爹怎麼說?」

  「爹說,身正不怕影子斜。」溫明驍夾了筷子菜,「可我瞅著,爹這幾日應該睡得不好。」

  溫明舒扒著飯,沒說話。

  哥哥不知道,她也沒法直接說。原故事線里,那些摺子堆了半年,最後等來的是太子別院裡的甲冑。

  【外人不知道蕭玦在查案,】小白說,【可害他的人知道。他的墜馬就說明對方一直盯著他。如今他人大好了,隨時可能醒,對方怎麼可能坐得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所以王府得盯死。」溫明舒在心裡說,「十二個時辰,輪著來。」

  窗台上,胖丁揣著爪子打盹,耳朵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

  盯梢的第二天,風平浪靜。

  午後溫明舒在廊下看帳本,胖丁從她面前走過,嘴裡叼著一隻麻雀,走到她鞋尖前,放下,然後端端正正坐好,尾巴繞過來蓋住腳面,仰臉看她。

  那神情翻譯過來就是:誇我。

  溫明舒看著鞋尖上那隻麻雀,羽毛完整,精神抖擻,好像並沒有死。果然,麻雀在地上撲騰了一下,嗖地飛了。

  胖丁的瞳孔唰地追過去,身體已經壓低了,眼看就要撲。撲到一半,它忽然停住了,僵在原地,像被人點了穴。

  它緩緩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緩緩看了一眼飛遠的麻雀,然後若無其事地轉身,踱到窗戶底下,開始洗臉。

  洗了足足一刻鐘,同一隻爪子。

  「厲害。」溫明舒說。

  胖丁把臉洗得更勤快了。

  ……

  盯到第三天夜裡,出事了。

  【宿主!醒醒!】

  溫明舒是被小白從夢裡薅出來的。

  【王府後園!有人翻牆進去了,守後園的兩個侍衛倒了!】

  她一個激靈坐起來,瞌睡全沒了。

  「人到哪兒了?」

  【還在後園!王府太大,他要避巡邏,沒那麼快。你從天上走,比他快!】

  溫明舒推開窗,兌出變身卡。

  「雨燕。」

  要英雄救美去了。

  床腳的胖丁睜開眼。

  第二回了,它盯著那隻雨燕,瞳孔地震,爪子抬起來,又放下,又抬起來,又放下。

  溫明舒沒空管它,翅膀一振,扎進了夜色里。

  半炷香後,雨燕落進王府後園的樹影。

  她用了隱身卡,往正房摸。

  【隱身卡:本次使用一次,剩餘一次。】

  正房外間,守夜的小廝趴在桌上打盹,裡間的門掩著,燭火好好的,一切如常。

  人還沒到。

  溫明舒沒進屋。她貼著廊柱的暗影站定,等著。刺客要進去,就得自己開門,他開門,她跟著。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窗台上極輕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磕了一下窗框。

  一縷細細的煙,從外間的窗縫裡吹了進去。

  桌上打盹的小廝腦袋一歪,癱在椅子上,像是睡熟了,進入了深度睡眠。

  再然後,門軸響動了。

  一個黑影閃進門裡,黑衣,蒙面,腳步輕得像貓。

  溫明舒踮著腳跟在他身後三步,一閃身,跟了進去。她這時不禁又感慨一番,還好會武啊,不然腳步聲一定會被發現的。

  黑影在外間停了一會兒,聽了聽裡面的動靜,然後推開裡間掩著的門,徑直走向床邊,從懷裡抽出一柄短刃,對著床上人的脖頸,慢慢比量角度。

  溫明舒看到這一幕,血一下子衝上了頭。

  她抄起案上的茶壺,照著那後腦,掄圓了砸過去。

  啪嚓一聲脆響,茶壺碎了一地。

  黑衣人悶哼一聲,猛地回身,身後空空如也。

  「誰?!」

  他壓著嗓子低喝,揮刀橫掃,刀鋒擦著她頭頂掠過去,她矮身躲開,順勢一腳勾在他腳踝上。黑衣人一個趔趄,扶住床柱才沒摔倒。

  這下他看明白了,屋裡真的沒人。

  茶壺是自己飛過來的。

  蒙面布上頭,那雙眼睛一點點睜大。干他們這行的,不怕人,怕的是講不通的事。

  可他到底是亡命徒,悚了片刻,一咬牙,不管了,轉身撲向床鋪,舉刀就刺。

  先辦事再說。

  溫明舒等的就是這一下,她抄起牆邊的凳子,照著他持刀的手腕狠狠掄下去。

  咔的一聲,也不知是凳子腿還是手腕折了,匕首脫手飛出去,噹啷啷掉在腳踏上。

  「有刺客!」她扯著嗓子喊,「來人吶!有刺客!」

  聲音憑空炸響,忽左忽右,滿屋子都是。

  黑衣人徹底平靜不下來了,任務、賞金、主家,全顧不上了,他連滾帶爬撲到窗邊,撞開窗子翻了出去,牆頭一晃,人沒了。

  溫明舒撿起腳踏上的匕首,入手冰涼,來不及細看,她順手收進空間。

  院外腳步聲大作,燈籠火把全亮了。

  她貼著門框站定,一隊侍衛從她面前衝進去,帶起的風撲了她一臉。她側過身,從人縫兒里閃出門,貼著廊柱一路退到後園,翻牆出去。

  隱身最後的一點時間,剛好夠她跑去一個安全隱蔽的巷子裡。

  回到家,天還沒亮。

  溫明舒進屋,換好了衣服準備睡覺。

  拉開帳簾,發現枕頭上多了一團小貓。胖丁睡在她枕頭上,四腳朝天仰著睡,占了正中間,還拿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肚皮。見她回來,它抬起眼皮看了看,慢吞吞往床里挪了挪,把枕頭騰出來一半。

  給她留的。

  溫明舒站在那兒看了看它的做派,沒把它趕下床,直接躺下。

  枕頭分出去一半,另一半上全是貓毛,她居然也睡著了。

  ……

  王府里,侍衛們舉著火把,面面相覷。

  王爺好好的睡著,呼吸綿長,面色紅潤。外間的小廝被掐著人中弄醒,一問三不知,只說做了個被人追殺的噩夢。地上碎著茶壺,歪著凳子,窗戶大開。

  說不清的地方有三處。

  頭一處,後園有兩個侍衛是被人放倒的,確實進過賊。

  第二處,好幾個巡夜的都聽見了,喊「有刺客」的,是個女子的聲音,就在正房左近。可屋裡屋外搜了個遍,除了安睡的王爺和昏迷的小廝,沒有第三個人。

  第三處,有人瞥見那賊翻窗逃出去,連滾帶爬,一手抱著另一隻手,那架勢不像逃跑,倒像被什麼東西追著打。

  茶壺碎了,凳子倒了,分明是動過手的樣子。可另一個人,沒出現,也沒留下半點痕跡。

  賊沒抓著,東西沒丟,人沒傷著。

  就是說不清。

  第二天,閒王府被神明護佑的傳聞就長了腿。說是有賊人夜闖王府,眼看得手,憑空里一聲女仙音喝破,喊來了護衛,那賊被追著打,抱著手腕連滾帶爬地逃了。下人們傳得有鼻子有眼,說王爺是有祖宗神明護體的,妖邪近不了身。

  太后聽了,連念了一日佛,直說是菩薩座前的玉女顯靈,把寺里開過光的佛珠成匣地往王府送。

  皇帝又驚又怒,驚的是弟弟命硬,怒的是真有人敢動手。當朝下旨,加派一隊親軍駐守王府,把閒王府守得鐵桶一般,又命嚴加緝查,可那賊人像滴進河裡的水,京城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撈著。

  誰也沒想到,唯一的證物,此刻正躺在溫明舒的空間裡。

  ……

  這說法,沒多久就傳到了將軍府。

  香香從外頭採買回來,說得眉飛色舞:「姑娘,您聽說了嗎,閒王府昨夜出事了!說是進了賊,眼看得手了,憑空里一個女子的聲音,跟仙女下凡似的,喊醒了護衛,那賊愣是讓仙女追著打,抱著手腕逃的!」

  窗台上的胖丁,本來揣著爪子趴得好好的,聽見「閒王府」三個字,突然坐直起來了,耳朵支棱得筆直,尾巴尖繃成一條線。

  「哎?」香香樂了,「姑娘你看它,好像聽得懂似的。」

  「它懂什麼,」溫明舒喝了口茶,「就是聽見新鮮詞兒。」

  胖丁從窗台上跳下來,湊到香香腳邊,仰著臉,一聲接一聲地叫,催她往下說。香香被纏得沒法,把外頭聽來的又倒了一遍:仙音是怎麼憑空喊起來的,賊是怎麼逃的,太后賞了多少匣佛珠,陛下加派了多少親軍,現在的閒王府,是一隻鳥都飛不進去。

  胖丁從頭到尾聽完,蹲在那兒,半天沒動。

  溫明舒瞅著新鮮,伸手在它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看什麼看,聽得明白嗎你?」

  胖丁眯起眼睛,把臉扭開了。

  ……

  當天夜裡,她把那柄匕首取出來,攤在燈下。

  「小白,查看一下。」

  【制式軍刀,刀柄上鏨著入庫的編號。刃口淬了毒,烏頭混著鶴頂紅,見血封喉。】小白的聲音少見地嚴肅,【出處在北境軍械庫。】

  「北境軍械庫?」溫明舒皺眉。

  【北境軍的兵器,是朝廷軍器監專門監製的一批,產地在北境,制式和京營、禁軍的都不一樣,行家一眼就能認出來。】小白說,【你爹回京任職之後,撤換下來的一批軍械收回京城,在武庫里封存著,封條、庫冊,都是齊的。】

  「封在庫里的東西,怎麼會跑到刺客手裡?」

  【庫是封的,冊是齊的,刀是真的。】小白說,【冊子上一筆不差,庫里卻少了一把刀。能做到這個的,要麼是管庫的人,要麼是能讓管庫的人聽話的人。】

  溫明舒盯著刀柄上那個編號,後背慢慢沁出一層冷汗。

  北境軍,是她爹帶的兵。這刀要是留在現場,天亮之後,滿京城都會知道,夜闖閒王府、架在親王脖子上的兇器,是溫家軍的制式軍刀。

  沒有人會相信溫家是被嫁禍的。

  再往深想一層,刺客為什麼偏偏用一把一眼就能認出出處的官刀?因為這刀,本來就是準備留下的。殺得成,蕭玦死,淬毒的刀往現場一留,溫家陪葬。殺不成,刀丟了,溫家照樣脫不了干係。

  橫豎,他們都不虧。

  「幸虧手快。」她說,「當時只想著別留東西,沒想到撈回來的是溫家的命。」

  原故事線里,半年後從太子別院搜出的那批甲冑軍械,也是北境軍械庫出來的。

  和這把刀未必是同一批貨,可路數一模一樣,封在庫里的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取出來,放到最要命的地方。今夜放在刺客手裡,半年後,就敢放進太子別院。

  糧在轉運司手裡沒了影,軍械從封存的庫里長了腿,兩頭的帳都做得一筆不差,從頭到尾,都是同一隻手操控。

  「他們急了。」她說,「蕭玦大好,他們怕他醒。怕他醒,就說明這個案子根本經不起他查。」

  【宿主,那咱們怎麼辦?】

  溫明舒把匕首收回空間,吹了燈,回床上躺著。

  黑暗裡,胖丁從它那半邊枕頭上挪過來,挨著她躺下,她的手背感覺被它的毛蹭得痒痒的。

  「怎麼辦?」她說,「他們先動的手,那就別怪我先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