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丁進府的第五天,溫明舒把小白叫了出來。
「蕭玦那邊,現在人少了一點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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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的治療一直沒有起色,還是昏迷。】小白說,【現在的人手已經減少了,白天還是有僕從照看和太醫把脈,晚上就只有守夜的人看著。】
「他要是一直不醒,攻略就沒戲了。」溫明舒給胖丁順著毛,盤算,「而且溫家的案子得有人查,我的身份有太多局限了。」
溫明舒決定:「之前那邊的人太多,不方便,今晚我去一趟王府。」
【欸?】小白有點驚訝,【宿主,你這回好積極哦,我還以為你還要拖幾天呢。】
「我一向愛崗敬業。」她說,「療愈丹用起來。」
……
傍晚,廚房給胖丁開的小灶送來了,剁得細細的新鮮魚茸,沒放鹽。
溫明舒把碗擱在給它用膳的小案上,胖丁跳上來,聞了聞,開始吃。
進府五天,這貓的架子倒是一天比一天小了。第一天脾氣大,誰靠近就沖誰哈氣。第二天開始,它心情好的時候可以讓她摸摸抱抱。昨天更出息,用頭頂著窩,把窩從外間拱進了裡間,錦墊、琉璃球,一樣一樣叼進來,在她床腳邊安了家。
它要睡裡屋。溫明舒看它可愛,由它去了。
今天,她搬了個繡墩坐在旁邊看它吃,它居然沒嫌她煩轉過去吃。
她看得手癢,伸手給它摸了摸背。
胖丁吃飯的動作僵了一下,整隻貓繃成了一塊石頭,像在進行什麼激烈的思想鬥爭。過了一會兒,它重新低下頭繼續吃了,尾巴尖卻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你看,」溫明舒說,「順毛多舒服。」
胖丁假裝沒聽見,發出的呼嚕聲更響了。
……
當夜三更,溫明舒推開窗,站在自己屋裡,兌出了變身卡和隱身卡。
【變身卡:600積分。可變成貓狗鳥雀一類的小動物,持續一炷香,冷卻三天。】小白播報。
「挑個快的。」她說,「雨燕。」
白光一閃,屋裡的人不見了,窗台上多了一隻黑褐色的雨燕。
隱身卡只有半個時辰,時間太短,如果從出將軍府就開始用的話,不夠來回的時間。變鳥飛過去,到了地再開隱身,這才是穩妥的用法。
床腳睡覺的胖丁,被雨燕翅膀的振動聲驚醒。
它睜開眼,看見屋裡窗台多了一隻鳥。
理智還沒上線,身體已經上線了。它嗷地一聲躥出窩,一個箭步撲上窗台。
溫明舒被嚇一跳,趕緊衝出窗戶,身後傳來胖丁撞在窗台的一聲巨響。
逆子!還好她臨睡前把院裡的人都支走了。她在夜風裡破口大罵,罵出口全是一串嘰嘰喳喳。
……
小白指路,將軍府在城西,閒王府在城東。一隻雨燕掠過半個京城的屋頂,底下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一聲,兩聲。
半炷香的時間,雨燕一頭扎進王府後園的樹影里。
剛落穩,溫明舒停止了變身效果,白光一閃,鳥沒了,她蹲在灌木叢後頭,拍掉裙擺上的葉子。
閒王府氣派是真氣派,冷清也是真冷清。
主人躺了這麼久,府里的燈火都省著點,只剩巡夜侍衛的腳步聲,一趟一趟。
她使用了隱身卡。
【隱身卡:800積分。可隱身三次,每次半個時辰。本次使用一次,剩餘兩次。】
小白調出了王府的布局圖,溫明舒跟著一隊換崗的侍衛混進內院,一路避開巡夜,摸到正房外。
從窗外望進去,屋子的外間有個小廝守夜,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
門不能直接開,窗也不能翻,一響就要驚動人。
巡夜的侍衛剛走過這一趟,下一趟過來還有一陣子。
溫明舒摸到廊下,把檐角擺著的一隻空花盆推了下去,砸在院子另一頭的石板上,哐當一聲脆響,在靜夜裡傳出老遠。
小廝一個激靈蹦起來,提著燈籠衝出去查看,腳步聲往院角去了。
她閃身進了屋。
……
裡間只點著一盞小小的燭火,滿屋子都是苦味,案上放著藥碗。她走到床邊,就著燭火和窗外那點月光,看清了床上的人。
蕭玦昏迷這麼久,容色可半分未褪。眉骨峻朗,眼尾輕揚,就算閉著眼,也能看出他的睫毛纖長如扇。唇色淡得發白,但唇形生得極好,燭火晃了晃,光影落在他臉上,連那層病弱的氣息,都似成了襯他的妝色。
京中素來傳言,閒王容貌出眾,原主記憶里,城中貴女談及這位王爺,十有八九會面紅耳熱。今夜溫明舒方才真切信服,這張臉,放在美人堆里也是拔尖的,縱使沉眠不醒,眉峰還微微揚著,藏著一絲斂不去的矜傲。
「長這張臉,」她在心裡嘖了一聲,「但凡能睜睜眼,脾氣再臭也有人供著。」
「小白,掃一下。」
【掃描中。】小白說,【墜馬磕的後腦,腦內還有淤血。外傷早就癒合了,但躺了這麼久,氣血兩虧,脾胃也虛,再這麼躺下去,好人也要躺垮的。】
溫明舒了解了,她把案上的藥碗挪到手邊,動作放得極輕。倒了些溫水把療愈丹化開,扶起蕭玦的頭,一勺一勺,慢慢餵了進去。
餵到一半,外間傳來了腳步聲。
比預想的快。
溫明舒把碗輕輕放回案上,退到牆邊貼住,屏住了呼吸,防止被察覺到聲音。
小廝推了裡間的門進來,見王爺睡得好好的,給他掖了掖被角,嘴裡嘟囔著哪來的野貓弄倒了花盆,出去了。
外間的椅子吱呀一聲,人坐下了。
她不敢再等,就著外間窸窸窣窣的動靜作掩護,把剩下半碗餵完,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碗弄淨了,放回原處。
「兄弟,」她在心裡有感而發,「這可是我上個世界遭罪才賠來的東西,拿積分買可貴了,你可別浪費。」
【宿主!】小白出聲,【脈象變了,在走強。虧掉的氣血在補回來,身體機能在全面恢復!】
床上的人,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呼吸沉了,胸口起伏有力了,任誰看,都是一個健康人在熟睡。
可等了一會兒,他就是不醒。
溫明舒盯著那張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探了探鼻息。
呼吸均勻,睫毛都不顫一下。
「小白,」她說,「你們局裡的仙丹,是不是過期了?」
【不可能!】小白急了,【療愈丹包治百病!身體確實全好了呀!】它自己也納悶,【會不會是藥效還沒到?要不,咱們回去等等看,說不定半夜就醒了呢。】
「行。」溫明舒又看了一眼那張臉,「那就等等看。」
【宿主,】它補了一句,【隱身時間還剩不到一炷香。】
「撤。」
外間的椅子上,小廝換了個姿勢坐著,背對著門,腦袋又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沉。
溫明舒悄悄開了一條門縫,見他沒動靜,就貼著門縫挪了出去,然後把門輕輕掩上。
她照著來路避開巡夜,退到後園,攀上圍牆。原主自小跟著父兄練過幾年,功夫算不上是高手,但翻牆過瓦是沒問題的。翻出牆頭、落進牆外暗巷的那一刻,隱身的時間剛好用完,她現了形。
回家沒有翅膀了,變身卡還在冷卻。溫明舒只好靠著兩條腿,借著夜色翻牆越巷,翻進自家院牆的時候,遠處的更鼓剛好敲過四更。
窗戶還開著,她順手從窗戶翻進去,正對上一雙金色的眼睛。
胖丁蹲在床腳,一夜沒睡。看見她從窗口翻進來,它渾身的毛緩緩炸開,嗖地鑽進窩裡最深的地方,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她。
也是。眼睜睜看著自家主人變成鳥飛走了,這會兒又變回人爬窗回來,換誰誰不炸。
「出息。」
溫明舒想了想,從空間裡摸出一根貓條,拆開遞到窩門口。
「壓壓驚。」
窩裡的貓盯著她手心的貓條,又抬頭看看她,喉嚨里發出一聲很糾結的嗚咽。僵持了半晌,它到底沒扛住,探出腦袋,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慢慢吃了。
吃著吃著,溫明舒覺得手有點癢。低頭一看,貓條里的食物不小心蹭到了她手指上,它舌頭在她手上飛快地舔了一下。
「行了,」她等它吃完,笑了笑收回手,「兩清了。」
她淨面洗手,換了衣服躺下,盯著帳頂對小白說:「盯著點王府的消息。」
【收到。】
……
第一天,王府沒動靜。
第二天,還是沒動靜。
第三天,消息來了,一夜之間傳遍京城。
閒王的病,大好了。
太醫院院正親自把的脈,說王爺脈象強健,氣血充盈,比生病前還結實幾分。滿太醫院會診了一天,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歸結為祖宗保佑,吉人天相。
太后親臨王府,拉著兒子的手哭了一場,回宮之後,心病好了一半,晚膳都多用了半碗。
皇帝也龍顏大悅,等待著弟弟醒來。
但等了許久,人,還是沒醒。
太醫們私下裡嘀咕,說行醫幾十年,沒見過這樣的,身體比誰都好,人就是不醒,邪門。
溫明舒心裡沒底了:「小白,如果攻略失敗,會有什麼懲罰?」
【宿主,懲罰的話倒也沒有,任務失敗,本世界結算積分為零,沒辦法直接脫離本世界,只能滯留,終老或意外死亡後方可離開。注意,不可自我了結。】
「也就是說,攻略不下來,我就得在這兒過一輩子。」
【宿主你別灰心,】小白急忙說,【他身體好了,說不定哪天就醒了,醒了咱們再攻略。】
「小白,我算了一筆帳。」
【啊?】
「攻略對象昏迷,如果療愈丹都救不醒,我守著他,攻略到猴年馬月去。」她掰著手指頭,「可失敗了,也就是留下來過一輩子。我空間裡有錢有糧,爹娘哥哥都是頂好的人,這哪是懲罰,這是帶薪休假。」
【宿主,你要擺爛了嗎?】
「什麼叫擺爛,我這叫接受現實,積極生活。」溫明舒越想越覺得可行,「溫家我照救,畢竟頂了原主的身體。救下溫家,我就是將軍府的大小姐,吃喝不愁,到了年紀出去雲遊,看遍大餅朝的河山。至於蕭玦,」
她想起床上那張好看得過分又毫無生氣的臉,嘆了口氣。
「能做的事我做了。他要是命大,自己醒。醒不了,我逢年過節,讓廚房多供一碗飯,也算是全了這場攻略緣。」
想得正美呢,把貓抱來腿上擼,突然,她靈光一閃。
人沒醒,病好了,這當然是好事。
可當初能對他的馬動手腳的人,這會兒聽到「閒王大好了」,會怎麼想?怎麼做?
「小白,」她說,「我是不是給他招麻煩了?」
【……可能是。】
「行吧。」溫明舒把貓抱緊了些,「債多了不愁。」